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带走了你》几病恹

7、第七章

　　“在这世界上另一个爱你的人啊，一直希望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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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夏雨平静地从梦里醒来，木然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似乎梦里的一切都已经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无论窗外漫进来的阳光还是病房里仪器的嗡鸣，都像一层旧膜贴在她的感官上。熟悉而又陌生，果然，她还是和死神有了挂钩。

　　今天阳光大好，阴霾散去。风裏着外面的草木气刮过脸庞，绘夏雨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她抬眼，目光自然地落向病床上的江起风身上。

　　呼吸罩贴着他的大半张脸，整个人的周身都缠满了仪器的管线，悬在床头的透明输液管里的药液正顺着刻度一格一格往下坠。

　　太阳快落山了，鸟儿要归巢了，只有江起风……只有他倔犟地不肯醒来，连一眼都不舍得给这个世界。

　　……

　　还有她。

　　“左侧肋骨断了两根，右侧肋骨骨裂一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部轻微脑震荡，腿部……”

　　医生的话再次穿透进耳膜，每一个字都准确地扎在神经上，痛得她无法呼吸。

　　泪珠滚落，砸在手背，顺着指缝往下渗。

　　她看着他，轻声在心里对他诉说。

　　江起风，我梦见我的妈妈了。在梦里，我没有意识，还以为我一直都有妈妈呢！

　　我的妈妈对我很好，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可是为什么你的妈妈不爱你呢？甚至还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她太坏了，我甚至想过用最恶毒的词诅咒她，可回过头我才发现，这世界上所有恶毒的词都已经被我用在我的身上了。

　　我也很坏。

　　其实当我想诅咒她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坏孩子了，所以只要你能逃离苦海，我还能再坏下去。

　　江起风，你这么好，应该要生活在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天空下。

　　我遇见你，就像夏天有了春天的气息。

　　你总说山风最野，天地最广，哪哪都是自由。可你自由了吗？

　　江起风，你自由了吗？

　　你是风，却不是自由的风。

　　你一点都不自由。

　　“我希望你自由，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幸福，哪怕你喜欢的人，爱的人，不会是我。”

　　她静静地趴在他身边，没有哭声，泪水却止不住地在流。

　　上周五的某个课间，你突然跟我说你想和我做朋友，做一辈子的朋友。我既开心又难过。这算什么事啊？你明明冷落了我好久，却又若无其事地找到我和我说这句话。

　　你把我当什么了？江起风，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才不要和你这个骗子做朋友。”

　　但是，如果你醒来，立马醒来，现在醒来，我就答应和你做朋友。

　　只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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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门口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绘夏雨被吓了一跳，猛地抬眼，原本垂在床上的手瞬间攥紧，眼神里是没散尽的慌乱，反应过来后，警惕地盯向门口。

　　门外的人很懂分寸，只敲了几下就停止了动作。

　　但绘夏雨并不打算回应，现在除了医生，任何一个要进这个房间的人在她眼里就是危险人物。

　　如果外面的人够聪明，就自己开门进来。

　　好吧，事实证明，他太老实。

　　“同学，让我进来呗，我又不是坏人，这么怕干啥呀！我们都是一个班的人，天天都要相亲相爱的，你说是不是？江起风的医疗费都是我拿压岁钱出资的，你总不能将我这个救命恩人拒之门外吧！”

　　过了会儿，他又补充道：“我长得也不像坏人。”

　　她可不可以翻他白眼？

　　不过经他这么一说，绘夏雨终于记起了这人是谁。他是江起风手机上备注为“彩虹”的人，是他的朋友。

　　沉默片刻，她开口：“门没锁。”

　　话语结束，却没有对方进门的声音，绘夏雨以为他走了，正准备出去看一眼，结果下一秒门外又传来声音。

　　“哈哈，这个嘛，门是没锁，但我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嗐，给锁上了。这破门估计坏了，外面锁死了只能从里面开，哈哈哈……所以同学，能帮忙开个门不？”

　　说真的，她真懒得理这智商堪忧的人。

　　不过没折，还是要给他开的。

　　绘夏雨起身，看了一眼江起风的状态，没有什么异常，于是才放心心地轻轻走到门边，伸出手，咔嗒一声就拧开了锁。

　　门开，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加中校服，抱着一束零食扎成的花束，歪七扭八地站在门口。他的头发很乱，是被急风吹过的乱，或许是因为匆匆赶来的吧。

　　他一看见她，眼睛就亮得过分，扬起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子：“谢谢同学！”

　　绘夏雨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人。风吹过来，很不幸，只有难闻的消毒水味。男生察觉到她的视线，立马乖乖地调整好了站姿，只余笑容挂在脸上。

　　这人真奇怪，明明她都那样对他了，对他莫名其妙地发了啤气，这人怎么还能笑嘻嘻地反过头来向她道谢？

　　真呆，没有人比他更呆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他，呆在这人的身边却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很像梦里的男孩，却又感觉不是他。

