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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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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接着一天的过去,所有人都开始在好好地生活。
治疗将近一年后,绘夏雨的病情却在某一天的例行检查发现骤然加重,身体各个器官的功能都在不断衰退,连起身都必须要依靠别人手动摇上靠背才行。
她又瘦了。
好瘦好瘦。
窗台上的蓝色鸢尾花已经枯萎了好久,究竟是因为过了花期还是因为主人带来的病魔?
今天对于昨天来说是明天,所以她见到了明天。她是幸运的。
江雨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治疗好成功出院,在走之前,她叮嘱江雨也一定要遵守承诺,好好活下去。
她说她想带她去北方看看,她知道有个地方的风景很是好看,知道在冬天北方的A市那里下雪最大。
绘夏雨小的时候在柏榆这座城市见过一次雪,只是可惜并不大,落在手心里一下子就化成了水。之后下了没多久,天空恢复成平常的状态,只是街上湿漉漉的痕迹还在轻声诉说这里来过冬天的精灵。
听江雨这么一说,她倒很想和她一起去到北方,见一见漫天飞舞的雪花,
看着江雨一脸期待的模样,她想点头答应,只是她却没有力气了。
“北方的A市是我的第二个家乡,绘夏雨,我的第四个愿望是想要你和我一起回到那里。以及,我还要去那再见一见我的朋友……”江雨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平安符挂坠放在了绘夏雨的手心里。
为了这个愿望,绘夏雨只觉得自己必须要活下去,至少在死前是要实现这个愿望。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为我多求的一个平安符,我想这其实是在为我之后遇见你而做的一个铺垫。”
“菩萨保佑,让我们遇见。”
“因因,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就来接你一起去北方。一定要等我,知道吗?”
求你别食言,别食言……
苦涩的滋味漫延心头,江雨别过脸。
“等……你……”绘夏雨攥着衣角的手骨节泛白,气音碎在齿间,每一个字都是她拼尽全力才艰难地说出口。
我们说好了。
我等你。
你也要等我。
这天阳光正正好,把她们都温柔地圈入了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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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
四季流转。
只是这一年新春,绘夏雨没有办法和他们一起去外面跨年了。外面是怎样的,她能知道的,只能依靠耳朵所听见的声音。
街道上只走着些许的人,没有了前些年围在一起时的欢闹声。该说好呢,还是不好。病房里很安静,外面也同样如此。
所有人的新年祝福语都很默契地变成了“希望抗疫顺利,希望身体健康”。
绘夏雨也在眇茫地希望着。
“因因,新年快乐。”
袁祈鸿赶在了跨年夜的前一天回来。看见他时,绘夏雨并没有惊讶,因为她早已料到,袁祈鸿一定会回来和她一起跨年。
没有太多理由可以告知。或许是她在医院的那天听见他对她说的话,或许是他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关心,又或许是他每一次见到她时,都会是别人所不知道的一个不一样的他。
在她面前这样的他,让她觉得似乎自己也幸运地被人喜欢了。
幸好啊,她不笨,她知道了他的心意。他很笨,不知道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为她准备了一个礼物,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一个关于江起风的消息。
周易逝不会承认自己是江起风,但在他们这里,他只会是江起风,只能是江起风。
在拆开礼物之前,沈月昭和江雨同时在零点发来了“新年快乐”的消息。绘夏雨看向袁祈鸿,对他笑笑。
袁祈鸿顿时明白绘夏雨的意思,他轻轻拿起她枕头边放着的手机,调至语音录制模式,然后将手机凑到她微张的唇边。
绘夏雨的气音细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袁祈鸿便耐心地按着语音键,逐句帮她录下新年祝福。
“新——年——快——乐。”,尾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之前通过绘夏雨的介绍,沈月昭和江雨也相互认识了,所以沈月昭自发建了一个群,把另外两人拉了进来,说是准备在跨年夜的晚上可以打视频。
视频接通,紧接着两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绘夏雨想哭,但是她现在似乎连眼泪都不能随心所欲地流下了。
她的身体,脱离了她的掌控。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令她难受。
不过也好,她没有让她们看见自己糟糕的一面。
“欸欸,袁祈鸿,这么喜欢因因啊,这让我们咋办啊!还打不打视频了?”
在接通的一瞬间,不小心照到了袁祈鸿的衣服,沈月昭眼睛一亮,立马认出这人是谁,于是调侃着两人。
袁祈鸿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的第一念头是他能不能立刻撕了她。
“你在国外的导师,我认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足以杀死一个沈月昭,“哥,错了错了错了……不敢了。”
“因因,你收到我给你寄过去的快递了吗?”江雨等着沈月昭说完话后,才出声问道,“昭昭和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都在里面。”
她确实是在下午的时候收到过一个快递,很大,快装下半个人了。
“嗯。”绘夏雨没法做动作,只能笑笑。
中午的时候,她想起来喝水,结果差点摔下床。现在的她只要做出动作,身体都会颤抖,有时严重了,疼痛的感觉立马传来。
医生控制着量,从不给她多打。可一针的量,还不足以缓解她的疼痛。每一次她都痛得想去死,却每一次都会想起他们,想起那个和江雨的约定。
是她主动约定的,她怎么能食言?
