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尽，生生不息》苍岭

11、第 11 章 之后，

　　之后，他们又勘查了几家工厂，不能说是一无所获，李恕坚持从遇到的这几家工厂里各拿一两件作为样品，这是由于两人都对光伏发电装置较为无知，留着这些方便以后需要时能快速找到。
　　太阳当头照着，李恕将车停在一处无丧尸在意的角落，他检查完车头，来到下车放松休息正啃苹果的楚芽身边，道：“车子不能再用来撞丧尸了，车头烂了，快报废了。”

　　楚芽转身，趴在车窗从内里够出一瓶VC饮料，给李恕，自己啃完苹果后拍了拍手又从车里拿出两块三明治，再给李恕一块，她撕开包装，大口吃道：“人是铁饭是钢，先弄点好吃的吃吃吧。”
　　李恕无言接过，两个人于是就在车边，蓝天白云绿树惠风，远处张牙舞爪巡逻丧尸忽视下，大快朵颐。

　　“而且车子也快没油了。”李恕吃得快，吃完拧开VC饮料，大灌一口，“我知道回去路上有加油站，我所说的没油，就是快不足以支撑车子返回加油站了。”
　　楚芽将包装纸再撕开一点，吃完最后剩余部分，云淡风轻问道：“还够跑完最后一个工厂吗？”

　　“够。”

　　她返身拉开车门，皮靴威武踏上底盘：“那走吧，就选这个最近的工厂再逛逛，看看里面都有什么货品。”

　　每个工厂结构布局大同小异，李恕开车驶进后没过一会便再次找寻到了送货月台，他没有停留，开始加速。
　　楚芽亦戴着墨镜，她手持银武，平静看着前方愈来愈逼近的丧尸先生们。汽车靠近，银色镰刀被一只缠绕白色绷带的手握着，挥出窗外，汽车疾驰而过并未减速，丧尸们于是被划了脖子扎了脑袋，地上留下一连串大大小小不规则的血痕。
　　车子折返，楚芽和李恕下车而来。

　　这家工厂乱得很有秩序，一路而来，不见有出事故而翻车的落单大型卡车，也没有横尸中央残破不堪甚至无法异变成丧尸的骸骨，装货月台丧尸司机也少。
　　李恕走向一只丧尸，毫不犹豫袭其下盘将其击倒，记住位置后闭眼，给其致命一刀。
　　手感并不美妙。
　　“力气好大。”楚芽由衷夸赞的声音传来，李恕脸部肌肉连连跳动，凶险时刻，不容多思，另一丧尸已经逼近，眼看扑来，李恕反抓“死神镰刀”，将锥形手柄对准丧尸，眼睛鼻子嘴巴到底选中哪个死得快？
　　丧尸张开血盆大口，好吧好吧，锥形手柄自下而上，从嘴而进，穿插贯入。李恕又迅速抽出，腐坏□□喷涌，李恕转身躲其喷射。
　　神经中枢损坏了的丧尸随即瘫软倒地。
　　感受到后背和头发的点点湿漉，李恕深刻意识到了一双护目镜的重要性，毕竟不是每次都能及时闪避丧尸像这样的生化攻击的。

　　他杵这风中凌乱的这几秒，楚芽已解决剩余外部丧尸，踩着他们支离破碎的尸之尸体走进装货月台。
　　李恕跟上。这家工厂着实高科技了点，厂仓里不见人，也不多见丧尸，全是叠得楼层一样高的钢架，像钢铁森林！白的橙的灰的黑的。他看见了一个开运输货物车的丧尸，穿着工作服，不过离他们较远，不成威胁。
　　楚芽左右查看一番后，攀上月台。月台与厢门洞开的货车屁股紧密相连，台上钢轨直通车厢内部。

　　李恕凑到一辆装满货物的车厢屁股后头，开始查看货物标识。他一行行字看下去，眼前一亮，大喜过望，正要寻楚芽与之分享他们可算是找到辛苦寻求的光伏电板之喜悦。
　　成品！不是零零散散的原材料组件！
　　耳闻一连串重物倒地之沉闷声响，伴随而来意味明确的人类闷哼。“楚芽？！”李恕顿感不好，惊呼出声。

