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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过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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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太医最终还是被请进了沈知许的卧房,杨氏与秦慕青在内间相陪。
沈知许手握鬼差给的尚方宝剑,对太医的诊断无可无不可,因此没有跟着入内。
而外间,云开霁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歪躺在椅中的模样,手中还叼着一只青瓷杯盏,长指翻动间杯盏在指间来回翻滚,内里的茶汤却未溅出一滴。
沈家父子三人俱是脸色铁青、不发一言地陪坐在下首。
“嘁~”良久,一向性格豪爽的沈知章终是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不学无术的纨绔!”
坐在他上首的沈知策听到他嘁出声时就想要制止,但已然来不及。
云开霁挑了挑眉,眯起眼看向沈知章,唇角笑容讥讽:“听闻沈家二位公子在国子监时就素有才名,堪称沈家中兴之希望,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沈知章脸腾的一下涨的通红。
继去年再一次会试落榜,他最怕人提起的便是这茬。
他们兄弟二人,兄长自幼便有聪慧沉稳之名,他自己少时也时常被夫子称赞。
因父亲出生时沈家还是侯门,只是爵位传到祖父一代便终止了。享受过侯门威望的父亲对此执念颇深,一直想要恢复侯门荣光,对他们兄弟亦抱有极大的期望。
只是不知为何,兄弟二人自下场开始便屡屡受挫。
兄长还好,好歹四年前中了二甲进士,也算勉强不负盛名。而自己却两次会试都榜上无名,每每提起这茬,沈知章都不敢看自己父亲那双曾饱含期望,如今却满是失望的眼。
“那也比有些人整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只会血蚀骨亲的强。”沈知章深觉受辱,嘴硬反击。
“闭嘴”
“住嘴”
两声厉喝分别来自父亲沈裕和兄长沈知策,沈知策甚至悄悄在桌下踢了沈知章一脚。
沈知章被父亲与兄长喝止住,不忿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沈知许同样不忿,她觉得她二哥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云开霁可不就是一个躺在父兄拿命换来的军功簿上吸血的纨绔子。
“血蚀骨亲?呵~”
上首的云开霁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似乎还带点儿愉悦。
“能有骨亲可蚀也是本事,二公子倒是也想,不过又能去蚀谁去?”
一句话让在场的父子三人脸色都有些挂不住,这是明着嘲讽他们沈家父子俱是平庸无能之辈。
沈知许气愤不已,他一个纨绔子还嘲讽起她们沈家人来了。
她们沈家除了她自己,哪个不是用功读书努力上进的?就连自己虽然读书不行,但也认真交际、广结好友,在外争取好人缘好名声,努力做到不辱没沈家的面子。
可真是,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你一个恬不知耻的登徒子,也不自溺照面一番,瞧瞧你那天下第一无能的模样……”
沈知许边骂边抬手,仗着自己如今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阿飘,抡圆了胳膊想也不想,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
哈!
难怪话本子里的恶毒反派天天都是一副神清气爽斗志昂扬的模样,可以不计后果地想骂人就骂人、想打人就打人的感觉是真的爽啊。
只是可惜了这呼呼生风的一巴掌,不能真正的抡到那天杀的小侯爷脸上去,真是让人好生挫败。
云开霁微不可察的侧了一下脸,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拂过了自己的脸庞,像风微抚,又似一盈酥手轻触,心中陡生怪异之感。
两太医一起走了出来,说辞与前面所请的几位郎中几乎无二。
沈知许并不意外,看到云开霁面色似乎沉了沉,心下奇怪,难道就那么想要自己绣的荷包?
也是,自己虽然琴棋书画样样不精,但一手绣活可是得到过蜀绣大家的赞许的。
时下审美偏好雅致清流,上至宫廷绣娘,下至民间绣庄,都多擅长朦胧清雅的苏绣,蜀绣反而被认为过于厚重艳丽。因此,京城这边擅长蜀绣的绣娘极少。要是爱好这一款的话,一时半会儿,恐怕还真找不到比自己绣活更好的。
沈知许不由得洋洋得意,瞧吧,她就说她虽然够不上时下流行的才女标准,但也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云开霁人虽浑,但带来的两位太医都是德高望重的太医院院首,被他们做了定论,便绝不会再有偏差。
云开霁走后,沈家众人脸上悲戚的神色又重了几分。母亲杨氏抹泪片刻,终于走进了小佛堂。
沈知许一见大喜,忙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两位太医却未被直接送回太医院。
马车沿着玄武大街径直往西城而去,半个时辰后拐进了远离皇城的居德坊,在一处未挂门匾的私宅门外停下。
“回小侯爷,虽脉象极轻、不易察觉,但此次我二人已能够断定,沈家姑娘是真真切切地中过毒。”
云开霁一改方才嬉笑浪荡的模样,绷紧的神色中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凌厉的视线望向二人,眼神示意其继续。
“不过此毒并不足以致命,只是使人感到头晕目眩、日渐乏力,对于沈姑娘如今的状况而言,有没有中毒反而并不重要。”另一位太医补充道。
“如今什么状况?”
