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骨》九在栩

51、忘江湖，杀游侠 水声在

　　水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脆。
　　赫连卿从水中跳出来，洁白的里衣包裹着湿哒哒的身体，眼神扫向隐匿于暗处的人。
　　握紧手中的匕首，同时，一道暗含光芒的银簪划破黑暗的寂寥，直直钉去。
　　暗处的人出来了，金色的面具在月光的照耀下透露出一股儿不近人情的冷意。
　　“你食言了，殿下。”
　　冷冷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不对，现在应该是陛下。”
　　长发垂地，赫连卿转身，她的眼神看向他时，就像再看一只低贱的蝼蚁。
　　“天旋阁阁主，无名，深夜前来所谓何事？朕记得朝堂与你江湖之间互不干涉，这是基本原则。”
　　赫连卿的头发湿哒哒的，她并没有喊人前来护驾，而是又走进浴池中，轻轻摇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下。
　　金色的面具被摘下，露出本来的容貌，“是又如何？不是又能如何？我今日前来是为了陛下当年所言，毕竟君无戏言。”
　　赫连卿没有着急拒绝，也并没有答应。
　　似乎是泡够了，也喝够了。她从池子中走出来，“阁下也来试试吧。”
　　说完，无名一下子脚打掉进去了，狼狈的面孔让赫连卿身心愉悦。
　　她慢慢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朕当年并非君王，何来君无戏言一事？”又紧接着伸出第二根，“第二，朕当年答应过你什么了？”
　　“你！”
　　无名从池子里跳出来，“你！你！你！”
　　从未见过如此没有信誉的人！
　　“看在曾经的份上，朕告诫你一事，赶快去逃命去吧，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天旋阁了。”
　　“什么？你什么意思！”
　　无名的脸上青筋突起，仍旧压住怒火，告诫自己要冷静再冷静，“陛下，不知草民这些人所犯何事？我们向来与朝堂井水不犯河水。”
　　“晚了，早在当年，这个规矩就不存在了，你说是不是，阁主？”
　　赫连卿诡异的笑容让无名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陛下······”
　　赫连卿打断他的话，“事已至此，结局既定，不要再想着反抗了，否则，会死的很惨。”
　　呼啸的风声一闪而过，无名的脸色惨白如鬼魅。
　　他见过，他知晓，因为，她说的，都会是真的。
　　赫连卿曾经找天旋阁杀过一个人，从此，她扶摇直上，再无对手。
　　无名他听见了赫连卿的话，心里一团乱麻，天旋阁那么多人，他们呢？他们该怎么办呢？
　　他可以逃，跑得远远的，可那些人呢？
　　他们不愿意放弃安定的生活，更不愿意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话背上行囊，背井离乡。
　　“陛下，你到底想要如何？他们也是你的子民。”
　　无名一时心急，口不择言。
　　“你在威胁朕？”
　　赫连卿的眼神充斥着杀意，手中不断旋转的匕首让无民的心都止不住颤抖。
　　“草民不敢。”
　　一夜天明，而无名早已离开。
　　赫连卿的心情好极了。
　　门外的敲门声传来，铜镜里的女子雍容华贵，散发的威压让人不敢抬头。
　　赫连卿欣赏自己的面容，她并不认为有一副好的皮囊是一件好事。
　　相反，它有可能给人带来灭顶之灾。
　　曾经，她见过很多人，死于容貌过盛。
　　而自己也生了一副这样的容颜，尽管她刻意忽略，但镜中人风华正茂，惹人倾心。
　　然而，朝中鲜少有人议论，大概是迫于威压吧，毕竟做公主那时候可没少夸。
　　自从她登上帝王之后的种种手段后，再无人敢议论。
　　大概是怕项上人头落地。
　　令赫连卿想不到的是，大家在背后早就说过无数次，帝王容貌艳丽，奈何心思阴晴不定，犹如带刺的毒玫瑰，艳而险。
　　应非染大刀阔斧的变革引来众人的不满，朝臣纷纷上书，让赫连卿严惩。
　　那怎么可能呢？
　　毕竟，皇位上才是这次变革的幕后操纵者，谁敢挡陛下的心思？
　　朝中的人分为三派，一派支持新政，一派强烈反对，而另一派，则是保持中立。
　　他们沉默。
　　其实，沉默才是最聪明的，他们看不上应非染的贪功冒进，也不敢公然反对皇帝。
　　毕竟，聪明人都看得出来，应非染一个小小的、没有背景的官员，怎么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所以，她一定有自己的靠山。
　　而她的靠山，就是当今陛下——赫连卿。
　　应非染从军事到农业再到经济，她似乎要把王朝所有的漏洞亏空全部补齐。
　　她太自信了，执拗的人认为只有这样才会让大虞变得更加强大。
　　因此，应非染在朝中一时风光无限，就算是柳昭月和林一和也要避其锋芒。
　　柳昭月在院子里守着柳夜，张太医出来了，“怎么样？”
　　她充满希冀的问。
