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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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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声音里是夏天的雨，我的记忆里是最好的你。”
“而我该怎样形容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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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风在吹。
绘夏雨在房间里安静地制作着日历，裁剩的纸物在简易的纸质盒里装着。大约是昨夜十一点的雨，洋洋洒洒落户窗边，下到持续至今夜。
日历的又一页，喜欢他的第一个春天在一个雨夜悄然降临。
绘夏雨从抽屉里随便摸了支笔出来，将上面每年的3月28日都圈了起来。
她讨厌春天，却在这一年的三月春遇见了江起风。
他们之间缘分说不清道不明，那天明明是最难过的日子，却在偶然的一个清晨，一次陌生的见面，变成烈火骄阳。
再有意义的日子，也比不上她和江起风的遇见。
缘分由天定，一切都很巧。他们被同一所高中录取，又分进了同一个班。
她怎么这么幸运啊？怎么就这样幸运呢！她上辈子一定是扶了老奶奶过马路，牵了小狗跳舞。
划去的3月28日已经是第四个了，原来，她喜欢了他四年，而喜欢江起风的第五年在春天来临之际，随风而来。
绘夏雨借着月光，到底还是做完了日历的收尾工作，她大致翻了几下，确认完好，才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
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再多年后提及，绘夏雨始终忘不了那天的惊鸿一瞥。
她初一下册那年读到中途，却被父亲强制转学到了之前也从未听说过的学校。说实话，她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
父亲将她交给在这个学校的班主任后，就开车扬长而去，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过。
而她最终被分配进了人最少的班级，一三级四班。绘夏雨沉默地跟在班主任的后面，轻轻经过每处班级。
她现在突然转来，对原先班上人而言是件很新鲜也很好奇的事。他们无一例外抬眼看向前面，视线集中于绘夏雨的身上。
等到老师叫她自我介绍时，绘夏雨才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但她没具体说是哪三个字，这样就引得下面的人争相猜测。
“同学，你名字是不是夏天的夏，雨天的雨？”
听见正确的字眼，绘夏雨表现得微微惊讶，她抬眼往声音出处看去，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蓝格子衫的男生，吊儿郎当地靠着后门那边墙壁，嘴里噙着笑。
那位男生自然注意到了女生的视线，摊手耸耸肩，“不是我猜中的，我就是听见我前面这位帅哥这样说的。你说是吧，江起风？”他很自然地上前，将手搭在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肩膀上。
“你们的名字好般配。一个起风了，一个下雨了。”
真的，挺般配的……
放眼整个世界，他们的名字最为般配。
绘夏雨哑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就沉默地往那边那个方向看去。
看向时，江起风似乎在笑，额头碎发被窗外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杂乱。他清清冷冷坐在角落，像劲生的野草，越要糟糕就越要匍匐生长。
而仅此一眼，他就是海上月，天上星，无可再能形容。
江起风用手压着书，懒洋洋地开口回话，她离太远，只能根据后面男生的反应不断猜测。
待风声停止，世界安静。绘夏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许久，于是小心翼翼挪开视线，悄悄挺了挺背。
她开始站得别扭起来，因为江起风也在看她。
“叫你爸爸？你咋不叫我爸爸？”这是绘夏雨很努力听见的一句话，很显然是对江起风说的，并且原话主人表示十分无语。
后来江起风还说了什么，但被哄堂的笑声很快压了下去。
“又迟到又迟到又迟到！这个礼拜都打电话和你家长沟通多少次了？怎么就不长记性！在外面站着，别搁这给我丢人现眼。”旁边是班主任气势汹汹冲下讲台，将男生像拎小鸡一样捉着，大手一甩，提出了教室。
那天的时间，似乎流逝得很快。在无数零瓦记忆里，她只记得江起风，一个清清冷冷却温柔的少年。
后来，老师给她安排了一个位置，她十分惊喜地发现，他离她只隔了两个座位。注意他了，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她的眼睛里全是江起风的身影。
当一颗小小的眼睛里装进了一个大大的人影，大概就是一颗心全跌落在了海洋里。
因为海洋如果有心，便是爱意波涛汹涌。
因为转学过来的，她在这里没有一个朋友可以说话。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如果可以，她目光会偶尔悄悄追随那个少年。
这样的“偶尔”，她就注意到江起风每天都会在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从桌肚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装的本子，快速在上面写着什么。而每当写完，他又随意往桌里一扔，开始趴在桌上睡觉。
讲台上是守课老师翘着二郎腿，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
绘夏雨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作业，明确没有遗漏之后，随之趴在桌子上假寐。过了会儿，她睁开眼睛，看向江起风。
