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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他又拿什么留住他? 恍惚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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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白落华只记得自己的离去,而那方丝帕在哪里,他早已经忘了,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借口。
相遇美好到像一个幻影,而今,顾良春这就要和他分手了吗?白落华迷迷瞪瞪地想。他伸出手,堪称笨拙地摸上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他和顾良春的第一个孩子。
孩子的名字,顾良春还没和他说……
白落华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不清楚自己心底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是又贴近了顾良春一些。他在床头灯发出的昏暗光晕下,闻着顾良春恬淡的信息素,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待到白落华再次睁开眼之时,身旁的床铺上早已没了顾良春的身影,他慢慢地伸手一摸,却发现那块地方已经冷了很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白落华只是静静地坐了起来,一语不发。
Alpha慢慢地蜷起自己的身子,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膝头上。身形早已不似以前健壮,能漂亮矫健得像一只花豹。他现在的身子单薄脆弱,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像被裹在天鹅绒垫子里的精细珠宝。
一碰就碎。
长发从白落华的肩侧滑落,拢进了他的丝绸睡衣里,柔顺的发搔得他颈侧有些痒,被他下意识地攥紧握在了手心里。
白落华看着手里的头发,脑中却隐约觉得少了些什么。
以往,顾良春睡醒以后,好像都是会先亲他一会,然后叫醒他,把他抱在怀里梳头发的。
今天没梳过头发吗?
白落华抱着自己的腿,皱眉待在床上想了想,没想起来。
连他也说不上是顾良春给他梳了头但是他不记得了,簪子一拔就又倒头就睡,还是顾良春压根就没给他梳头。
白落华的手摸上床头的抽屉,没摸到自己的簪子,怔了怔。
以往他就是困了,也会把簪子放好再睡。
所以,顾良春真的没有给他梳头发吧?
说起来,自从他被顾良春从白家带回来以后,这头长发就蓄了起来。他自己常常是身子僵着,抬起手都困难得紧。
至于梳头,顾良春却是不厌其烦。
顾良春很喜欢他的一头长发,也会研究各种扎头发的样式。
白落华有一段时间几乎说不出话,顾良春就抱他到镜子前面看,白落华看得久一点,顾良春就会觉得他喜欢,以后也就只给他梳这几个样式的。
顾良春乐此不疲,就算白落华不和他说话,也能自娱自乐,热情充沛得像一只傻狗,白落华几乎有点难以想象他冷下来的样子。
白落华坐了一下,几乎是有些急促地披衣起身,推开了那道昨晚关着他的小门,迈步走了出去。
他赤脚走到了这层楼的客厅,游游荡荡,直到客厅的小阳台上见着了一道抽着烟的人影,脚步才慢了下来。
玻璃门隔去了烟草的呛味,却仍能看见袅袅的烟雾,顾良春就背对着他,一手抵着栏杆撑着头,一手夹着雪茄,吞云吐雾着。
天光还未大亮,灰沉沉的,空气里还带着潮气,白落华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突然觉出了点颓唐。
白落华最不喜欢顾良春抽烟,烟草的气味总是呛人的,即使是在大得一眼望不尽的房子里,那种臭味依旧难以散去。
他皱着眉,走过去打开玻璃门,一手夺过了顾良春嘴里含着的雪茄,却发现那雪茄压根没点着,烟全是从顾良春身旁桌上放着的小香炉里面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不自然地蜷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莫名的尴尬在这片小地方蔓延开来。
顾良春由着他抢,腰侧过来靠在栏杆上,睡袍松松垮垮,精壮的腹肌上全是白落华昨晚抓出来的痕迹。
他混不吝地对着白落华笑着,揽过白落华的腰,低头在白落华蜷起的指尖上面吻了一下,也没在意那点小别扭。
“哥哥,这么早醒?”
顾良春低头凝视着他的脸,指腹轻轻在白落华的眼下抹擦了一下,那点青黑依旧不去,“怎么有黑眼圈?昨天没睡好?”
白落华理亏,也不想和他解释自己的黑眼圈怎么回事。就静静地靠在顾良春怀里,任他揉捏也没反抗,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头垂在顾良春的胸膛上,随手把那根雪茄扔了。
白落华近一两年睡眠还好,只是清浅,还比较容易被人吵醒,在以前失眠也是他的常态,顾良春便没在意。
相对而言,白落华随手一扔这个动作反而更让顾良春感兴趣。说不上来,顾良春却觉得这小动作鲜活,还带了点任性的可爱。
他用手指挑了挑怀中人的下巴,贴着白落华的耳朵道:“好贵的,一根几千块,你扔了打算怎么赔我?”
