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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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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明显的暗示,甚至包含了阮絮箐自认为至关重要的两个连接点,屋内正经捋叙事线的几位却都没什么反应。
这个智力能在解幽座呆这么久都没被替换掉真是不容易。
阮絮箐被烦的不想等了,景铭心轻蹙起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了然道:
“既然都说叶祠是医师,那么这本叙日录的主人其实是他的弟弟才对,而他才是那个兄长,对吧?”
他好不容易才能堪堪看懂折子上的字,这字迹很丑,又很熟悉,像狗爬的,但记忆久远,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了。
“聪明……”昧着良心夸了一句,阮絮箐打了个呵欠,恹恹地把头撑在洛烟柳的脑袋上,惹得小孩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好让他不会扭到脖子。
“海妖鳞片!”苏解道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点心差点掉下去,语气笃定:
“叶祠的弟弟是海妖!”
默认海水是在死亡时滴落下来,默认了日记主人就是叶祠,默认了所获信息都无半句虚言。
若是再按照这个思路继续默认下去,是不是连所谓的好人和恶人都要颠倒一番?
叶祠的身体上还有一道伤口,处理得很好,不过这个都被大家归结于他曾经参加过征兵,没人再提。
阮絮箐拿起了一张符,上面的白色纹路格外晃眼,它随着动作飘至半空,浮现出光幕。
阮絮箐把紧蹙眉尖舒展开,恢复了往日的那般疲态,展颜道:
“我说过的,办事不必太光明磊落。”
下一句是……
偶尔可以耍耍阴招。
敌在暗我也在暗嘛,很正常。
“夫人,听说那些小孩不太稳定,那小蟒的吃食……”
是寒露的声音,窃音符!
“不是还有么?”
“那地方被仙人守着呢,不好取。”
静了一会儿,唐夫人的声音又变得狠厉起来了:
“那只老鼠不是又抓了个小孩吗,拿他作人质不就好了?”
“告诉他,事成之后,我会给他化形成人的丹药。”
“是,夫人。”
符纸随风化作尘埃,出乎意料地是阮絮箐没有让他们做出任何反应,而是顺手又拿了一张符,点燃。
在火光中,符纸慢慢显出蜿蜒的纹路,是赤红色的影。
阮絮箐把它扔到苏解道面前,解释道:“这张是方才回来的,游走了整个村子。”
苏解道见这个光亮程度,不禁悚然:“每家都被下了毒?”
阮絮箐嘴角噙着笑,没再继续,也不留一点反应时间:
“宁界开始,重叙。”
景铭心明显感到这一次比以往都快,虽说是要锻炼锻炼的,但这种锻炼,完全是魔鬼式教育。
想到阮絮箐上一次说出“重叙”的时候,回去后可是一人赏了打扫解幽座一天。
深秋时节,草木荒芜,落叶纷纷,三人仍记得扫不干净不许睡觉的恶魔低语。
至于为什么是三个人,还得是洛烟柳这个神忽悠,硬是在轮到他扫之前把阮絮箐磨得没招才给他免了的。
这两个字就像催命一样,不断回荡在脑内,阮絮箐在心里的的倒计时已经到了二,苏解道只好咽了口口水,
“唐友是因毒失眠,然后……”
“开头不对。”
“叶祠是因为他的弟弟被杀而心生恨意,我猜,海妖的死和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有关系。”
意料之外的人,意料之内的答案。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白云济终于开口,解了围,自然要由他提供的开头接下去,但他并没有:
“接下来应该和二师姐所说的一样。”
阮絮箐揉着太阳穴,虽然还是那个表情,但脸色确是越来越阴沉,心间忽然堵得慌,一眼看到了解幽座的未来。
一片黑暗啊。
没办法,阮絮箐只得黯然道:“罢了,那叶祠死因呢?”
景铭心忙倒了杯茶,推到阮絮箐面前,接下了这个随时可能会亡命的问题:
“弟子认为是出自唐夫人之手……”
话音未落,一阵音波猛地从窗户打进来,那层纸本就不结实,这么一震,几乎是瞬间就碎成几十片,随着风的走向飘进屋内,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有了上一次被震得耳膜生疼的经历,这一回洛烟柳就可以反应过来了,这一声并未传进耳朵,而是被柳藤构成的一道屏障挡在外面。
这几条柳枝气息很弱,挡下来的瞬间就和音波同归于尽了,但琴声不绝,可不是一次就能解决的。
第二次的攻击,是由阮絮箐的符阵挡下来的,本来抱着洛烟柳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方才他出手,让他更加确定。
洛烟柳的状态不对。
“你怎么了?”
洛烟柳总不能说前几日的换日大阵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吧?