更何况她也不会有那个力气自杀了……
无论怎样调整治序方案,怎样拼命进食,她的身体坏了就是坏了,能支撑到现在已是上天怜悯。
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两次,但她却两次都奇迹地挺了过来。以为是她有希望的前兆,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可是当医生怀着激动的心情再次为她检查的时候,最终却只得到不乐观的结果。
她过着痛不欲生的煎熬里,咬着牙坚持活了一天又一天,只为不食言。
袁祈鸿在旁边看得心里难受,心脏痛得像被刀反复割了千遍万遍。他将手机卡好支架,放在了床上的折叠小桌子上,跟绘夏雨轻轻说了一声,就出了门,不知躲到了哪个地方去。
三个好朋友在新年里明明可以有好多开心的话相互分享,却因为一人的病痛连开心都只能是装出来的。
她的生活里是冰冷的白墙,日复一日地圈着病房这个方寸天地,也圈着她无处可逃的病痛。
绘夏雨知道她们都是在强颜欢笑,她不想辜负她们的心意,于是努力地装出自己的身体在变好的样子。只是每一下,每一下,都会有疼痛感伴随着她。
她能活下来吧?一定会活下来吧?
三人大致开视频开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通话。期间聊的天还是沈月昭硬撑着场面,才让她们有话可说。
总共有四分钟的时间,她们是沉默着相互看着对方。
袁祈鸿时间掐得非常好,通话结束后的一分钟,他就进了病房。而他的手里,提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
“先拆礼物还是先吃饭?”袁祈鸿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转头询问绘夏雨。
从中午勉强吃了一点饭后,直到现在第二天凌晨,她的肚子都还未进食。
只是她此刻依旧没有食欲。
袁祈鸿说了声“好”之后,就将沈月昭和江雨为她准备的礼物轻轻放在床边,而自己转了个身,和绘夏雨面对了同一个方向。
他稍稍弯腰靠近她,就好像是绘夏雨在自己拆着礼物。
包裹拆开,里面装着两个不同装饰的礼物盒。但却有一点是一样的,礼物盒的颜色都是同一种。她们知道绘夏雨喜欢蓝色,于是在都在网上订了蓝色礼物盒。
两个礼物盒的上方各自挂有卡片,上面分别写着两人最想对她说的话。
礼物盒被同时打开,每一件东西上都另外包了一层,外包装上面都有着数字。
这是她们送给她的一到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绘夏雨看着袁祈鸿将每一件东西的外包装小心翼翼地拆开给她全方位展示着。心里被各种的情绪包裹着。
每一件礼物拆开,绘夏雨都觉得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被温柔的光一点点填满。想哭泣,于是她在心里流着泪。
看完她们送的礼物,绘夏雨更加期待袁祈鸿会送她什么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这个……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没放进去,等我之后补好了再给你看……好吗?”但袁祈鸿却没有拿出礼物,在接收她期待的目光后,他讪笑着解释。
这个理由……真烂。
绘夏雨一眼看穿,但她依着他拿回去补全的想法。
“作为补偿,我有一个关于江起风的消息可以告诉你。”看着绘夏雨神色动容起来,他笑了笑,但又很快平静,“他会和最近一批挑选出的医护人员一起去武汉前线参与抗疫战。”
武汉……抗疫……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绘夏雨的脑袋里猛地一片空白,她一下子就听不清夜晚的风声了。这短短的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有些不可置信,明明江起风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三医学生,即使懂得这方面的知识,再怎么说也不会跟着去武汉抗疫的前线。
为什么?绘夏雨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袁祈鸿摇头没说话。
她闭上了眼睛,突然有了困意。这一夜,很意外,她没有被疼痛折磨得失眠。
只是在后来看来,却是死亡的预兆。
那天过后,绘夏雨的精神越发萎靡,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布偶,整日蜷缩在病床上,连睁眼的劲儿都快没了。
止痛针的药效越来越短,疼痛袭来时,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咬牙硬撑,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任由疼痛将自己裹紧。
