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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蜀道寒夜追兵至 ...

  •   出长安往西南,官道渐渐变成了山路。萧瑾瑜策马在前,贺兰静霆紧随其后。两人一路疾驰,除了必要的歇马,几乎没停过。
      越往西南走,萧瑾瑜的脸色就越难看。那股寒气像毒蛇一样在他体内游走,每到夜里就发作得厉害。第一天还能勉强撑住,第二天夜里,他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萧瑾瑜!”贺兰静霆翻身下马,扶起他。
      萧瑾瑜蜷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冻得发紫。月光下,他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霜。
      “又来了……”他咬着牙说。
      贺兰静霆摘下墨镜——天已经全黑了。他撕开萧瑾瑜的衣襟,只见心口处已结了一层薄冰,冰下肌肤青紫。
      “糟了,寒气入心了。”贺兰静霆皱眉,他从怀中取出月魄。月光照在玉石上,泛起柔和的银辉。贺兰静霆将月魄按在萧瑾瑜心口,低声念诵咒文。
      月魄的银光缓缓渗入萧瑾瑜体内,与寒气对抗。萧瑾瑜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
      “只能暂时压住,”贺兰静霆收起月魄,“最多再撑一天。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萧瑾瑜勉强坐起,苦笑道:“拖累你了。”
      “少废话。”贺兰静霆把他扶上马,“早知道你这么麻烦,我就不跟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很轻。两人继续赶路。夜色中的山路崎岖难行,贺兰静霆虽然夜视极佳,但马匹毕竟不是人,走起来还是磕磕绊绊。
      “前面有岔路,”贺兰静霆忽然勒马,“走哪边?”
      萧瑾瑜强打精神,看了看路标:“左边是官道,绕远但平坦;右边是小路,近但难走。走右边,我们没时间了。”
      “听你的。”
      两人拐上小路。这条路果然是难走,两旁树影幢幢,不时有夜鸟惊起,扑棱棱飞过。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贺兰静霆忽然停下。
      “怎么了?”萧瑾瑜问。
      “有声音。”贺兰静霆侧耳细听,“马蹄声,不止一匹,在后面。”
      萧瑾瑜心头一紧:“追兵?”
      “八成是。”贺兰静霆调转马头,“你往前跑,我断后。”
      “不行!”萧瑾瑜拉住他,“你一个人怎么行?”
      “总比你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强。”贺兰静霆甩开他的手,“快走!别拖我后腿!”
      萧瑾瑜还想说什么,身后已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咬了咬牙,一夹马腹,朝前冲去。
      贺兰静霆留在原地,从竹杖中抽出细剑。月光下,剑身泛着幽蓝的光。
      追兵很快到了。一共五骑,全是黑衣蒙面,手中握着弯刀。
      “让开。”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
      贺兰静霆没说话,只是举起了剑。
      黑衣人见状,也不废话,五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贺兰静霆身形一晃,闪到一人身后,剑光一闪,那人咽喉溅血,栽下马去。其余四人大惊,连忙围住他。但贺兰静霆的剑太快了。他虽白天看不见,夜里却如鱼得水。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五个黑衣人全倒在了地上。
      贺兰静霆喘了口气,收起剑。正要上马去追萧瑾瑜,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是萧瑾瑜的声音。
      “糟了!”贺兰静霆脸色一变,翻身上马,朝声音方向追去。
      萧瑾瑜确实出事了。
      他骑马跑出一段,忽然觉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落地时脑袋磕在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寒气再次发作,这次比之前更凶猛,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冻住。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时,一只手扶起了他。
      “萧瑾瑜!醒醒!”