　　三步并作两步飞奔来到动静所在之车厢，只见无灯昏暗空间中，楚芽痛苦摔地，一只丧尸压在她身上，想越过她格挡在身前以抵御它之攻袭的银色武器啃其肉嗜其血。
　　两相角力，楚芽渐落下风。

　　李恕上前，一脚将丧尸从楚芽身上踹开，抓着死神镰刀往其脆弱要害部位刺杀。
　　这一动作不多流畅，李恕却爆发出前所未有力量，尖锐手柄刺入肌肤，击穿软骨，血液喷涌，淋漓满地。
　　变成串串的丧尸一动不动，李恕也是眼冒金星。楚芽的武器早就脱手，她喘着气，坐在原地。他直直盯着意欲置楚芽于死地的这具死尸，目光毫不回避，缓过来后，一言不发拔出银武。
　　死尸身上多了一处汩汩往外冒血的黑窟窿。

　　“没事吧？”李恕巡视四周，暂无新威胁浮出水面，于是来到楚芽身边，拉她起来。
　　楚芽：“外套很厚实，没有被咬。”她拉开衣服给他看内里完好无损的T恤和皮肤。
　　李恕很快移开视线：“这里应该都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先回去车上休息一会吧。”

　　楚芽意志坚韧，但她的身体实在没有其意志那样坚不可摧。这不用李恕刻意留心，她不久前返回车上用绷带缠紧发抖手掌可没避着他。
　　而且昨天打击楼道中那几只丧尸，她也很快气喘吁吁。
　　李恕和楚芽坐在正副驾，他看着楚芽，她嘴唇有些发白。李恕觉得嘴巴有点干，舔了舔嘴唇。

　　“我实在没想到，那车厢犄角旮旯还窝着一只丧尸。”楚芽喝了点水，对李恕说道：“不过功夫没白费，我们终于找到发电装置了不是？”
　　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里的花。
　　“就是这光伏电板货箱比我想象的要大，可能之前我看邻居爷爷奶奶屋顶的装置都是站在地上，距离远视觉上就偏小。”
　　“咱们这辆座驾是运载不了了。”楚芽拍拍跟着他们受苦受累的豪华汽车车壁。

　　“你会不会开货车？”

　　两人二进月台。恢复电力相比现状或许没有什么显著增益，无非是在无边黑暗中多一盏明灯，虽然当下夜里点灯并没有什么好处还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无非李恕家中那电磁炉不必尘封，他们可以叫楼下沐媛姐上来一起涮顿温馨火锅，还可以洗热水澡，让手机一直亮着以便重收信号后第一时间联系家人，虽然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楚芽只是想尽可能多保留一点原本生活当中的文明。
　　她和李恕选了一辆载货量中等，驾驶室内无丧尸的货车。进入驾驶室，关严实车门，李恕现场研究操作系统。

　　开货车和汽车区别很大，但开地铁和货车却是天壤之别，楚芽帮不上忙，她坐在高高的驾驶室内，视野很广阔，只左看看右盼盼在李恕顾不上的空隙留意敌情。
　　丧尸病毒爆发伊始，异变者是比较活跃和亢奋的，但随时间流逝，它们的状态逐渐稳定，不再像患病了的野狗疯狂追赶咬人，行动速度接近慢跑，近身一米才会凶猛扑人。因此，尽管四面八方有像蟑螂一样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好几只丧尸正缓步迫近，楚芽没多慌乱。

　　她打开自己的饮品，继续补充水分。李恕转动偌大方向盘，笨拙重卡遂弯了身躯慢慢前移，李恕边观察后视镜轮胎边继续打方向盘调整，记着实操效果，货车就这样在温柔细致清洁工小心谨慎的操作下从月台探出全身。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货车呢。”李恕在直行车道上开得也不快，楚芽打开车窗，把外面的风放进来，轻轻拂面。

　　李恕：“开货车回去会不会太显眼了？”

　　楚芽思考后说道：“昨天卖我们货的那位黑心商家，她现在还活着吧？”

　　“极大可能还活着。”

　　楚芽决定先去刘长安那里一趟。李恕听完刘长安那番暴论后，始终怀疑她有噶人越货的倾向，他于是在此将这担忧诉与楚芽。
　　楚芽安安静静听完他的话，抬起手落下在他的袖口，拉着他的衣衫盖住布灵布灵闪闪发光的手表，拍拍他的臂膀：“别担心。”抚慰道。