　　是错觉吧，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如果真有，那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绘夏雨让开，没再多想，转身往回走去。

　　男生大跨步跟了进来，将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就放在了床头柜上。

　　随后，他自顾自地就拽过一个矮凳坐在床边，对着江起风就是一顿埋汰，“还睡呢？太阳都下山了。你难不成打算赖到晚上数星星到下一个天亮？我可没这个功夫等你到下一个天亮。”

　　“等下一个天亮。”男生话音里的“等”字刚落，绘夏雨心里那半句调子就跟着漫了出来。

　　零八年郭静演唱的歌曲，她听过，也曾自己一个人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练习唱这首歌。

　　试图唱好，却没有试图喜欢这首歌。

　　为什么不喜欢还想着唱好这首歌呢？

　　因为江起风喜欢。

　　因为喜欢的人喜欢这首歌。

　　-等下一个天亮

　　等下一个天亮，江起风，你可不可以听一听我的告白。

　　-去上次牵手赏花那里散步好吗

　　-有些积雪会自己融化

　　-你的肩膀是我豁达的天堂

　　有些可惜，有些难过，她已经不记得后面的歌词了。

　　男生抬眼扫了她一下，没绕半分弯子：“你已经知道了江起风的伤势情况对吗？他要想以后正常走路，就必须做接骨手术，但不是在这里，要转院，那家医院离这很远。”

　　“豫州你知道吗？”

　　她知道。

　　很远，还真的很远……所以意味着她要很久都见不到江起风了，但只要能救江起风，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那……什么时候转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明天一早就转院。”

　　太快了，绘夏雨一时之间找不到该说什么话才好。她只能保持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外套下摆的线头。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她的情绪被裹进了阴冷的空气里。

　　“要不这样。”男生往兜里一摸，不一会儿就掏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你加我联系方式，等江起风好转出院后，我立马发消息告诉你。”

　　绘夏雨垂着眼，睫毛颤了颤，眼眸里渐渐起了一层薄雾，声音轻得像落雪，“我没有手机。”

　　她连知道他的唯一方式都没有了。

　　空气静了半秒，男生捏着纸条的指节绷出浅白的印子，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把纸条往绘夏雨手里一塞：“里面我还写了那家医院的地址，你可以写信，给他写信。等你收到回信的时候，就是他快要回来的预兆。”

　　绘夏雨惊讶地抬头看着男生，雾蒙蒙的眼忽然亮了几分，像落了几颗星星的水潭：“真的……可以吗？”

　　她从来没有写过信，不知道信该怎样开头又怎样结尾，也不清楚信的格式。

　　但她这样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仅是因为她和江起风之间多了一点缘分。

　　男生笑起来，温柔地像梨花漾荡：“当然。江起风一定会回你，并且期待你的每一次来信，所以你也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他回家。”

　　是回家，而不是回来。

　　是啊，这里是他的家，她要在这里等他回家。

　　男生笑起来的样子让绘夏雨恍惚了一阵，她看着他，欲言又止，可最终也只轻轻攥了攥手里的纸条，说了声再见。

　　走到门口的时候，绘夏雨忽然停住，他刚想问怎么了，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她转身冲他笑笑，说：“谢谢你，我也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吃糖吗？”

　　她朝他跑来，往他手里塞了两包糖果：“一包给你，一包给江起风。还有我会等他的，一直都会。我要等他一起去上浙大。”

　　这是她找了大半个城市才找到的最接近记忆里的糖果，她想分享给江起风，告诉他，她也喜欢这个味道。

　　以及，她会和他一起考上浙大。

　　到那个时候，她不会是胆小鬼。

　　她喜欢他，她要大声地告诉他。

　　“好。”他答应她，仿佛这是对他说的。

　　在多年后，我终于又看见你对我笑了，不过还是好难过，你还是没有问我的名字，你还是喜欢江起风。

　　或许是因为两人早就没了缘分，所以上苍不给机会，不让她记起他。

　　他看见她，就很开心，不自觉地就想要对她笑，就像以前，从未变过。

　　只是这次她青春里的男主角不会是他。

　　绘夏雨摆摆手，转身走出了门口。她这次没有说再见，而是笑着对他说：“下次见”。

　　下次见吧，下次你一定会见到你喜欢的人。我向你保证，江起风会平安的。还有我给你做的那个挂件，也会代替我，护你永世平安喜乐。

　　我望着你离去的背影，再一次，再一次，偷偷地在后面小声对你说：

　　“下次见面再记住我吧，因因。”

　　“我叫袁祈鸿。”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只是你忘了我。”

　　他没告诉她，因为那些已是曾经，他不想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就这样就够了，他会看到她幸福的那天。

　　他希望她幸福，就像雨后看见了彩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