      是贺兰静霆。
      萧瑾瑜勉强睁开眼,看见贺兰静霆焦急的脸。月光下,那双银灰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追……追兵呢?”他问。
      “解决了。”贺兰静霆撕下衣襟,给他包扎头上的伤口,“寒气已经压不住了,你再动内力,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
      贺兰静霆将萧瑾瑜扶起,往自己马匹的方向走了几步。可刚一靠近,那匹马突然惊恐地嘶鸣起来,前蹄高高扬起——月光下,能看见马脖子上扎着两枚细小的银针,针尾泛着蓝光。
      “针上有毒,”贺兰静霆脸色一沉,“是惊马散,他们趁我刚才打斗,对我的马下了手。”
      不一会儿,马匹已经口吐白沫,踉跄几步后轰然倒地。
      “救不活了。”贺兰静霆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马的眼睛,摇摇头,“毒性已入心脉。追兵这是铁了心要断了我们的脚力。”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夜色浓重,山路崎岖。没有马,背着萧瑾瑜走山路,速度会慢太多。但他却是不由分说地将他背了起来。
      “放我下来,”萧瑾瑜说,“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贺兰静霆又把他往上颠了颠,“你现在这状态,走不了半里路就得倒下。抓紧时间,说不定天亮前能遇到人家借匹马。”
      萧瑾瑜还想说什么,但胸口那股寒气又开始往上涌,只得闭嘴,抓紧了贺兰静霆的肩膀。
      贺兰静霆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山路碎石多,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贺兰……”萧瑾瑜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贺兰静霆头也不回,“等到了青城山,要是见到你父亲,记得让他请我喝酒。”
      “好。”
      夜色渐深,山风很凉,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灯火。
      “有人家。”贺兰静霆加快脚步。
      是一处山间猎户的小屋。屋里亮着灯,门口挂着几张兽皮。
      贺兰静霆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猎户探出头来,看见他们俩,吓了一跳:“你们这是……”
      “老伯,我兄弟受伤了,能不能借宿一晚?”贺兰静霆恳求道。
      老猎户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两人衣着虽脏破,但气质不凡,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进来吧。”
      小屋不大,却很暖和。老猎户让他们坐在火塘边,又端来热水和干粮。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老猎户问。
      “青城山。”贺兰静霆一边给萧瑾瑜喂水,一边说。
      “青城山?”老猎户皱了皱眉,“那可不好走。前面有一段路叫‘鬼见愁’,窄得很,白天都不好过,你们夜里走,太危险了。”
      “我们有急事,必须赶路。”
      老猎户看了看萧瑾瑜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这样吧,明天天一亮,我送你们一程。那段路我熟。”
      “那太感谢了。”
      老猎户摆摆手,自己去里屋睡了。
      贺兰静霆把萧瑾瑜扶到炕上,盖好被子。萧瑾瑜已经昏昏沉沉,却还在强撑:“贺兰……你也休息……”
      “你先睡,我守夜。”贺兰静霆坐在火塘边,“那些追兵虽然解决了,但难保没有第二批。”
      萧瑾瑜还想说什么,却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贺兰静霆看着他熟睡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他从怀中取出月魄,握在手中,感受着玉石传来的微凉触感。
      月魄……母亲曾经用性命守护的圣物,如今他要拿它,去救一个人类的性命。
      这算不算……一种轮回?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贺兰静霆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月光下,几个黑影正悄悄靠近小屋。是……南狐族的装束。
      贺兰明烛的人,这么快就追来了?
      贺兰静霆握紧细剑,正要出去,却听见外头传来老猎户的声音:“谁在那儿?”
      糟了!
      贺兰静霆推门而出,只见老猎户提着猎叉,正与那几个黑影对峙。
      “你们是什么人?”老猎户喝问。
      黑影中走出一人,身穿南狐族祭司服饰,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贺兰静霆认得。是贺兰明烛手下的大祭司,贺兰玄。
      “老丈,我们只是路过,想讨碗水喝。”
      老猎户显然不信:“深更半夜路过?骗谁呢!快走,不然我不客气了!”
      贺兰玄笑了:“老丈何必动怒?我们真的只是想……”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一个黑影突然出手,一道寒光直射老猎户咽喉。贺兰静霆及时挥剑,打落了暗器。
      “什么人?!”贺兰玄一惊。
      “贺兰玄,好久不见。”
      贺兰玄看清他的脸,瞳孔一缩:“右祭司?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贺兰静霆挡在老猎户身前,“贺兰明烛派你们来做什么?”
      贺兰玄看着贺兰静霆,语气还算客气:“右祭司,左祭司说了,请你跟我们回去。月魄是族中圣物,也该迎回去了。”
      贺兰静霆手里的剑握得紧了些:“贺兰明烛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他当年趁我父亲神志不清,用邪术操控他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没数?”
      “过去的事,争执无用。”贺兰玄面色不变,“如今族中多数长老都认左祭司暂代族长之位。他承诺了,只要你交还月魄,随我们回族,从前的事可以揭过。”
      “揭过?”贺兰静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母亲为护住月魄差点儿丢了命,我父亲……他就算疯癫失控,生前也没伤过任何一个族人!是贺兰明烛操控他的身体去杀人、去叛族,现在倒成了你们嘴里的‘族长’?”
