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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汐的一千零一夜 顾霄廷将骆 ...

  •   骆汐正要抬手和顾霄廷打招呼,脸上突然被“吧唧”了一口。

      阿古拉不知什么时候凑到骆汐身边,细胳膊环着他的脖子,在他右脸颊留下一摊湿漉漉的口水。

      然后咧着嘴巴在一旁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骆汐无奈地看了眼阿古拉左腿上厚厚的纱布,还有地上躺着的估计是用作临时拐杖的粗树枝,又好气又好笑:“哟!小朋友,好了伤疤就忘了痛是不是!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待会儿伤口又崩开了。”

      阿古拉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眼前这个哥哥人美心善,声音还好听,单腿蹦到他左边去,在另一边脸颊又“吧唧”了一口。

      “唉,不是——”骆汐一脸震惊地捂着自己的脸,“我居然被一个小朋友给调戏了?”

      目睹了全程的顾霄廷已经走到了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大一小,嘴角压着浅笑,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两位小朋友,回家吃饭了。”

      “你才小朋友。”骆汐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骆汐还记得之前才在伊尔库茨克酒店时,顾霄廷在电话里就提及过自己,也是用的“小朋友”这个称呼。

      他有点不爽,看不起谁呢,你才小朋友。

      骆汐捡起粗树枝,扶着阿古拉走在前面,留给顾霄廷一个顺拐的背影。

      顾霄廷看着前面两个晃悠悠的人,没忍住,手握拳抵在唇边,低笑了一声。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几条长桌拼接在一起,铺着干净的毡布,上面摆满了各种佳肴。

      有标志性的手把肉,布里亚特传统美食乌日木,还有各种叫不出名的奶制品。

      甜香混合着肉香,飘在西伯利亚傍晚的风里。

      骆汐和顾霄廷被奉上座。

      在他们两人眼里,充其量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在担不起这么隆重的宴请。

      但在布里亚特人眼里,救了孩子,就是救了全族的血脉和未来,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敬重和感恩。

      tarasun是他们的传统酒类,称为“牛奶威士忌”,是用马奶蒸馏发酵制成的,这种酒入口柔和,后劲儿藏得很深。

      “你酒量如何?”顾霄廷偏过头,在骆汐耳边小声问他。

      骆汐其实对自己的酒量也没什么概念,平时偶尔和寝室的几个哥们喝两三瓶啤酒也没什么感觉。

      他眯着眼估摸了下,自信地说:“大概半斤的量?”

      顾霄廷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怀疑。

      骆汐拍了拍胸脯,底气十足地说:“把心放肚子里,这点小事我能没谱吗?”

      顾霄廷看着他欲言又止。

      骆汐尝了一口马奶酒,这酒清甜顺口,还带着奶香,他很喜欢。

      多尔若与妻子一同来到骆汐和顾霄廷面前,多尔若声音沙哑,字字郑重:“你们救下的不仅是我的儿子,是我们整个家族的根,是所有人的希望,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永远的贵客。”

      说罢,多尔若仰头,将整碗马奶酒一饮而尽。

      顾霄廷轻轻扶了对方一把,骆汐则被这份豪爽感染了,也跟着人家仰头一干而尽,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和人拜把子。

      他还主动端起碗来,跟阿古拉轻轻碰了一下。

      明知道小孩子听不懂,他还是一脸认真地说:“小朋友,是你带我们出来的,你才是小英雄,我敬你。”

      阿古拉很喜欢骆汐,紧挨着他坐,笑眯眯地用奶茶和骆汐碰杯。

      陆陆续续又有几位族里的老人上前敬酒。

      几碗甜丝丝的马奶酒下肚后,骆汐的情绪有点上来了,还跟着人家学布里亚特语,引得一堆人哈哈大笑,他自己也跟着乐,越玩越起劲儿。

      顾霄廷在旁边看着,蹙着眉头伸手想拦,却被骆汐挡开了。

      “真没事儿,”骆汐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很,“就跟喝米酒似的。"

      多尔若见状笑得更加开怀,又给他满上,嘴里念叨着这是他们部落的待客之道,客人喝得越多,主人越高兴。

      之前送给他们手链的老奶奶,拿出一把形状奇特的弦乐器,就着月色,在木墩上坐下,指尖一拨,开始弹唱。

      低沉,悠远的声音在晚风中散开。

      闹哄哄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连不远处的马都沉浸在这苍茫而辽阔的旋律里。

      顾霄廷坐在一旁,手里转着碗,每次都只是浅尝辄止。

      无论场面多热闹,他始终保留着一份清醒,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骆汐身上。

      他观察着骆汐的状态,起初只是眼尾发红,精神略微亢奋,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随着老奶奶的歌声响起,那股劲儿忽然从骆汐身上褪去,此刻的他正垂着脑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汐汐?”顾霄廷轻声唤他。

      骆汐慢吞吞睁开眼睛,抬起头,鼻腔里哼了一声。

      感觉眼前的人晃来晃去的,像个旋转小陀螺似的,他有点生气,伸出两只手,想按住对方的脑袋:“你别晃,我头晕。”

      手在空中徒劳地舞了半天,也没摸到毛绒绒的东西,折腾了一会儿累了,自觉收回手,在身侧焉焉地垂着。

      顾霄廷:“……”

      几秒后,眼前的脸终于清晰了,骆汐盯着他,自言自语般点点头:“这才对嘛。”

      "你醉了,我们走。"顾霄廷放下手里的碗,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我没醉。”骆汐严肃地否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身体往旁边一歪,“我就是……有点困。”

      喝醉的人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顾霄廷无奈地把他扶正,手指着自己:“我是谁?”

