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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千符杀阵 ...


  •   阮絮箐偏过头,捏起方才他放在桌面上的小东西,提起兴趣笑着问他,“还有海水?”

      白云济拿起被他放在地上的符纸,上面沾着砖缝里的东西,变成不同于血的另一种淡红的颜色。

      他先是点头肯定了阮絮箐,又接着答道,“还有女子的癸水。”

      这个答案,倒是阮絮箐没有想到的。张应说过,叶祠洁身自好得要命,三十好几连个心悦的女子都没有,既然如此,那又怎么会在房间内出现这种他根本不可能有的东西?

      他又仔细地端详起手中的小物,这是从册子里掉出来的一块鳞片,菱形的,已经失去了光泽,只有一层灰蒙蒙的淡蓝色,连腥味都没有。

      “查这里的瘟疫情况。”阮絮箐收起了鳞片,走到白云济发现血迹的地方。

      “是。”

      白云济应了一声,那只是一声不掺杂任何情绪的接受,不同于景铭心每次的坚定,也没有苏解道那般欣喜新奇的喜悦。

      连累或是疲惫都听不出来。

      目前兵分四路,只有景铭心和苏解道是在一起的,那处人家还在吊丧,一片凄白的场景。

      景铭心叩响大门,苏解道向门童解释了来意,等了许久,才等到一个丫鬟为他们拉开了门,引他们入内。

      那个丫鬟比了个“请”的手势,才慢慢开口道:“我是唐夫人的贴身奴婢寒露,夫人生着病,不便见人,各位道长若有要事,问我便可。”

      苏解道四处望了望,又打量着这个丫鬟,见她身上没有修道痕迹,是个凡人,便打消了顾虑,友好起来,“唐老爷和夫人平时关系很好吗?”

      寒露点了点头,“好着呢,夫人每晚还给老爷煮安神汤。”

      见苏解道似是不明白,寒露拿袖子掩着嘴,轻笑了几声,解释道:

      “张村长的稻田分配不是很合老爷心意,那一大片本该是老爷的,不知为何村长分给了别人,老爷心里愁的整夜都睡不好,夫人就每晚去叶医师那里抓药熬汤。”

      景铭心想起了张应的话,唐老爷唐友分到的地明明是最大的,他不禁去寻苏解道,显然她也想到了,抬头对上了视线,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

      寒露掀开了内室的帘子,继续向他们讲:“夫人熬汤很是认真,连本该是我们做的活她都自己弄,药效倒是很好,老爷没怎么失眠了。”

      这里也有很重的草药味,房内点着烛灯,两人一进门就注意到桌面上的陶罐,封的很严实,只有两个罐子敞开着口,溢出呛人的花香味。

      景铭心走近那些陶罐,倒着的那罐装的是不同种类的红色花瓣和艾草,另一罐好好摆在桌面上的装了些黄色的粉末。

      作为一名合格的行走式百科全书,他立刻在摸过后下了结论,趁着寒露不注意拉着苏解道直接拐进一个没人的墙角。

      景铭心环顾一圈,确定没人了才压低了声音道:“雄黄,艾草,如果没猜错,那些花瓣中至少有四种花瓣,其中最关键的,就是……”

      “凤鳞花吧?”苏解道接上他的话,又疑惑道,“那屋内的味道也有不妥吗?”

      景铭心轻“啧”了一声,语速变得更快,“没问题,就是安神的,但是,有朱砂。”

      苏解道瞪大了眼睛,没等她震惊完,就被景铭心捂住嘴推开,了然之际,跟着他转会屋内。

      景铭心就在这短暂的几步里做了无数种假设,又在进去后边观察烛灯边一个个否定。

      假设是寒露说谎,唐友和夫人的关系其实很恶劣,那么为何会费心思煮安神汤而不是直接在饭菜里下毒?

      不成立。

      再假设寒露没说谎,为什么唐夫人会给丈夫下毒?

      而且,这里的烛灯,融了一种特殊的香料。

      凤鳞花。

      这花少量是安神,这么大的量就是致幻昏迷了。

      景铭心第一次见还没太敢认,以为凡间并不会用如此稀少的花来挥霍,现下再见,他终于敢确定。

      但他第一次见并不是在这,而是叶祠的屋子。

      叶祠家里的烛灯用量是正常的,可这里却是浓郁的过分。

      那么现在可能说谎的人变成了两个。

      景铭心越想越乱,又找不出更多的发现,只得带着苏解道一起去祠堂拜了几下,告辞回去和阮絮箐汇合。

      白云济的调查进行得异常顺利,先是村民,再是记事簿,都指向一个不容置疑的答案。

      最近百年都没有一场瘟疫。

      所以说脸上张鳞片是叶祠自身的怪病。

      他们这边有多平安祥和,洛烟柳在这边打得就有多烦。

      稚奴是伤不得的,尤其是这种银针还未完全嵌入脑袋,还有机会回到正常生活的孩子。

      洛烟柳没办法下死手,快要碎掉的符阵一直发出嗡鸣声,警示着他要快些想别的法子。

      这时候他才能略微想起师尊教的那点不在书上的较为温和的法术,不过也只能赌。

      赌自己没蒙错。

      洛烟柳伸出柳藤加固了防御,随后后撤一步,开始念咒画符。

      虽是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不过在他成功设下水丝阵后就又全忘了。

      空气中的水逐渐凝聚在一起,成为千千万万条水丝,一点点缠上稚奴的身体,将他们束缚在原地。

      随后,另一条柳枝自房梁上下去,悄然缠上了张应的脖子。

      水丝在后退,为洛烟柳开了条道,这时,屋内又多了条青色的柳条,绕着水丝和洛烟柳的柳枝重新缠了一遍。

      “诶呀我的祖宗,您老人家真是对反噬一点概念都没有啊!”

