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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心家 ...


  •   祂的指尖在无尽维度的弦上拂过,像弹奏无声的乐章。“概念“自其指尖流淌——一切都太过寻常,寻常得近乎无趣。
      直到那天,祂捻起一丝粘腻、冰冷、带着非理性低语的——“克苏鲁”,随手弹向编号47821的日常世界。那是个典型的低维沙盒,运行着“平凡”、“理智”和“物理定律”,坚固但乏味。祂想看看,绝对的日常遭遇不可名状,是会瞬间崩坏,还是缓慢腐烂?这微小的期待,让祂多凝视了那个世界三秒。
      然后,意外发生了。
      那脆弱的屏障没有破碎,理应被疯狂吞噬的世界核心——围绕着一个特殊的低维生命所组成的数据集合——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以一种令祂也感到惊奇的韧性,吸纳、扭曲、最终消化了那缕疯狂。那过程痛苦而缓慢,如同珍珠包裹砂砾。祂饶有兴致地调整了观察尺度,看着那个渺小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重构,最终眼底燃烧起一种祂从未在这个维度见过的火焰——那并非疯狂,而是一种极致的、清醒的执拗。
      再之后,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意识,那个理论上绝无可能突破维度壁垒的脆弱存在,竟然循着“克苏鲁”概念被投放时留下的、几乎不存在的涟漪,抓住了祂漫不经心投下的一缕目光。他爬了上来。不是通过力量,不是通过知识,而是通过一种或许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纯粹意志的蛮横攀缘。他撕裂了维度的帷幕,将自身的存在,强行“钉”进了祂所在的这片虚无。
      他出现在祂面前,身形踉跄,周身还带着低维世界的残影与疯狂侵蚀的裂痕,但眼神却亮得骇人,紧紧锁定了祂——这个一切混乱与痛苦的源头。
      红血丝遍布他的双眼,那不是疲惫,而是高度专注与决绝燃烧的痕迹。他看着祂,目光里有愤怒,有痛苦,但更深层的是某种令祂微微挑眉的求证与挑战。
      寂静弥漫。这不是低维的无声,而是所有概念都暂时停滞的绝对之静。
      终于,观测者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真实而非表演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发现了绝妙造物的愉悦。
      “啊……” 一声轻叹,仿佛穿透了无数宇宙的尘埃,在此刻轻轻落下。“真是……难得的惊喜。”
      祂的声音无法用任何低维语言描述,纯粹而赤裸地在存在的底层响起。祂向前“走”了一步——并非移动,而是将自己存在的焦点,更清晰地呈现在对方面前。
      “我观测过无数世界的诞生与寂灭,赋予过繁荣,也播种过毁灭。” 祂的“目光”如有实质,描摹着来客每一分挣扎的痕迹,“但主动挣脱维度,逆着因果洪流,爬到我面前的存在……你是第一个。”
      祂微微偏头,那姿态既非人类,却奇异地传达出一种兴趣盎然的审视。
      “你的世界里,现在应该正下着黑色的雨,海洋倒悬,人们的梦境长出触须……那是‘克苏鲁’被消化后排出的残渣。你拯救了它,又彻底改变了它。” 祂的指尖虚点,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而你自己,带着那个世界所有的‘异常’与‘不甘’,来到了这里。为了什么?复仇?质问?还是……”
      祂的笑容加深,那是一个混沌的漩涡,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想给我这个‘观测者’,也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
      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那不是恶意,而是一个至高存在全然的关注所带来的、存在层面上的重压。周围的虚无开始泛起涟漪,倒映出无数世界的碎片光影,仿佛因祂的愉悦而微微战栗。
      此刻,游戏的性质彻底改变了。投放者变成了参与者,观测对象变成了对话者。而这场意外邂逅的结局,第一次,连祂也无法轻易“观测”了。
      这感觉真是……
      ——美妙至极。

      空气中的概念开始微微震颤,祂的声音在虚无中编织成低语,直接在他的意识的基底上浮现,如同法则的更新:
      “你想要什么恩赐。”
      他立在虚空,低垂着眼睑,眼尾晕染着红痕,脚下是无数世界生生灭灭的微弱辉光。他身上的“日常”痕迹与“疯狂”伤疤交织,像一件破碎又重组过的瓷器,疯狂与理智在他眼中交织成冰冷的火焰。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消化这个词——“恩赐”。来自施害者的补偿?来自至高存在的嘲讽?还是一场更残酷测试的入场券?