　　不是，如此严肃对他们二人生命安全不得保障表示的担忧，经她这一通回应，怎么降级成了幼儿园小宝小手拉大人大手忧心忡忡豆豆眼询问外星人入侵地球怎么办，妈妈？

　　说太多话费力气，容易累，主要是楚芽信任李恕，她相信这一切李恕都能办好，目前确实没有什么危险——丧尸跟在货车屁股后头但是是追不上的。
　　午后的日头好着呢，喂，这可是令万物复苏的春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骨头都轻盈许多，春困就是这样来的。
　　楚芽打着盹，被李恕带到一个加油站。

　　“醒醒。”李恕的声音传来。
　　楚芽在眩目日光中几番挣扎，挣扎出一个哈欠，伸了懒腰，她转向李恕，问：“要战斗了吗？”
　　李恕眼见她的眼光从柔和瞬变犀利，下一秒便起身抓起武器，眼神清醒似笑非笑有些慵懒地等他的回应。

　　“需要停下来加点油。”他冷静下来，答道。

　　楚芽侧目看了看此加油站。

　　又听李恕说：“现在断网没信号，自主加油行不通，得去找工作人员刷机用的电磁卡。”

　　楚芽了然，起身：“开始战斗吧。”

　　一刻钟后，他们从加油站便利店里出来，李恕手提两只镰刀跟在后面，楚芽墨镜架在额头，畅意挖着巧克力冰淇淋吃。
　　下货车后，李恕提议先去便利店弄点巧克力补充能量，因为这一上午的“有氧训练”消耗有点大。楚芽欣然应允。
　　走入便利店，李恕便察觉有异常，他顿时握紧武器，奔到收银台后面，准备先下手为强给予这威胁致命一击。

　　看见工作人员的模样，他却停了下来——是一只分娩了的瘦弱异变者，孩子当然没能存活。楚芽推开李恕，见此异变者从地上爬起靠近，也不慌张，一榔头将她撂倒，随即上前压她后背，束其双手，使她无法咬人。
　　李恕得到示意，赶忙搜身，很快找到所需电磁卡。
　　两人同时从瘦弱异变者身上撤离，瘦弱异变者行动完全与敏捷沾不上边，虽有啃食本能驱动，也艰难从地上爬起，等她直立追寻之时，楚芽李恕早已逃之夭夭。
　　瘦弱异变者很快失去目标，空洞的眼神只剩迷茫。

　　每当李恕觉得自己能够接受这一切了，总有新的吊诡之事如雨后春笋冒出，叫他措手不及。
　　他觉得这太阳之下的世界有一刻变成了黑白，冰冷残破寸草不生。这两步之内，楚芽发觉李恕速度格外类似乌龟，她扭头催促。世界在李恕眼中慢慢变回彩色，他恍然回过神，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惊汗一片。
　　“我的天呐——”
　　李恕摇摇头，试图将其冷意甩掉，对楚芽说道。

　　“大惊大怪。”

　　李恕实在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吃惊呢？”

　　“你已经替我惊了。”

　　看着楚芽得意的眼神，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至少保持表面镇定，必须也让楚芽先惊一下。
　　刷开机子，加起汽油，两人一同杵在路边，一人吃巧克力冰淇淋压惊，另一人不断倾诉表达惊讶泄惊。加足汽油，也不用互相帮着盯梢防备过路丧尸了，回到驾驶室，发动货车，踩下油门。

　　爆炸轰鸣响起，熊熊烈焰铺天盖地，楚芽惊愕之中看到李恕这个傻白面团子不要命了的扑身过来，帮她抵挡因爆炸而碎裂的玻璃以及随之而来的滚滚热浪。
　　他用来点睛这身衣装的穿搭之魂被主人胁迫着护在她柔软脖颈处，自身已被飞溅过来的坚硬物体弄得玉碎。楚芽又一次感受到了灭顶恐慌，在意识的最后，灼烧剧痛中她伸手想拍醒护在他身前的李恕。
　　在他后背摸到一片片滚烫的尖玻璃，以及猩红鲜血。

　　人，肉体凡胎又不是百炼之钢，在爆炸后的高温中当然会没命。就这样，世界再次陷入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