白落华偏过头去,没说话,只留给顾良春一个留着顺滑长发的后脑勺。
明摆着不想理会顾良春的话。
顾良春笑了一下,原先被陈钰婷说冷了的念头又热了起来。
就算是患上斯德哥尔摩又怎么样,白落华离不开他,这也很好。
顾良春低头在白落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把人抱紧了,在他的颈窝里面蹭,“不赔就不赔,哥哥怀孕了,把那些雪茄扔着玩都行。”
他顿了一下,看向白落华的肚子,话中似是别有所指,“怎么最近都不说话,等会怀了个小哑巴怎么办,嗯?”
顾良春这话说得毫无逻辑,饶是白落华想了好一会也没想明白顾良春这堪称诡异的逻辑是怎么续上的。而且顾良春的小动作多而密,这边亲亲,那边戳戳,他还没想出个章程来,全身上下的豆腐都被顾良春吃了个遍。
白落华心里微小的恐慌被他弄没了,反而被他弄得有点烦,有些凌厉的长眉皱起,躲过骚扰就要走,被顾良春急忙拦住,一把把他抱起。
和往常顾良春在家一样,白落华窝在顾良春的怀里,简直被顾良春当成了大型的等人身娃娃,顾良春抱着他在家里走来走去,玩奇迹落华玩得忘我。
白落华的头发被顾良春颇为心灵手巧地挽起了一个髻,低垂在脑后。水头颇好的玉簪插在柔软乌黑的发间,鬓角处的长发则是被顾良春挽作两个小环,斜斜地垂落下来,把白落华原先还有些锋利的眉眼都掩盖成了带着雌雄难辨的慵懒美感。
他靠在顾良春身上,神思都昏昏沉沉的,顾良春修长的手指梳理着他的发,他却看着都要睡着了。
“怎么这么困?昨天怎么了,又做噩梦了?”顾良春随口一问,原也没打算白落华会开口答他,却见白落华歪了歪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顾良春摸头发的动作一顿。
白落华的声音轻又慢,咬字也缓。
话也说得艰难。
自从几年前顾良春目睹了白落华在白家躺在床上全身痉挛,动弹不得的样子以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带着白落华去看医生。
这几年,白落华的身体情况逐渐好转,医生也说过他的心理状况也有在变好,但说话做事还是留下了病过的痕迹。
话慢了,动作也缓了,嗜睡厌食。
顾良春心里那点疼又泛了起来,他突然又怕了起来,万一他让白落华的病情加重怎么办?
白落华本来就已经抑郁了好几年,他还要雪上加霜吗?
他真的会喜欢自己吗?
还是他已经累了?
顾良春愣了愣,又想起白落华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的,说不定是那个小的作怪,他才愿意理理自己……
他怀孕了,会更加依赖我的信息素,是不是因为我的信息素,所以才……
顾良春眸色暗了暗,手上动作却更加轻柔,没把白落华吵醒,只让他靠着自己打了会瞌睡。他偏头亲了亲白落华光洁的额头,手轻轻地贴上了怀中人的小腹。
阳光微斜,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和红木之上的透空,丝丝缕缕地打在二人的背影之上,穿堂风徐徐而过,掀起纱窗一角,也吹起了白落华耳边的发。
顾良春在阳光下静静地看着他,轻轻抚着他的背,一言不发。
白落华闭着眼窝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暖光把他的脸映出一抹血色,那两团眼下的乌黑也不那么惊心动魄。
也像顾良春梦里常有的画面,只是下一秒,这样好的场景通常都会化为虚无。
顾良春看着他发呆。
不知道白落华睡了多久,顾良春看了多久。
下人姗姗来迟,脚步轻轻地走到客厅里待着的二人面前,用气音问顾良春道:“家主,现在已经十点了,要不要先把早餐吃了?”
下人看着白落华,眼里有点担忧。
顾良春觉出些不对,轻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没什么……”下人欲言又止,但顾及白落华肚子里还揣了一个,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就是夫人他……经常不吃中午饭就睡着了,我们也不好叫醒他,他也不让我们说。”
顾良春皱了皱眉,“他不让你说那你还说?”