他犹豫许久,在隐瞒和让师尊心疼之间选择了不说话。
好在阮絮箐轻“啧”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们快去快回,分两路走。”
三人面面相觑,洛烟柳也缓缓地移开身子与他错开,抬头看他的表情。
阮絮箐长舒一口气,“两人去唐家送灵,一个去叶祠那把稚奴找出来。”
景铭心拉着苏解道的袖子,退下几步:“弟子领命。”
白云济行了礼,同样退后几步,甚至比景铭心退的还远:“是。”
终于……熬过……这个……痛苦的捋线环节,不用在这里呆了,三人按原路返回,连个影都没留下。
阮絮箐抿了两口茶,丝毫不在意屋外如同玩笑的攻击,语气平淡:
“玄儿,那个凤坠是缓解疼痛不是消除疼痛的,打不过要叫人,即使我不在寒柳那孩子也在,护你是他的责任,别逞强。”
就是和洛寒柳打架的洛烟柳:“……”
洛烟柳回神,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师尊不是比他小吗?”
阮絮箐握着茶盏的手一哆嗦,差点把剩下的茶洒出来,只得放下,佯装没听到,欲盖弥彰地加固了一下结界,搂着他顺着红线把坠子拿出来:“乖。”
凤凰的纹路被血染成红色,在玉的内部流转,不知想起了什么,阮絮箐竟一阵战栗,拿着符的手迟迟落不下去。
在洛烟柳询问之前,他似乎是说服了自己,果断地把那些乱窜的血收到符纸里,收了起来。
要继续骗下去啊。
怎么能犹豫呢?
阮絮箐低声笑笑,才终于站起,打出一张符。
符纸被音波干扰,边角皱着,风声猎猎,同一时间,一支箭从旁边的与它驶向同一方向。
箭尾是少见的苍白色焰火,掠过风时还存留不少星星点点的余烬,速度甚至比符纸飞得都快。
音波逐渐从这边转移,听声音,应该是那边打起来了,如阮絮箐所想,他们不会允许洛烟柳出事,既然来了,那就不必费心了。
毕竟是凤凰始祖,云波使者。
即墨焚启。
果然,不出片刻,外面就静了下来,阮絮箐抱着洛烟柳站起身,带着他给即墨焚启行礼。
即墨焚启直接从坏掉的窗子翻进来,利落地收了弓。
“回去。”她的语气很是生硬,像是气急。
洛烟柳一直很怕她,于是欠着身子往阮絮箐身后躲。
即墨焚启作为一位活了九千岁的凤凰,见惯了不听话的孩子,可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倔的:“连族长的话都不听了?”
对她来说,十七年不过眨眼,洛烟柳就活了一眨眼间,惹的事可一点不少。
这小屁孩天天跟她对着干就算了,还有个大一点的小孩跟着闹,说不生气都愧对族长称号。
“娘娘莫恼,即使身子有碍,我也能处理好。”
阮絮箐把洛烟柳外后拉了一把,正好可以被他的身体完全挡住。
“阮千絮,我明着告诉你,洛烟柳可能不是永生种,你这么溺爱对他没好处。”
“至少把壳……”即墨焚启愣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成原本的神色接着道:
“把身体稳住了再说,我答应你,只两日。”
阮絮箐打了个呵欠,转过身去揉他的头,揉得发丝根根分明才罢手,妥协道:“师尊陪你。”
“千絮,凤族领地不允外人踏入,忘了么?”
即墨焚启一再阻拦,让洛烟柳都觉出不对,气氛自那句话以后就变得凝重,他能闻到空气里,暗自流淌的、带着一点焦味的凤凰鎏火。
“我回去就是了族长!”
洛烟柳紧急找补,怕这火真烧起来,族长的鎏火点起来就浇不灭,那时候更难办。
但其实鎏火前兆只有凤凰族内的人闻得到。
在阮絮箐眼里,就是他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并不知道洛烟柳在为他好。
即墨焚启立刻收了鎏火,等他过去。
洛烟柳拽着面前阮絮箐的衣角,临终遗言一般的语气,叹气道:“师尊,我很快就回家。”
但其实,烟柳潭才是他的……
故土。
像是在等什么,见阮絮箐许久未动,洛烟柳逐渐有些沉不住气,自己拉过他的手轻轻用唇点了一下。
随后跑到即墨焚启那里,头也不回地随着她走。
这时阮絮箐才想起好像确实答应过临别时要亲一下他的,可惜阮絮箐记性不太好,又给忘了。
洛烟柳也是第一次没回头,毕竟,这个心智的喜怒皆形于色,好不容易憋住的泪,不能再落下来。
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