      “顾……shouting。”说完骆汐歪着头咧嘴一笑。

      “我们在哪里?”顾霄廷继续追问。

      骆汐往周围扫了一眼,没有高楼,没有建筑,没有路灯,只有茫茫的森林和错落的木屋。

      他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下一秒“噗哧”一声笑了,摇头晃脑地吟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为什么突然背这句诗?”顾霄廷跟不上他跳脱的脑回路。

      骆汐仰着脸,看着夜空中那一轮月亮,煞有介事地感慨:“天地广阔,人生短暂,啊!”

      顾霄廷顺着问:“啊是什么?”

      “笨蛋。”骆汐伸出手指,戳了戳顾霄廷的胸口,理直气壮地说,“啊就是感叹号啊。”

      顾霄廷一时失语,这一刻也不知道到底谁喝醉了,为什么他会和一个醉鬼进行这么莫名其妙的对话。

      他站起身来,朝一旁的多尔若低声解释:“骆汐有点醉了,我先带他回房。”

      多尔若早已为他们收拾好了一间干净的小屋,换了崭新的床单被套。

      见状他立刻起身想上前帮忙,却被顾霄廷拦下:“不用麻烦,我自己就行,你照顾其他人。”

      今夜大家情绪都有些亢奋,喝了不少。

      “行,有任何事随时找我。”多尔若郑重叮嘱。

      谢过多尔若,顾霄廷一手揽住骆汐的腰,一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人半搀半抱地带起来:“起来,我们回去了。”

      起身的一瞬间,骆汐双腿一软,差点滑下来,被顾霄廷眼疾手快地给稳住了。

      “回哪里去啊?”骆汐皱着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回家!”顾霄廷随口应付着这个醉鬼。

      “哦,那麻烦你到……”骆汐紧跟着报出了一串带门牌号的详细地址。

      刚刚坐在餐桌前还不觉得,一站起来只觉得凉风嗖嗖的,骆汐被冷风一激,打了个轻颤,脚步虚浮地勉强配合着往前走。

      草地软塌塌的,骆汐本来就腿软,这会儿醉意上来了更是步履维艰,踉踉跄跄挪了几步,忽然站定不动,嘟囔着:“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喝醉的人吹风很容易感冒,顾霄廷不跟他啰嗦,弯下腰,双臂一用力,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哎哎——”突然悬空的骆汐吓得吱呀一通乱叫,然后双手缠上了顾霄廷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怀中。

      顾霄廷身体有些僵,颈侧一阵阵袭来带着奶香味的酒气,毛绒绒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和喉结,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安静了没几秒,怀里的人又开始哼哼唧唧:“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骆汐。”顾霄廷耐着性子回答,脚步平稳地朝小屋走去。

      “那你知道汐是什么意思吗?”骆汐又问。

      顾霄廷知道,骆汐朋友圈里面个性签名写着:“潮汐是月亮和太阳引力作用下,海洋产生的永恒涨落。”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摇了摇头,等着对方的名词解析:“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骆汐突然板起小脸,义正言辞道:“这个都不知道,你地理及格了吗?”

      “我学的理科,不考地理。”顾霄廷忍着笑解释说。

      “这是常识,不考地理也应该要知道。”骆汐伸手拍了拍顾霄廷的脸,指尖软软的,带着温热。

      “那你讲给我听。”顾霄廷终于走到那间为他们准备的小屋前,他用后背顶开木门,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将骆汐放到床上,随即点开了床头灯。

      房间不大,只有一个通铺,上面铺着两床被子。

      顾霄廷转身想去厨房给骆汐冲一杯蜂蜜水解酒,没走几步,后面就传来了不满的嚷嚷声。

      听课的人忽然跑了,骆汐撑着坐了起来,摆出一副老师的严肃模样:“你过来,我给你讲课。”

      见过喝醉酒撒泼打滚的,但没见过喝醉了上赶着给人讲课的,顾霄廷拿骆汐没办法,安抚说:“我给你倒杯水就过来听课好不好。”

      “不好,现在就讲。”骆汐扬着下巴,整张脸都透着绯红。

      顾霄廷从没想过人生会因为这种事情陷入两难,他心一横,干脆回到床边,背过身,把人背起来,然后一起去厨房弄蜂蜜水。

      他认命道:“骆老师,你可以开始讲了。”

      顾霄廷一手托住骆汐的屁股,一手冲着蜂蜜水,安静地等着骆汐的地理知识小课堂。

      下一秒,骆汐的声音从身后娓娓道来,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少了方才的嬉闹,多了几分软糯。

      “我爸爸是一名海洋浮游生物的研究员……”

      顾霄廷耳朵被热气喷的有点受不了,抬手想把后面的脑袋摆正。

      “你干嘛啊,专心点。”骆老师训斥道。

      顾霄廷不敢动了,僵着身体听他讲。

      “有一年,他去渤海湾的一个小渔村做种群采集,在一个潮水退去的夜晚,他第一次遇见了我妈妈……”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却始终没有解释“汐”的意思。

      顾霄廷没有打断,配合地应着:“所以,你的名字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骆汐摇了摇头,手摸到顾霄廷胸口的衣料轻轻拽了拽。

      “准确来说,是为了永远纪念我的爸爸。”

      顾霄廷搅蜂蜜水的手一顿,金属勺碰上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身后的人微微往下缩了缩,顾霄廷双手勾住他的膝窝往上掂了掂。

      顾霄廷喉结滚动,微微偏过头,轻声问:“……什么意思?”

      骆汐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我爸爸在我出生前就离开了……我连怀念,都没有一个具体的对象。”

      说完,拽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

      方才还叽叽喳喳要给他讲课的老师,忽然间像骨头散架了似的,一头栽在顾霄廷的肩膀上,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汐的一千零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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