江起风的脸朝着右边，隔着一张桌椅，她只能稍稍看到他的后脑勺。
绘夏雨观察起他的头发，她看见他头顶的一团细发倔犟地在风中挺立。兴许是强迫症，她看得并不舒服，心里直痒痒，她好想伸手给他压下去。
就在这时，江起风的同桌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悄悄用皮筋给他扎了一个小揪揪。江起风睡得太熟了，不小心打到他的头，他也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心跳声好吵，这里仅有的声音，也被掩埋。她差点笑出声，只好再次闭上眼睛，打算眼不见心不跳。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意料之外，她幸运地看到了江起风的那个样子。
她真感谢那个同桌。
而或许，再念一遍他的名字，他就会记住她好多好多年。
可是，好景不长。之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受到排挤，除了江起风和那名不知姓名的男生，无人再愿意和她说话。
同桌隔三差五就要向班主任申请换座位，每次的理由都五花八门。上次说她上课搞小动作，打扰她学习，下次就要换一个说她不爱干净，总往她这边丢垃圾。
她没有理由去讨厌别人，而别人也同样没有理由讨厌她。
所以知道这些，她也只是轻轻笑笑，一脸认真地看着旁边的人，说道：“那我帮你让老师看见这些，这样她就相信了。”
那天，是她第一次不愿再沉默，勇敢地说出这些话，因为她会记得江起风所说的一切：“如果你没有失忆，记得他们对你所做的一切，绘夏雨，你最应该做的，是反击。”
他说：“你的名字和我一样都是自然界的精灵。”
别人会不记得她的名字，以至于样貌，将她当作隐形人，不让她参与任何班级活动。但江起风却是不一样的，他从来都不会忽略她。
在那灰暗阴霾的世界里他是一束意外降临她身边最温暖的光。
所以这么温柔这么好的少年，她怎么会不喜欢上他呢？
他是将起风，而她也将会下雨。
在那狂风暴雨的世界里，他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从前很久很久，她像是被无足偏爱的小孩，生活在某人的庇护下，在任何一处地方都自由自在。
时间要走，走到现在。绘夏雨已经高一结束，过了一个月的假期。
可是她偏偏与众不同，她的假期是无止境的牢笼。
客厅的电视放着春晚小品，偌大的声音时有时无。门缝微微透出一点光亮，在她脚边打了个旋，转而又消失不见。
她没法出去，因为门已经被父亲反锁。
窗外渐渐起风，乌压压的云朵在天边飘扬前进。今夜月光隐秘，小路见不得一点光辉，绘夏雨从抽屉里拿了一支蜡烛点燃，起身朝窗外照去。
父亲不许她开灯，说她开灯一定就是在浪费电，干不了什么好事。
不过现在她终于得以看清外面。
起风之后，是下雨的世界。绘夏雨没支太出去身子，只是微微探头，便感受到雨在面前跳跃起舞。
电视音量好像被人调小，客户里交谈的人声逐渐清晰入耳。以及，以及……
门外突然传出的开锁声，绘夏雨惊了一跳，立马吹灭蜡烛，着急忙慌三步并作一步爬到床上，扯了被子就闭上眼睛，装作在睡觉。
门锁啪嗒一声就开了，随后是吱呀作响，风声骤起。她此刻最清晰的意识，是知道父亲进来了。
“起来，听见没？你阿姨渴了想喝饮料，去下面买瓶大的果粒橙，还有，差点忘了，妹妹的美术纸不够了，也买一本回来，将就给我带包烟。”
父亲站在门口，将房间里里外外都扫视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最终皱着眉，视线落在绘夏雨的身上。
外面起风又下雨，但她的父亲会自动无视。他不会关心她，只当她是随时随地都能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他们唯一的联系不是血肉亲情，而是这些年住在同一屋檐下。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她记得被人一次又一次地在雨中拋弃的感受，记得七年前她发高烧，被父亲狠心撂下的整整一夜。
不在意她的人，她才不要为之哭泣。
“欸，别那么麻烦夏雨，她好不容易放假睡个安稳觉，再说了雨大，孩子免疫力低，容易感冒。我现在不是那么想喝，等雨停之后，我自己下去买就行。”
客厅灯光开得透亮，和屋里是一阴一暗的对比。她看见的，是继母抱着妹妹坐在沙发上，朝屋里不断张望。
那不是她的妹妹，可又是她的妹妹。
她不明白，明明他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为什么父亲却对他这么好。人们都说爱屋及乌，那她这么像母亲究竟是为了什么？
像是一场十年之久的谎言被拆穿，待花枯萎，说谎者却是最后的胜利者。
她不要再想了，就这样吧，如同行尸走肉般地生活。
绘夏雨没吭声，立马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弯腰换鞋。时间不用再走，她早已心知肚明。
父亲不会干的，他会还口，会说就这么点大的雨，她不知道打伞吗？会说她这样大了，就该帮大人做点事，不然生她干嘛？
明明雨声更大，可耳边却居然只听得见父亲骂骂咧咧，大声数落的声音。
其实她也没有伞的，绘夏雨落寞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父亲。她终于知道了，原来父亲早已经忘记，那天被他亲自摔坏的雨伞。
“屋里的垃圾已经满了，我带下去。”绘夏雨被吵得头疼，父亲的斥责声像长□□破她的耳膜，她往哪走都是如影随行。
门外，绘夏雨轻轻靠着墙慢慢往下滑去。她太累了，她好想就此睡一觉，再也不要醒来。
曾经乞盼的少女童话书里美好而又圆满的结局，原来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被拆穿后像一面镜子被摔得粉碎，哪一片都不曾属于她。
所以，父亲以后也会真的忘记她吧。
不记得关于她的一切，不记得他曾经说深爱的妻子……
日历上被撕掉的每一页，如同尘埃终止在隐蔽的角落，她实在太过弱小，没有办法逃离。
看着被划掉的的天数，绘夏雨每每都会安慰自己，过了今天就是明天，而明天又会是今天。
所以她总能盼到的，她日日向上天祈祷，日日满怀希望。
一切都会好，一切又都要好。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