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灵，我竭诚为您服务》夏沉书

15、金砂旧契·孤影沙狐现迷踪

　　“又闹了？”
　　祝然看停在空中的筷子，凭借他的想象力，大概能猜出来现在的场景。

　　出于对狐狸同胞的关怀，以及对镇山犬妖的承诺，胡琳月起身蹲在他们的面前，解开了杭景嘴巴上的封条。

　　“还是不肯告诉我们为什么要破坏古道吗？”

　　“哼，我不跟你这个叛徒说话。”

　　“唰——”一团熊熊燃起的火焰让三只沙狐一起趴在地上。

　　“你你你怎么会有镇山犬妖的妖火？”

　　“这你就管不到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就好了。”

　　掌心之火收住，胡琳月坐回到了桌子前，祝然无法感知只能询问：“怎么样？他说了吗？”

　　“没有。他的嘴和全许言一样牢。”

　　这沙狐，法力低微，态度不好，但嘴硬的程度和全许言有的一拼。

　　莫名被点的全许言无语地看向了贺苏窈，警告她私底下不要教胡琳月有的没的。

　　“好的老板，老板，你吃菜。”

　　贺苏窈猛猛往他餐盘里面夹菜。

　　“放心老板，这个古道项目，我一定竭尽全力，不遗余力，你说干嘛我就干啥。”

　　已经对她这副态度免疫的全许言现如今内心已经掀不起一丝波澜。

　　风，是西北荒原上唯一不受驯养的猛兽。不来则已，一来，便是要改天换地的架势。

　　全许言租了辆越野车，行驶在沙尘之中，在昏黄形成浊浪吞噬蓝天前抵达了目的地，戈壁碎石发出的“沙沙”声，难以想象他要将此处打造成文旅打卡点。

　　舌头舔过嘴唇，有些干裂，从后备箱里捞起一瓶水，灌入肚中，一低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招手和他打招呼。

　　“老板，晚上好呀。就知道你今天没上班是偷偷来这里了。”
　　“贺苏窈，你……一个人来的？”

　　说不诧异是不可能的，他今天没去公司，瞒着众人买了来西北的机票，一落地就往这里赶，结果贺苏窈竟然还跑在了他前面。

　　“就这个表情，我早就想试试了，快快，快问我为什么在这。”
　　贺苏窈从不掩饰从别人口中讨夸赞的想法，拍着胸脯，活脱脱一副得胜的猫儿欢似虎的模样。

　　但全许言并没有按照她的设想提问，反而眉宇之间多了几丝不满。

　　“贺苏窈，先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你有没有想过大晚上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很不安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万一你没猜对，我没来，你一个人在这里玩沙子，喝西北风吗？”

　　从和全许言相识以来，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和贺苏窈说长句。

　　他是真的生气了。

　　“老板，你，你先消消气，我和明岚一起来的，她是一只很厉害的狼妖。”

　　“狼妖……”原来一路上若有若无的视线是她啊。

　　“我知道你嘴上不说，但也想知道杭景想要破坏古道的原因，正好明岚在家，我就想着让她带着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她鲁莽了，这项目是公司的，她过来了解相关情况却没有及时和老板汇报情况，是她的失职，全许言教训得对，如果她在这出事，公司势必要负责任。

　　“老板你放心，我是一个成年人，利害关系都知晓，绝不会给公司添麻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苏窈这人有时候脑回路很奇怪，全许言拿她没辙。而且相处了这么久，他依旧不习惯的就是贺苏窈无意识地靠近，比如现在。

　　她往前一步，站得像个哨兵，仰起头，杏眼明亮澄澈，发着誓，他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吵死了……”全许言小声嘀咕。

　　“啊？“贺苏窈惊慌，”老板，我错了，我不说话了。“

　　越抹越黑的全许言不知从何解释，他也不能解释，缓了缓语气：“不是说你，刚刚是我语气太重了，既然来了，走吧，一起看看。”

　　“好的老板。”

　　其实有时候全许言想不通，妖灵将她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她为什么能欣然接受，并且乐意帮助他们。

　　换作是他，他只会觉得这是个麻烦，事实他也是这么做的。

　　夜色如墨，泼满了整个西北的天空，星星像被随手打碎的钻石，冷冷地闪烁着，将光辉洒向无垠的沙海，寒气从沙砾深处弥漫开来，刺人骨髓。

　　贺苏窈裹了裹外套，跟着前面打着手电筒的全许言，率先打破了平静：“老板，你在找什么？”

　　“运气。”

　　而他猜对了。

　　顺着光柱的方向，贺苏窈心脏一缩，看见了十几步开外的沙坡上，一只沙狐静立在那里，周身银灰带棕的毛发泛出缎子般的微光，幽绿的瞳孔在光线直射下没有退缩，反而多了几番审视的意味。

