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灵，我竭诚为您服务》夏沉书

52、逆命慈枷·择尘殒序 欲言又止的

　　欲言又止的贺苏窈心中默默祈求卢薇薇一切平安，不要丢下病床上喃喃细语的谷之文。

　　丹春大楼已化为人间炼狱。远远便有灼人的热浪混杂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如同巴掌狠狠掴在脸上。

　　整栋大楼中低层火势最为猛烈，火焰从窗户中狂喷而出，舔舐着周围。

　　消防车尖锐的鸣笛声还在源源不断靠近，高压水枪喷射却赶不上火势蔓延。

　　全许言隐身在警戒线外，用妖力探查着大楼内部。

　　消防员正拼死建立防线，疏散人群，水龙竭力压制，但火魔依旧肆虐。

　　太乱了，他找不到卢薇薇。

　　气息混乱，鼻子也派不上用场。

　　“该死。”
　　全许言冲进了火场，偶尔能碰上几个撤离的人与消防员，里里外外搜寻着卢薇薇的身影。

　　温度不断攀升，浓烟让视野变得糟糕，普通人每呼吸一口都是致命的毒。

　　这火太蹊跷了，且不说丹春大楼的安保严格于外界，以防万一最近还请了额外追加了保护人员。

　　有人往火里加料了，普通的水灭起来很慢。

　　“卢薇薇！卢薇薇！”他嘶声大喊，声音淹没在火场当中。

　　到处都找遍了，还有哪里……

　　洗手间，凭借记忆，全许言全速赶往大楼拐角的洗手间。

　　天花板坍塌，火焰在管道和装饰物上肆虐，碎片不断从头顶砸落。

　　途径之处一片狼藉，隔断倒塌，电脑显示器炸裂，文件柜倾覆，到处是明火和阴燃的灰烬。

　　“卢薇薇！听得到吗？听到就回答我！”踢开挡路的燃烧物，翻开倒塌的隔断，寻找任何生命的迹象。

　　绝望充斥着整个空间，时间不多了，每晚一秒，卢薇薇的生存几率都在急剧下降。

　　洗手间依然一无所获，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一区域，转向他处时，保洁室内的器具下面似乎有个人形轮廓，狭小三角空间，阻挡了部分直接坠落的燃烧物。

　　他扑过去，化形，将里面的人拖出来，是卢薇薇。

　　她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浸透了裙摆，上半身的烧伤并不致命，但抓着毛巾的手已经下垂，浓烟滚过她的呼吸道，呼吸细若游丝，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严重砸压伤导致的失血，高温脱水，浓烟窒息，以及内脏损伤和烧伤，每一样都足以致命。她能撑到现在，或许已是奇迹。

　　用妖力给卢薇薇续了一口气，全许言带着她回到了医院。

　　沉默地摇头，贺苏窈见到他们的第一面就知道了事情回天乏力。

　　已经接受治疗告一段落的谷之文近乎是摸爬打滚地来到卢薇薇的面前。

　　“妈妈……”
　　明明早上他们还笑着告别，说晚上一起吃饭，短短一日，变化翻天覆地。

　　“妈妈，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帮你。”
　　两指一并，谷之文毫不犹豫地选择救人。

　　“你不要命了吗？”贺苏窈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暗示。

　　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强行逆转人类的生死，谷之文等于放弃了生的希望。

　　“全先生，谷小姐的事情我们会如实上报。”
　　妖医在治疗的过程里也已经知晓了谷之文身上的禁制反噬，职责所在，必须上报。

　　“知道了。”全许言疏散了周围的人，“你们先出去吧。”

　　沉了口气，全许言语气无比认真：“谷之文，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干涉人类生死，将镇山犬妖的责任抛诸脑后，无论哪一项都是底线。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谷之文红着眼睛从地上站起来与全许言对峙：“镇山犬妖的责任是守护人类，我救她理所应当。救世人是救，救一人就不是救了吗？何况，她是我的妈妈，我因她而来，自她诞生，现在她性命垂危，你难道让我袖手旁观。”

　　明知是错，全许言却无法反驳。

　　“你已经做错了一次选择，不能再错了。”

　　熟悉的话语，这是谷之文曾经对自己的一遍遍告诫。

　　自嘲地笑了一声之后，谷之文转了个身。

　　“或许吧，我应该和那人一样当个英雄，为苍生殉道。可我，只想做个叛徒——忠于心跳的方向。”轻轻地放下贺苏窈的手，谷之文对着全许言说出了模棱俩口的话，“我们并非守护众生的‘器’，我的血肉只想做庇护一人的‘巢’。”

　　妖力注入进卢薇薇的身体，看着不断愈合的伤口和逐渐虚弱的谷之文，贺苏窈没有勇气目睹这场告别。

　　已经恢复平稳呼吸的卢薇薇被安置在了独立病房，新闻里大火仍未扑灭，消防和镇山犬妖两方全在努力，一明一暗，拯救这座城市的脆弱生命。

　　比好消息先到来的是镇山犬妖的执法队伍。

　　“犬妖谷之文，根据镇山犬妖所定律法，你触发第三条……”