      他剑尖微抬,指向贺兰玄:“月魄是我母亲拼命护下的东西,我宁可毁了,也不会交给贺兰明烛。”
      贺兰玄叹了口气,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四名祭司身形一动,从几个方向围了上来。
      “那就得罪了,右祭司。”
      话音落下,几个人同时出手。贺兰静霆身上带伤,又刚赶了远路,应付得有些吃力。没几下,肩头就被一道咒风擦过,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贺兰玄没再逼近,只是看着他:“右祭司,别固执了。月魄留在你手里也没什么用处,不如交回族中供奉。左祭司答应不伤你性命,这条件已经够好了。”
      贺兰静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剑还是横在身前:“跟着他回去?看他继续用我父亲的躯壳当幌子,还是看他拿南狐族去换他想要的荣华富贵?”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些,但很坚决:“要打就打,少说这些没用的。”
      四名祭司互相看了一眼,正要再上,旁边的木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瑾瑜扶着门框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厉害,呼吸也有些重,但声音还算平稳:“大半夜的,几个人打一个,不太合适吧?”
      贺兰玄看见萧瑾瑜出来,眉头先是一皱:“这位是……”
      “萧瑾瑜,”萧瑾瑜也没遮掩,“安郡王。你们要找的玉韘,在我手里。”
      贺兰玄眼神明显动了动,旁边有个祭司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确认身份。贺兰玄再开口时,语气稍微客气了些,但话里意思没变:“安郡王。我们左祭司说了,您若肯交出玉韘,双方不必伤和气。”
      萧瑾瑜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那枚墨绿色玉韘,月光下能看清上面的纹路:“玉韘在这儿。但我想跟贺兰明烛当面谈。你们回去告诉他,我在青城山白云洞等他。要拿玉韘,就亲自来。”
      贺兰玄盯着玉韘看了几眼,没立刻接话。旁边有个年轻点的祭司忍不住开口:“左祭司岂是你想见就……”
      贺兰玄抬手止住他,对萧瑾瑜道:“安郡王,您这要求,我们做不了主。左祭司行踪不定,未必会应约。”
      “他会来的。”萧瑾瑜把玉韘收回怀里,动作不急不缓,“这玉韘对他有多重要,你们比我清楚。你只管传话,来不来是他的事。”
      贺兰玄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在萧瑾瑜和贺兰静霆之间转了转,最后点了点头:“话,我会带到。不过安郡王,青城山路险,您多保重。”
      说完,他朝身后几人示意,几个人影很快退进林子里,没了动静。
      等彻底听不到脚步声了,贺兰静霆才稍稍松了握剑的手,侧耳听了听:“真走了。”
      萧瑾瑜这才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贺兰静霆一把扶住他胳膊:“撑得住吗?”
      “还行,”萧瑾瑜借力站直,“就是说话费劲。你那伤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贺兰静霆随便按了按肩头,看向萧瑾瑜,“你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你真能打呢。”
      萧瑾瑜无奈:“我倒是想。可你看我现在这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能站着说话就不错了。”
      贺兰静霆嘴角弯了弯:“装得还挺像。那贺兰玄好歹是南狐族里排得上号的人物,愣是让你给唬住了。”
      “不是唬,”萧瑾瑜正色道,“玉韘确实是在我这儿,话也是真话。至于他来不来……”他望向西南方向,“那就看这玉韘,值不值得他跑这一趟了。”
      老猎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萧瑾瑜拱手:“老伯,抱歉连累你了。我们这就走。”
      “走?去哪?”老猎户问,“天还没亮呢。”
      “去青城山。”萧瑾瑜看了看天色,“不能再等了。贺兰明烛的人已经找到我们,下一批追兵很快就到。”
      老猎户想了想,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这里有些干粮和伤药,你们带上。还有,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绕过‘鬼见愁’,虽然难走点,但能省半天时间。”
      “多谢老伯。”
      老猎户摆摆手:“快走吧。记住,一直往西,看到三棵并排的松树就往左拐,那边有条小路。”
      两人再次道谢,背起包袱,消失在夜色中。
      老猎户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这两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远处山路上,贺兰静霆扶着萧瑾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萧瑾瑜,”贺兰静霆忽然说,“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站出来。”贺兰静霆轻声说,“其实你没必要……”
      “有必要。”萧瑾瑜打断他,“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贺兰静霆愣了愣,然后笑了:“对,同伴。”
      月光洒在山路上,青城山,就在前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蜀道寒夜追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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