　　“杭景不肯说实话，那我们就找一只愿意说实话的。”
　　“哇哦，不愧是老板，脑子转得就是快。”

　　沙狐的尾巴轻轻扫动了一下，搅动着地上的暗影，倏然，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二人一狐，有了短暂的对峙。

　　难道说这只也不太好商量吗？

　　“How are you？”

　　此言一出，贺苏窈与全许言脚下一滑，差点没有站稳。

　　什么情况？怎么还说起洋文了。

　　“贺苏窈，妖灵不是本地产物？”
　　“不知道啊，老板，没准人家和国际接轨。要不先fine一下？”

　　沙狐舔了下爪子，皱了下不存在的眉头：“奇怪，白天的人就是这么说的呀……难道是我学得方式不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咱本土狐狸不学洋文哈！”

　　换回普通话，交流的效率便有所提高，时间有限，长话短说，全许言从妖灵的角度了解了一下这片土地的故事。

　　由盛至衰，如今破败不堪。

　　“我们沙狐一族原本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存在，可自从前任族长妻子去世，他便一蹶不振，我们的力量越来越小，到这任族长的时候，妖力……”

　　不用她解释，贺苏窈已经亲眼见过，胡琳月评价杭景，弱得不像只妖。

　　“那你们有想过办法吗？”全许言不和他们绕弯子。
　　沙狐也回答敞亮：“有，我们的力量来源是指引，来到这片沙漠的人越多，走过的道越多，作为路标的我们就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等等。”贺苏窈被她说迷糊了，“也就是说人气越旺，你们的力量越强。”
　　“没错，我们的先祖是路标守护神，指引迷途之人。”说到先祖，沙狐挺起胸膛，有荣与共。

　　贺苏窈和全许言对视沉默，愈发不清楚杭景的目的。
　　照理说他们开发丝路古道项目，拉动文旅经济增长，吸引更多的人来古道参观，沙狐的力量就会变强，明明是双赢的事情，他作为族长，完全没理由反对。

　　难道说他们内部的意见不统一吗？

　　全许言托着下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对你们沙狐来说，古道是不是具有特殊的意义？”

　　“那当然啊，每一只沙狐都生于古道旁，长于古道上，每只带领人类走上古道的沙狐都将获得祝福，我们生来便是如此。”

　　虽然她的表达有点奇怪，但透过她虔诚的样子贺苏窈和全许言不能推断出，沙狐无法依靠他们原本的力量破坏古道。

　　黑夜里，沙狐转过身，贺苏窈笑着目送她小跑起来，身影迅速融入黑暗。

　　“私怨，这绝对是私怨，老板，我们能不能罢免杭景族长的职位，哪有族长带头破坏族人生存环境的。”
　　贺苏窈义愤填膺，全许言面无表情。

　　“老板，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在其位却不谋其职，全许言似乎没有资格去批判他。

　　“回去吧，很晚了。”
　　手机已经自动打开了睡眠模式，夜晚的沙漠迷人又磨人，小心深陷其中。

　　从指缝里溜走的冷风里多了一丝不属于沙漠的阴湿感，贺苏窈习惯性地摸了摸手上的银镯子获取安心感。

　　感知到身边的人突然放慢脚步，全许言担心：“怎么了？”

　　“老板，你镯子戴好了吗？”
　　“戴着呢。”全许言抬抬胳膊，“贺苏窈，你很冷吗？”

　　原本想着附身的事情能忍则忍，但最近他的生活被严重影响，于是便拜托胡琳月将原主使用的镯子找了回来，果真有用。

　　没等全许言反应回来，贺苏窈的手握在了他的手臂上，带着几分凉意。

　　“嗯，要戴好哦，绝对不要摘下来。”

　　顷刻之间，贺苏窈的身影被风沙裹挟，全许言想伸手去抓，却发现脚底的尘土变为流沙，他正在一点点陷入。

　　现实？幻象？还是妖术？

　　再睁眼，他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醒来，抬头是漫天的星空，银河如游龙一般蜿蜒，缓慢流淌，流向时间与空间的尽头，像一条通往未知神域的道路，令人着迷。

　　不对，这不是现实。

　　“贺苏窈！贺苏窈！”
　　全许言起身呼喊，但空旷的土地上，无人应答。

　　手机显示无信号，他愈发确认这里是妖灵创造的幻境。

　　“小弟弟，是迷路了吗？”
　　声音直通大脑，是个大妖。

　　全许言戒备地回过头去，是一位身着素白古装长裙的女人，裙袂在无风的夜色中竟自行微微飘拂，宛如流水。
　　墨黑的长发未绾未系，发梢浮动，仿佛有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