　　张太医一时欣喜若狂，“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样的奇迹，继续这样下去，本来几十年才能有忘痊愈，而现在，长则十年，短则五载。”
　　柳昭月大喜过望，连忙让人给张太医又拿银子又准备草药。
　　“张太医，这都是一点儿心意。”
　　张太医临走前小声提醒柳昭月：“柳大人可以问问柳公子如今年岁几何。”
　　柳昭月听懂了他话外的意思。
　　连忙推门而入，张太医摸着自己的小胡子笑眯眯的离开了。
　　“兄长？兄长？”
　　一声又一声，既像是哭诉，也像是欣喜。
　　新政中有一条，除游侠。
　　那是赫连卿添进去的小小一条。
　　有时候，一句话就是一个人的一生，也可能是一群人的一声。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游侠，也无江湖。
　　赫连卿当然知道天旋阁的消息是哪儿来的，毕竟，消息是她放出去的。
　　归顺是最好的选择，一个国家的士兵足以剿灭任何非法组织。
　　赫连卿拿到了天旋阁的控制权，不，应该说，这世间再无天旋阁。
　　时间滴滴答答，有人拼命想抓住，有人却一直浪费。
　　第一个月，应非染的新政在赫连卿明里暗里的支持下进展的异常顺利。
　　在应非染的大力推行下，国家的税收，百姓的生活都有所提高。事实证明，赫连卿赌对了，她在一群人中选择了应非染，而她也证明了自己实力。
　　让应非染所苦恼的是，曾经与她交好的官员对她的新政强烈反对，甚至反目成仇。特别是沈临川，他们曾经交好，在诗词歌赋、治国理政上无话不谈，互为欣赏。
　　而对于新政，沈临川就像是疯魔了一样，疯狂攻击她，攻击她的每一条政策，找出每一个漏洞。
　　联合官员向赫连卿施压。
　　可是，这场新政最开始的主导者就是她啊！
　　应非染是一个傀儡，不，应该说是赫连卿推出的一个集中炮火的挡箭牌。
　　有了她在上面，大家盯准她的一言一行。其实，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才是最致命。
　　“真是一群蠢货。”
　　赫连卿见着天天来自己这里告状的人吐槽。
　　简直愚不可及！
　　柳昭月一行人在御书房狠狠的修改填补新法的漏洞。
　　“这些、这些还有那些，全部在小范围内施行，一个月内，朕要看到成效如何。”
　　大家都大气不敢出，沈临川所言不无道理，及时他们修改填补，但也不知道够不够完美。
　　毕竟，大家都听过赵括纸上谈兵之事。【1】
　　面面相觑，都怕得罪皇帝不敢说。
　　一个月，如何能看到成果？
　　这些繁琐、复杂、可行性的政策，都需要至少三年甚至更长时间的验证。
　　可赫连卿等不了，她迫切的要求强大。
　　将所有的奏折处理完，门外的人才从从来报柳昭月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
　　身心俱疲的赫连卿已经不想发火为什么让人在外面等那么久。
　　柳昭月走进来，她的眼睛一如以往那么明亮。
　　“何事？”
　　赫连卿有气无力的说。
　　“这是参汤，陛下休息一下吧。”
　　柳昭月让人去热了参汤。
　　她今夜前来就是为了新政一事，她不能放任赫连卿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错。
　　赫连卿小口小口的喝着参汤，果然，人还是需要补一补，显得精神多了。
　　“陛下对这些反对的声音怎么看？”
　　果然，刚处理完一堆又来。
　　赫连卿在心里小声嘀咕。
　　“不看。”
　　“陛下，这些大臣认为施行时间太短了，恐怕有纰漏，陛下认为如何？”
　　“不如何。”
　　······
　　“陛下，您···你···”
　　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赫连卿全程敷衍回答。
　　她很累了，累到注意不到柳昭月越来越担忧的表情。
　　“陛下？陛下？”
　　赫连卿被唤醒，“陛下若是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嗯？退下吧。”
　　赫连卿大手一挥，让人退下。
　　她仿佛在睡梦中听见了有人模模糊糊的声音，“陛下，大家都爱听年少成名的故事，却不愿意承认大器晚成的天才。”
　　“唉。”
　　一声叹息后面跟着一句：“您不要着急，事情都是要慢慢来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似是安慰又似是承诺。
　　时间？
　　不，没有时间了。
　　在赫连卿看来，所有都在苦苦等待。时间不治愈一切，也不能解决难题，有的只是把东西推后再推后，腐烂再腐烂。
　　时间长也好，短也罢，谁都不能阻止她的脚步。
　　而且，谁也不知道未来走向如何。
　　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求仙问道，追求长生。
　　太多太多的史书记载着伟人晚年如同一部烂尾的小说，荒唐而无用。
　　为什么不能慢慢来呢？
　　她想，因为，她不相信未来，只相信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