每当看到她这个样子,袁祈鸿就不断在懊恼着自己为什么当时要告诉她江起风会去武汉的事?他居然只想到了她会因为聊起江起风开心,忘了去武汉抗疫却是现如今最凶险的事情。
他带给她的是一个坏消息。他怎么能这么……袁祈鸿把自己在心里面涛了千遍万遍,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两个人互相欧打。
许久不见的张萌萌在新年一个月后的拿着慰问品来到了医院看望绘夏雨。
原本绘夏雨停学的原因是要求被隐藏的,但是张萌萌却不知从哪得知消息,匆匆在手机上给绘夏雨发了好几串的消息,就和男朋友一起马不停蹄地从乡下赶回来柏榆。
她男朋友闻不惯医院里面的气味,每一次闻都忍不住想吐,于是他跟张萌萌说自己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她。
张萌萌毫不犹豫点点头,一个人进了医院。绘夏雨住的病房号以及楼层她早就已经询问得知。
“4-0-6。”张萌萌念着病房号,走过前面的五个房间,最终在第六个房间驻步停下,“找到了。”
她敲敲门,没有人回应。再敲,依旧没有人回应。
“那我进来啰?”张萌萌是个急性子,并不想在外面傻站着干等,在发现门没锁可以开后,于是推开门跨步走了进去。
进门的第一眼,她便看见一个女生背对着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是右手却高高地抬起放在床头柜上。
她认出了她。
张萌萌看着绘夏雨,沉默地轻轻走到她的身旁。虽然仪器的线大多都被被子覆盖,但依旧不难看出那些细细的管路像蛛网似的缠满了绘夏雨的身体。
她们只是一年未见,各自的人生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好……意思啊。”绘夏雨感应到了张萌萌的存在,睁开眼,苍白地笑笑,“我想,敲……柜子……回应你,的,却……”
她瞬间明白在敲门的那一刻,绘夏雨就艰难地想要回应她,只是所有的力气却被一个抬手的动作就消耗殆尽了。
张萌萌心疼得摸摸绘夏雨的脸,那脸上连一丁点的血色都没有,“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进来了吗?你……你……”
她落了泪,生平第一次,仅是望着一个人的面容,便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颤。
她想质问她怎么会将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外面……是不是,出……太阳了?”绘夏雨想为她拂去眼泪,可有心无力。
对呀,出太阳了啊,那你干嘛都太阳晒屁股了还窝在被窝里呢?
自从她的身体状况恶劣,无法自由行走后,继母就为她租下了医院里的专用轮椅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无时无刻想要她去外面看看,可绘夏雨却死活不肯出去,整日都将自己埋进被窝,连她的笑容都很少见了。
“我想……出……去……晒……太阳……”
进来的时候,张萌萌的视线一直都放在绘夏雨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在一个角落站着的袁祈鸿。
“不行,你不能出去,离开了这里,你根本撑不住,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突然听到绘夏雨说想出去的话,袁祈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从喉咙里蹦发出来。
虽然他也很惊喜绘夏雨主动说想去外面晒太阳,但是依她如今的情况,如果不依靠透析支撑以及各种仪器的治疗,她很有可能活不过今天。
张萌萌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往后退去。袁祈鸿却丝毫没有留意她,目光死死锁在绘夏雨的身上。胸口因怒意和恐慌剧烈起伏着,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椅子,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大步流星地冲到绘夏雨的病床前,膝盖几乎撞在床沿。
绘夏雨抬眼看向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扯了扯被仪器管路缠裹的手,倔犟地又轻声说了一遍。
她不是任性,只是想见见久违的天空,见见在春天的时候,树枝上开着的梨花。
春天的花里,她最熟知的就是梨花。听护士姐姐说过,医院有一个后花园,花园里面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卉。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梨花呢?
“看梨花有什么用?!”袁祈鸿的声音里裹着哭腔,又气又急地对着绘夏,“梨花年年开,可你要是不在这世上了,就什么都看不着了!这些仪器能拖着你的命,你怎么就不懂?”