　　法不讲理，这在以严格为要求的镇山犬妖中格外严肃，尤其是谷之文的身份独特，等于是带头违反规定。

　　没等执法的领头者念完，谷之文主动伸出双手带上了镣铐。

　　“走吧，再不快点，你们连审我的时间都不够了。”

　　“等等！”贺苏窈没有忍住，“不能让她们母女俩告个别吗？”

　　再过不久，卢薇薇就会醒来，这是她们最后见面的机会了。

　　眼眸低垂，谷之文将手轻轻附在了卢薇薇的脸庞，感受此刻的温度，令人安心。

　　未来，你将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是卢薇薇，一个新生的卢薇薇。

　　“再见，妈妈。”摘下学校里手工课上制作的手链，谷之文将它套到了卢薇薇的手上。

　　最后一句“爱你”说出的瞬间，卢薇薇得到了感应，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晨光透过病房厚重的玻璃，滤掉了所有温度，剩下一片冰冷的明亮，落在卢薇薇的脸上。

　　她看着看着点滴管里匀速坠落的透明液体，护士模糊的嘴型开合，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试图思考“我是谁”，“这是哪”，但一片空白，唯有鼻尖有股焦糊味。

　　护士轻声问她感觉如何，叫什么名字，卢薇薇的嘴唇翕动，努力发出几个干涩的音节，随即被更深的困惑取代。

　　她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迟疑，谷之文带走了她所有的记忆。

　　医生眼下一片青黑的贺苏窈低声解释：“严重的逆行性遗忘，身体机能倒是没有受到影响，但记忆能恢复多少看运气，也看她自己还想不想记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病房内安静茫然的卢薇薇，“但有时候忘记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好的谢谢医生。”
　　透过小窗口，全许言确认卢薇薇安然无恙，总算是放心了。

　　谷之文做事还真是够决绝，以前不让消除记忆应该是怕通过在卢薇薇身上施法发现端倪，现如今她活不久了，就把记忆也带走了。

　　病房角落，壁挂电视无声地闪烁着。
　　早间新闻的画面是丹春大楼焦黑的骨架，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救援人员的身影微小如蚁。

　　屏幕下方，滚动字幕逐字跳出：“遇难人数上升至467人，重伤者中231人，事故原因仍调查中。”

　　贺苏窈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数字，越来越冷，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珠却浑然不知。

　　467条生命，放火的人已经彻底疯狂了，为了引起恐慌吸收负面情绪，竟然将爪牙伸向了普通人。

　　他们在给镇山犬妖下战书。

　　与此同时，另一场审判已在舆论的广场上如火如荼地展开，率先发问的是顶流明星，鹿听澜。

　　他在火灾发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也就是救援基本结束，发布了一篇长文。

　　“看着新闻里那些数字，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那些破碎的家庭……我的心，真的很痛，很痛。更让我愤怒的是，在这样惨痛的教训面前，我们听到的，除了哀悼，还有什么？是反思吗？是追究吗？还是某些人和企业，试图用意这样轻飘飘的词，来掩盖可能存在的疏忽与不作为。”

　　“我团队的工作人员去年还在丹春大楼租用过场地，消防通道堆满杂物，应急灯形同虚设，投诉回复永远在推诿，曾经我们也有提出过整改建议，但，事实如现在呈现的这般残酷。”

　　“今天，我在这里带头呼吁，为逝者讨一个公道，严惩凶手，拒绝让资本和冷漠，再次践踏生命的尊严。也许我的力量很小，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最后宣布，他将个人捐出二十万，成立火灾受害者专项援助基金，并承诺全程监督，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受害者和家属身上，也欢迎全社会一起监督。

　　这篇长文，连同#鹿听澜为丹春大楼火灾发声#、#鹿听澜捐款二十万#、#拒绝遗忘严惩凶手#等话题，在团队和粉丝的推动下，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搜榜首，评论区迅速被控评和情绪淹没。

　　“哥哥三观太正了，这才是真正的偶像！”
　　“哭死了，哥哥自己身体不好还这么操心。”
　　“支持哥哥，一定要严查，抵制无良开发商和物业！”
　　“已尽绵薄之力！（附捐款截图）”
　　“娱乐圈最后的良心！”

　　紧接着，是鹿听澜的团队带着完整的摄影团队和后续通稿前往医院探望伤员，吵得大家头疼，鹿听澜的商业对手因为没有在第一时间捐款，被拉出来对比嘲讽。

　　一场以灾难为背景，以流量和声誉为终极目的的虚伪表演，就此拉开帷幕。公众的悲愤被巧妙地引导放大，然后附着在鹿听澜这面正义旗帜上。

　　调查，责任认定，甚至于受害家属具体的痛苦和后续生存问题，在这些滚动的热搜和激昂的口号前反而变得模糊。

　　贺苏窈关掉了病房里的电视机，一想到之后和鹿听澜还有合作，她生理性的恶心，难怪全许言不喜欢他，他和他的团队太会利用舆论为自己博得眼光和炒作了。

　　而谷之文的判决也已经下来了，违规干预生死秩序，严重扰乱因果，剥夺其现存所有灵能本源，刑期九十九年。

　　九十九年，对于一个生命只剩下几天的人类躯壳而言，简直荒谬。

　　挂了电话，全许言的神色凝重。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