饶是下人早已经对这位家主种种离谱行为司空见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啊?夫人不是……”
顾良春眉毛皱得更紧,“啊什么?夫人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还啊什么。”
下人想了想自己的工资,把嘴里的辩解又咽了下去。
行吧,他是老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正要无声无息地退下,就又听顾良春问道:“夫人是每天都不吃吗?”
下人猛地抬起头,见顾良春一脸淡定,仿佛刚才讲的屁话都是下人自己幻想出来的。
不是说夫人不让说就不说的吗?
“……也不是,就是前几天您没回家的时候,夫人会窝在房里不出来,敲门也没人应。他本身也嗜睡,应该是睡着了……”
顾良春又啧了一声,“他不开门你们就任他这样在房间里窝着,人在房里出了事情怎么办?饿得低血糖了,晕倒了怎么办?”
下人:……
下人又想了想自己丰厚的年终奖,保持着面上的微笑,轻声道:“家主,夫人不让我们进房间……”
顾良春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把心头那点没来由的烦躁压了下去,他摆摆手,“算了,他……是每次我不回家就不吃午饭了吗?”
下人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顾良春想起自己足足有小半个月都因着公司事务繁忙,中午没回来,也就是说白落华这小半个月都没吃过中午饭。
他掂量了下白落华伶仃的手腕,怪不得这么瘦,以后月份大了岂不是更受罪……
顾良春心底那点牙痒痒的酸又泛了上来,魔怔了一样盯着那截手腕,从指尖一路看到腕骨,又从腕骨一路看到指尖。
他突然觉得白落华不怀孕也挺好的,起码不会被肚子里的崽子吸干,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那他又拿什么留住他?
凭钱?白落华没有吗?白家多的是……
凭感情?
更是笑话……怎么会有人真心实意地爱上一个囚禁自己那么久的人?
白落华连话都不和自己说,到底是因为生病了,还是——
讨厌?
恨?
“恨”这个字一下子就在顾良春心上血淋淋地捅了一刀,他年少就爱慕白落华,从来没想过白落华会恨他,更不能接受这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
会不会真的是他关的太过了?
会不会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保护都是根本没有必要的?
会不会白落华根本就不需要,只是自己强加于人?
顾良春半酸不苦地笑了一下,面目在几分钟之内变了又变,看上去像一个面目狰狞的疯子。一旁站着的下人被他吓得如立刀尖,恨不能马上长出翅膀,飞离这是非之地。
白落华被二人讲话的窸窣声吵醒,一睁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边战战兢兢的下人,大概知道是顾良春又说了什么疯话,挥了挥手。
下人忙如获赦令地离开了。
顾良春盯着他半阖的眼,“吵醒你了?”
白落华抬头看着顾良春突然冷下来的脸,无端感觉他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劲。
他的头才刚刚偏过,不知道又触动到了顾良春哪根脆弱的神经,被顾良春一把掐住下巴吻了上来。
顾良春啃噬着他的唇,急切又热烈,好像急需汲取些什么。唇上还留着昨夜被顾良春咬出的小口子,此时唇齿相贴之下,那点细密的疼就又泛了上来。
白落华刚刚醒来,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被顾良春这样吻,险些喘不上气。他忍不住抗拒,手拼命攥着顾良春的腕子,顾良春这才悻悻地放过了他。
“啪”地一声,白落华扇了他一巴掌。
白落华力道用的不大,轻飘飘的,一双桃花眼却冷冷地盯着面前人。
他很讨厌顾良春无由来地发作,昨晚已经是他让渡纵容的最大结果。
顾良春捂着自己的脸,久久没回神,心里却突然有了点隐秘的喜悦。他舔了舔唇,又开始故技重施,往白落华身上乱摸,脸凑到白落华颈侧嗅来嗅去。
白落华受不住他这样的痴缠,眼见顾良春的信息素又有汹涌的征兆,白落华一把掐住顾良春的下巴,反手就把他的头糊在沙发靠垫上。
顾良春一半的脸都埋在软垫上,手上把白落华拥得更紧,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落华笑,“怎么了老婆,生气了?”
白落华冷冷地盯着他,松手就想走。
顾良春一把拉住白落华的手,那截伶仃的手腕就被他死死攥在了手里,指头上带着经年累月的枪茧,一点点地刮着白落华的嫩皮。
“别走啊,不和我解释一下吗,半个月都不吃饭?”
白落华被他刮得有点疼,刚想抽手就听到了顾良春的话,动作登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