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她仍然执着要出去。
袁祈鸿看着绘夏雨瘦骨嶙峋的手腕,看着那些从被角里钻出来的仪器管路,再看着她眼里那点微弱却执着的光,终是松了手,肩膀垮了下来。
他心里的防线轰然崩塌。
袁祈鸿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最终还是答应了,“我去叫护士,让她推移动监护仪跟着……就半小时,不能再多了。”
闻言,绘夏雨的嘴角立刻牵起一抹笑,像枯木上开出的小花,脆弱又动人。
阳光透过医院门诊楼的玻璃窗,碎成点点金斑落在绘夏雨的轮椅上。
护士轻轻推着轮椅,轮子碾过铺着防滑垫的地面,发出轻微的轱辘声,袁祈鸿和张萌萌一左一右跟在旁边,手都虚虚扶着轮椅两侧,生怕路上有半点颠簸。
绘夏雨身上连着便携式的心电监护仪,细巧的仪器挂在轮椅侧边,淡蓝色的管路顺着她的手腕垂下来,随着轮椅的移动轻轻晃动。
她身上盖着薄毯,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的留置针,张萌萌见状连忙伸手把毯子掖好,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穿过住院部的连廊,就能闻到后花园飘来的花香。风卷着几片花瓣落在绘夏雨的发间、肩头,她微微偏头,鼻尖凑到花瓣旁,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他们最终在一处繁花盛开的地方停下。
之后,绘夏雨微微侧头,用气音轻轻朝护士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护士立刻弯下腰,将耳朵凑到她唇边,听完后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到张萌萌身前,温声说,“病人想让你推她走一会儿。”
张萌萌喉咙发紧,低低地“嗯”了一声,快步走到轮椅后方,指尖搭上冰冷的推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慢慢推着轮椅,脚步放得极轻。
樱花簌簌飘落,在春天,这是一场永远都不会停歇的温柔花雨。
“萌萌。”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时,还带着一丝气若游丝的颤。
绘夏雨甚至没能把这两个字说得完整,尾音轻卡在喉咙里,要不是张萌萌离得近,根本听不清她在唤自己。
她的头靠在轮椅背上,脖颈连带着支撑脑袋的力气都快没了,唇瓣泛着毫无血色的白。
唤完这一声后,她便微微闭了闭眼,胸口缓慢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张萌萌听见了,轻声问她怎么了。
绘夏雨没有立刻回话,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是闭着眼睛在想什么。
她推着她,慢慢行走在石板路上,等绘夏雨何时想说了,她就何时再听。
“如果我……死了,萌萌。你就帮我……把铁盒子……里的信全……烧了。”绘夏雨感受到了不知何时铺在自己脸上的热泪。这一刻,她却觉得开心。
因为她终于夺回了属于自己身体的一点控制权。
也许是她快死了吧。明天还是后天?又或者是……今天。
啊啊!她怎么又悲观了,明明发过誓要笑着面对生活的。
攥着轮椅把手的双手微微颤抖,张萌萌流着泪厉声呵斥着她不许胡说。
这条路上,哪一处都是极美的风景。只是女孩轻轻靠在轮椅上单薄的轮廓,却为这样的风景添了一抹化不开的怅然。
死亡与新生,似乎在她的身上开始了循环。
“但不要……烧了最……上面那……封,那是……我写给……你们……的。”
说是封信,其实是她写下的遗书。
在确诊自己患癌的那一刻,绘夏雨就已经知道自己是没有希望能够活下来了。于是她趁着自己还能有力气写字,将所有要说的话都写在了遗书里。
不想写遗书……可她没有办法,她害怕自己死后会被人遗忘,害怕遗憾无法诉说,更加害怕自己连死了都还没有释怀。
遗书是告别。
而遗憾是过往。
所以她总得留点东西在这世上,仅叫她身边的人知道遗书的内容,会为她的离去流泪又或是为她的灵魂终于自由了而高兴。
……嗯,是的了,她们该是要为她感到高兴。
她想起挂在自己房间里的日历,一年的时间里,她都没有再制作过。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她连命都要没了……
绘夏雨此刻对张萌萌说的所有的话,就像是遗嘱。张萌萌别过脸,不想听,可绘夏雨的话,她又不忍心不听。
“怎么这么坏啊你?你怎么就怎样坏……”张萌萌埋着头,脑袋抵着轮椅的金属杆,很凉,却远不及她此时心里的凉意。
眼泪渗进泥土里,在下一年的这个地方,或许会有嫩草顶着露珠破土而出。于是这滴泪,便成了虚无的养料,滋养着旁人看不见的念想。
这个下午,阳光明媚。
张萌萌将她推到一棵看起来开得最好的梨花树下,因为绘夏雨对她说她想再靠近一点闻一闻梨花香。
半小时很快过去,从没这么快过。袁祈鸿一秒也没有再多给她。
他说该回去了,绘夏雨对此无奈,感觉自己出来的那半个小时就像是监狱里的囚犯放风时间。算了,她该知足,能出来看看风景已是不易。
推她回去的路上,张萌萌都在担忧着,于是再也没忍住,说自己今晚要留下来陪着她。
绘夏雨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回到病房,一切空荡荡。在重新插上管子的一瞬间,绘夏雨突然开口问道,“纪妈妈呢?”
她好几周都没有看到继母了,就连过年的这一天都没有在手机上看到有关于继母发来的消息。
她在问袁祈鸿,可袁祈鸿却沉默起来。他望了望外窗子圈住的一小方“世界”,心里是不明的情绪在跳跃。
“在家。”
绘夏雨信了,最后看了一眼枕头边的平安符,就闭上了眼睛。
后来她迷迷糊糊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她知道,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