      死一般的寂静,他沉默着,面对这超越了愤怒与质问的终极存在。
      祂“仁慈“的勾起嘴角,毫不掩饰对他的喜爱与纵容,轻轻抬手,周围浮现出万千世界的幻影——有的得到“永生”而化作永恒的囚徒,有的获得“力量”在自戮中燃烧殆尽。
      “我可以给你无尽的知识,让你瞬间理解宇宙所有奥秘,当然,此后你的意识会像超新星一样膨胀、炸裂,成为一朵转瞬即逝的认知烟花。”
      “我可以赐你修改现实的权柄,让你故乡的伤痛从未发生,让你的世界重回所谓‘日常’。代价是,你将永远记得‘修改’的触感,从此看万物皆如可以涂抹的虚影,在绝对的空虚中漂浮。”
      “我甚至能赋予你‘与我同座’的资格,让你旁观万界生灭。但你会发现,最大的酷刑不是痛苦,而是永恒的无趣。”
      幻影散去,祂的目光纯粹而残酷,但那无处不在的、非人的注视,似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如同神祇垂询蝼蚁。
      “那么,告诉我——或者,更准确地说,问问你自己——”
      “你真正渴望的,是治愈伤痛的‘解药’,是向我挥拳的‘力量’,是理解这荒谬一切的‘答案’……”
      “还是说,你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祂微微前倾,那并非物理动作,而是存在感的聚焦。
      “一个让我不再仅仅‘观测’,而是真正‘参与’你的故事的机会?一个让你这渺小的挣扎,得以在我这永恒的无聊中,刻下一道划痕的……可能性?”
      祂的声音再次在虚无中铺开,没有回响,只有概念的直接烙印。那句“恩赐”并非施舍,而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好奇——仿佛在问实验室里意外学会按动开关的小白鼠:你想要一粒更大的谷物,还是笼外的一瞥?
      祂耐心地等待着,并非出于善意,只是想看看这渺小的奇迹,会如何定义自己的“愿望”。
      祂的“仁慈”像冰层下的暗流,平静而致命。
      祂耐心地等待着。对祂而言,时间只是可折叠的坐标。这份“耐心”本身,就是最奢侈也最恐怖的恩赐,虚无中悬浮的微尘因祂的注目而开始缓慢地结晶、湮灭、重演宇宙生灭。。
      终于,他抬起头,声音因维度撕裂而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清晰:
      “我看到了。”他说,指向周围虚无中流淌的、那些唯有他能勉强感知到的亿万世界光影,“你弹奏它们,像弹奏琴键。你赋予‘文明’,于是世界盛开又凋零;你赋予‘瘟疫’,于是文明在哀嚎中重塑……
      他抬起头,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暴烈的平静。
      “我不需要你’给予’的东西。” 每个字都像在灼烧他的存在,“那些‘概念’——无论是美好还是恐怖,对你而言都只是弹指一挥的玩物。”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无泛起抗拒的涟漪。
      “我的世界因你随手投下的疯狂而改变,我被迫‘消化’了不可名状之物,我失去了‘平凡’的可能,我也因此……看到了你。”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锻打而出:
      “我要的恩赐,不是给予,而是剥夺。”
      虚无似乎震颤了一下。观测者完美的、非人的姿态,首次出现了一丝极微妙的凝滞——不是惊讶,是更浓厚的、被取悦般的兴致。
      “剥夺?”祂的声音里浸满了愉悦的涟漪,“真是……前所未有的请求。继续,你想我剥夺什么?”