平淡无波的语气却如噙了冰碴子一般,刺人又冰冷。云开霁桃花眼微微眯起,似在警告二人考虑清楚再说。
两位太医无端感到一股凉意袭来,不禁相视一眼,将头更低垂了几分。
“侯爷节哀,如今沈姑娘这情形……除非大罗神仙来救,否则……”
自上回被这位一向行事无度的小侯爷临时拉去为沈家姑娘看诊,两位太医便瞧出,那位沈姑娘是极得小侯爷看重的。
只是不知为何,小侯爷却不直接表露关心,而是以找茬的方式介入,以致他们也跟着被沈家众人不待见。
室内静默无声,一股无形的压迫袭来,两位太医几乎冷汗涔涔。
“若我非要救呢?”
“这……”
两太医为难地相视片刻,他二人曾受过老定西侯的护佑,才能在先帝时正武八年的妖妃祸乱后宫之案里留下性命。可以说,没有老定西侯,就没有他二人的今天。
如今定西侯府昔日辉煌不再,老定西侯只剩下这一个幼子在世,他二人理当回馈恩义。
只是……
“小侯爷,恕老夫直言,那沈姑娘头部受到重创,脉象已经散乱,能撑过这几日已数罕见……”留着两撇羊角胡子的胡太医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只是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既然你二人不能治,本侯爷也不勉强。”
两太医闻言刚松了半口气,就听云开霁继续说道:“本侯听闻,王太医早年曾拜师在蓬莱仙山的云溪散人门下,不知可否劳动尊师尊驾?”
头发已经花白的王太医刚松下的半口气又生生吊了回去,真是欲哭无泪。
他不过是曾在蓬莱仙山见过云溪散人一面,有幸得其提点两句,何曾拜师其门下?
不过,年轻时怕贵人瞧自己年纪轻不信重,故而未曾澄清过这传言,如今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太医脸上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这……云溪散人向来行踪不定,卑职自入职太医院以来,便鲜少听闻到他的消息。如今快要三十年过去了,散人是否仙去都未可知……”
“这么说,王太医是不愿帮本侯了?”云开霁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审视地看着王太医。
王太医神色讷讷,“这……”
“我知王太医为难,只要王太医将所知的有关云溪散人的事情告知于我即可,尤其是相貌爱好、常去之处。”
云开霁一面说,一面招手唤来侍从文竹和青松。
对青松低声嘱咐过几句,待他离去后,便示意文竹准备笔墨纸砚,来记画下王太医的描述。
沈家,小佛堂内。
沈知许有些不知所措。
母亲身姿笔直,无比虔诚地跪在菩萨面前,紧闭的双眼下不住地有泪滚落。供案上两碟瓜果、四色点心俱全,正中的香炉中,一炷香已燃去大半,梵香的味道充满了整间小佛堂。
沈知许不死心,再一次将手中的瓶子凑上前,还拿手对正在燃烧的香朝着瓶口扇了扇。
还是没有!沈知许恼怒极了!
这个鬼差,竟然骗自己!
沈知许鼓起嘴巴,将鬼差留给自己用来联络的竹哨吹的响亮悠长。
只一瞬,鬼差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还是那副懒散慵懒的模样,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后,长指一伸,敲了敲沈知许的头。
“行了行了,别吹了。”
沈知许转过头,看到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瓶子往鬼差怀里一摔,气鼓鼓道:
“你这个骗子,什么收集到七缕梵香就能复活,根本就是骗人的,你这破瓶子根本什么都收集不到。”
鬼差一时不妨,手忙脚乱地接住被抛到怀中的瓶子,看了看,确定无误后,又转头扫视了小佛堂一圈,心里明了。
“你就为了这个找我?”鬼差一脸无奈,“我很忙的祖宗,已经很久没合眼了,才刚要歇下就被你催魂。”
沈知许莫名,鬼差也要歇息吗?成了阿飘后,她都不怎么感到困呢。
鬼差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无语道:“你是鬼,我是差,你有凡间的躯体来承担你的知觉,我只有这一个身体,可懂?”
沈知许不懂,在她看来,鬼差也是鬼。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就是个骗子,我为何要懂?我母亲虔心为我烧香祈福,你给的破瓶子竟然都收集不到……”
鬼差看了一眼仍然跪在蒲团上,闭眼流泪、口中念念有词的杨氏,不由得扶额叹息。
真不愧是被自己蠢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