      “不要你管。”洛烟柳认出来是谁了,于是撤了力让他控制着。

      这位是同属五凤之一的青鸾洛寒柳,在洛烟柳年幼时,偶尔被他骚扰似的照顾着。

      因为毕竟没人管洛烟柳,总不能让他真的一直痛苦地循环死亡再重生吧?

      洛寒柳走近他,踩着洛烟柳底线逗小孩:“千絮可忙着呢,你再给他惹事小心他不要你。”

      因为他是从从窗户跳进来的,洛烟柳正好背对着他,细看的话,这小孩的身子一直在抖,他发现了这个小动作,挑了下眉,吊儿郎当问:“你这身子不适合幽水派就老老实实地跟着谢溟老祖修火啊?”

      “你说谁……”

      “不合适呢?”

      “去死。”

      洛寒柳这才看见,他的脸颊上已经有了好几道干涸的泪痕,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得过火,不过已经晚了。

      洛烟柳像是赌气一般强行催动幽水派的法术,起了个大阵。

      足足有上千张,绕着空气密密麻麻的,什么都不再看清。

      “你上哪学的!”

      “刚才。”

      洛烟柳眼尾的印记完全变成了血的颜色,这种程度的符阵他还没完全掌握,需要本人念咒才能完整地用出来。

      正在气头上的他哪里还管这个,破咒那么长念完都什么时候了,于是那个阵就毫无章法地乱窜,不过最后还是成了。

      那些水丝凝成细小的点,飞速旋转着,把洛寒柳全身都围了起来,在巨大的嗡鸣里,他听到了一点微弱的人声,那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听不仔细,不过混乱里,洛寒柳确定了。

      洛烟柳是真的要杀他。

      “换日。”

      那些雨点停下来,不过也只有一瞬,下一秒,他们逆着原来的轨迹再次高速运转回去。

      这就是换日的效果。

      逆行时间,逆转世界。

      不会流下任何一滴血,只是会把人强行带到时间漩涡里,悄无声息地将命数逆转,自然死亡。

      洛寒柳在片刻后倒下,水珠也随之没入空气。

      一切尘埃落定,洛烟柳再次坐回桌子上,翻着那本被他嫌恶心合上的书。

      他一个这么讨厌书的哪里会认真看,说是刚学的,倒不如说是这本书给了他灵感,自己胡编乱造了一个,再回头看,他才发现其实刚才有大概二十几张凝错了。

      不然效果应该是更好的,不会让人有逃脱的机会,瞬息间便可无声取人性命。

      至于为什么洛寒柳没逃,因为他知道自己理亏吧。

      “诶呀你下手太重了疼啊。”

      也因为凤凰一族是永生种吧。

      洛寒柳还是没起来,他感觉已经造成内伤了,这么一对比,洛烟柳跟他说的切磋,好像对这小孩来说真的是小打小闹而已。

      凤凰的永生只存在于有五凤之主其一名号的人身上,但洛烟柳特殊一点,他的永生不是不死,而是会死,死了再重生。代价也很大,伤身。

      “我讨厌你。”

      “别哭了祖宗!千絮一会再弄死我一次我活不活了!”

      洛寒柳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当务之急可不是哄孩子,而是……

      “你……刚才的阵,用了多少符?”

      “一千四百四十四。”

      洛烟柳强忍着情绪没继续哭,抱着符灯擦了两把泪。

      恐怖啊。

      这是洛寒柳的第一个念头。

      虽说是洛烟柳一直在哭,但他有什么好哭的啊!

      出师只需要练出一个自己的杀招,符纸数量在七十五张及以上就可以了,他倒好,连单符修炼都给跳了,直接千张起步。

      符灯被洛烟柳抱的越来越紧,洛寒柳也不敢说什么了,只能看着他的泪水蓄在眼眶,最后把脸完全埋进灯里。

      洛寒柳在心里发了不下百遍誓,以后绝不再踩高压线了。

      五位凤凰主修什么全凭心情或身体的接受度,跟自身所属关系不大,到现在只有那位九千岁的即墨焚启娘娘是老老实实属火适合火修火。

      洛烟柳跟她完全是反着来,劝导什么的全被他当耳旁风,就算是当初谁都不同意他跟着阮絮箐,也没拦住他。

      初来乍到,先是江柳不同意,洛烟柳以血为引,替他为观星台祭祀,后有即墨焚启不同意,洛烟柳就跟她简单粗暴地打了一架,虽然没打过,但也给她造成了重伤。

      最后,是阮絮箐自己,担心他反噬,不同意。

      这个最好办,洛烟柳就赖在他房间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终于磨下来。

      洛寒柳想起这些往事,后知后觉自己的玩笑对他来说,可能会留下一个不可愈合的创口。

      阮絮箐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够害怕了,而这句玩笑,将会把这种恐惧心理扩大再扩大,让他每次单独行动时,都忘不掉,一直担心是不是真的被抛下了。

      这是人的本能。

      说好听点是缺少陪伴的后遗症。

      直接点来说,就是入魔前兆。

      洛寒柳过去揉了揉他的头,语气带着不小的歉意:

      “抱歉。”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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