      他直视着那无法被形容的“存在”,一字一句,仿佛接下来说出的每个音节,都将成为束缚自己灵魂的锁链。:
      “剥夺你对我们世界的‘无视’。”
      “同时,让我保留‘看见你’、‘理解你’的能力。不是以你赐予的方式,而是以我——一个从你游戏中挣脱的‘异常存在’——自己的方式,持续地观测你,理解你投下每一个概念的理由,理解你这所谓的‘乐趣’。”
      “你弹指间投下疯狂,然后移开目光,因为它‘无趣’了。对我们而言,那是整个宇宙的劫难与重生。你漫不经心的一个念头,是我们亿万生灵千百代的史诗。我爬到这里,不是为了复仇——至少现在,我还做不到。我爬上来,是为了让你看见。”
      他向前一步,尽管维度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碾碎。
      “我要你,真正地、持续地‘看见’我们。不是作为一个短暂消遣的沙盒,而是作为一个……变量。一个可能让你也感到‘意外’的变量。我要你看着我们如何在你的‘礼物’之后挣扎、变异、存活、甚至……繁荣。我要你无法再将目光轻易移开。”
      “我要这个‘恩赐’——不是你的怜悯,不是你的力量,而是你的注意力。最昂贵、最危险、也最‘公平’的赌注。”
      他咧开嘴,一个算不得笑容的扭曲表情
      “我不求力量与你匹敌,不求你停止游戏。我只求这个‘资格’。让我成为你无限剧目中,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并且你知道他在看你的观众。让我成为你无限混沌中,那一粒无法被消化、也无法被忽略的‘沙子’。”
      “你不是喜欢惊喜和意外吗?那就看着我们。看看这颗被你随手扔过石子的水洼,会不会溅起的水花,打湿你的衣角。”
      寂静再次降临,但这次的寂静是沸腾的,充满了未曾有过的可能性,前所未有的张力在虚空中弥漫。
      观测者那永恒静谧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怔住”的微妙空白。不是惊讶,而是某种……纯粹的、被取悦的愕然。
      然后,低沉的、宛如整个宇宙背景音般的笑声,缓缓荡开。
      “哈……”
      这一声低沉的笑,仿佛来自时空的源头。“剥夺我的‘无视’……强迫我‘看见’……用你们渺小、顽强、混乱而美丽的存续,作为吸引我目光的饵料。”
      祂的“身形”似乎在凝聚,变得更加“具体”,那意味着祂投注的关注正在指数级增长。
      “这才是……真正的惊喜。”
      ——祂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赞叹,“你不祈求消除痛苦,不渴望成为神明,甚至不要求我离开……你索要的,是被我注视的权利。”
      祂的身形似乎在微微发光,那是兴奋的涟漪。
      “从此刻起,编号47821世界,将获得我持续、稳定、且不可撤销的‘观测’。你们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欢笑,每一次在疯狂边缘的跃进或沉沦……都将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我的‘视野’。”
      “但是,小家伙,” 祂的语调轻柔如致命的蛛丝,“被至高存在持续‘注视’,本身就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诅咒。光芒能带来生长,也能带来灼烧。你们将永远活在我的‘目光’之下,你们的历史、未来、每一个灵魂的每一次战栗……都将成为我永恒剧目中的一幕。再无隐秘,再无‘平凡’。你们的存续本身,将成为与我的一场漫长博弈。”
      祂向前,微微倾身,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他的骨骼发出哀鸣。
      “我允许。”
      三个字,重若千钧,定义了新的法则。
      “但记住,这不是庇护。保留这份‘资格’,意味着你将永远承受维度差异的冲刷,永远徘徊在理解与疯狂的边缘。你所寻求的‘理解’,本身就会不断撕裂你。”
      祂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没有触感,只有一个冰冷印记的烙下——那并非力量,而是一个“许可”,一个通往无尽痛苦真相的钥匙。
      “去吧,小家伙。回到你那正在异变的世界,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角落。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那凡物的灵魂去挣扎着理解。”
      “而我,会偶尔……只是偶尔,” 祂的笑容扩大,那混沌的漩涡几乎要将人吞噬,“瞥一眼你努力的姿态。那想必,也会很好的——取悦我。”
      他扯出一个破碎却灼人的笑,擦去眼角因重压渗出的、带着星光的血泪,站得笔直。
      “这正是我想要的。” 他嘶哑地说,“从此,我们的苦难,我们的荣耀,我们的存在本身……都将是对你的‘回敬’。我们会让你看到,一粒尘埃里,能爆发出怎样的星河。”
      祂笑了。那是祂诞生以来,最真实、也最愉悦的一个笑容。

      他见证过——那些失去祂的注视、被祂所厌弃的文明的下场,像垃圾一样被弃之如敝屣,祂的观测是一种强制的介入,却也是一种庇护,已经暴露坐标的他的文明,需要祂的存在,同时,他也一定会让祂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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