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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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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冷的夜晚,香兰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食盒,独自走在黑漆漆的宫道上。
四周安静得可怕。
她头皮发麻,眼睛也不敢往周围瞟一眼,只敢盯着手上的灯笼照亮的那一小块地方。
香兰回到住所时,彻底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了几口水。
和香兰睡在一个大通铺上的两个宫女,也还没睡,躺在铺上面对面聊天。
她们白天也是干杂役活,只有晚上睡前的时间属于自己。
听到声响,小宫女微微探头一看,说:“怎么回来这么晚?”
另一个小宫女笑着接话,打趣道:“不会是在与情郎私会吧?”
“……”有个鬼情郎,她胆大包天了才敢在皇宫有情郎。香兰耷拉着眉眼,在桌边坐下:“加班。”
她们听不懂:“???”
香兰懒得解释了,直接把食盒抱到桌上,偏过头看她们:“剩菜,你们吃吗?”
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穿上鞋,走到桌边,打开食盒一看,惊呼:“哇塞!这是那些贵人吃的菜吧?”
…………
一连串感谢的话语,香兰没细听,拿上衣服去洗漱,出门时,只告诉她们:“吃完记得把食盒送到厨房。”
翌日清晨,香兰坐在桌前,愣愣地看着,那一小碗摆在长桌中央的腌制白萝卜,周围底层的小宫女小太监们,都兴高采烈地伸出筷子去抢。
吃一口粗粮馒头,再咬一口酸菜,那可比水煮蔬菜,味道好太多了。
同样和香兰一样没有争夺欲望的,是她的两个室友。
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还有事,先走了。”没等两人开口,香兰拿上馒头起身走了。
香兰进入小厨房,脚步沉重地提走沉甸甸的食盒。
就连往常递给她食盒时,喜欢交流一两句的小太监,和她说话,她都像是没有听见。
香兰走进偏僻的小院子,她低着头,在阿妱面前,摆好五盘精致的早点。
“我可以坐下来吃自己的早膳吗?”香兰抬眸看向阿妱。
阿妱长发飘飘,神色慵懒地随意点了点头。
当楚昭垂眸喝一口粥,轻轻咽下时,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像是没咬到食物,咬了一口空,只有牙齿碰撞的声音。
“……”楚昭皱眉,没管,自顾自地再喝一口粥。
然后,对面又传来一声牙齿碰撞的声音。
还越发大声了。
“……”楚昭这才抬头看向香兰,“你吃的是什么?”
闻言,香兰立即兴冲冲地把手上一口未动的粗粮馒头,递到阿妱面前,笑着问:“你想吃吗?”
“……不用。”楚昭瞥一眼,那小小的一个简陋的吃食,“你吃。”
香兰眼皮一跳,又忍住,继续笑:“这个馒头好大,我怕吃不完浪费。”
“?”不能不吃吗?楚昭难以理解,问,“所以你想分给我吃?”
香兰一脸正经地询问:“可以吗?”
楚昭也跟着表情正经地回答:“不可以。”
香兰默默等了半响,却没见阿妱再说话。
“……不是,刚刚跟你开个玩笑。”沉默片刻,香兰只好坚强微笑,开始随口胡扯,“其实是我想把嘴张大一些。”
楚昭下意识目光瞥过香兰的小嘴巴。
“大口吃,就能吃完。”香兰继续胡扯。
楚昭收回视线,她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他实在无法理解,只能点点头。随后,他抬手喝了碗里的粥,又吃完一个包子,还想再吃时,莫名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楚昭抬起眼,对上香兰复杂的眼神,他疑惑了一小会儿,才明白过来,犹豫了下,只好说:“你继续。”
“……”
“我不会再打断你了。”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满桌独属于楚昭的美食。他眼神认真地望着香兰,说,“你尽管大口吃你手里的……”
停顿一下,才说,“大馒头。”
香兰的表情瞬间凝固:“……”
香兰面无表情地想,好想把手上的馒头直接塞进对面那个人的嘴巴里。
这事不能做。所以她转移注意力,起身走到阿妱身后,问:“需要我帮你把头发扎一下吗?”
“嗯。”楚昭一边吃早膳,一边点了点头。
“……”
很好,站在阿妱身后,成功地让香兰离食物的香气更近了。
算了,忍一忍就好。
香兰全神贯注地帮阿妱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过后,实在忍不了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这包子是什么馅?”怎么就这么香?
楚昭咽下嘴里的食物,道:“吃不出来,味道尚可。”
香兰沉默了一下,重复:“……尚可?”
楚昭点头:“嗯。”
香兰无声地叹一口气,她抿紧唇,一个没注意,深吸了一口气,结果闻到的全是馋得人流口水的香气。
闻着就上头,想必吃起来就更香了。
香兰移开视线,饿着肚子坐回去,准备去啃她那寡淡无味的馒头。
她低眼看着手上的馒头,面前忽然多了一份早膳,一个盘里放着两个包子。
香兰愣怔一下,抬头看向楚昭。
“我看你好像想知道它是什么馅的。”楚昭的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无波,“我尝不出来,你尝一下可能就知道了。”
惊喜来得太快,香兰心里的郁闷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她一脸感动地伸出双手,去握对面阿妱轻轻搭在桌面上,犹如被女娲精心雕琢过的左手。
她握着阿妱温热的左手,忍不住真诚地赞道:“你真是个……”大好人!
话没说完。
楚昭神情警惕,猛地缩回手。仿佛一位突然被登徒子冒犯的闺阁小姐似的。
“???”香兰一时愣住,半响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暂时没什么话想说,香兰低头静静地把包子吃了,原以为会味同嚼蜡,没想到依旧挺好吃的。
勉强被食物治愈,收拾好心情,香兰坦坦荡荡地说:“确实,我们还不太熟。”
“不是。”楚昭垂下眼,说,“我不习惯被人触碰。”
香兰反问:“那你为什么让我帮你扎头发?”
楚昭看了一眼香兰小一圈的手,再低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态度淡淡地说:“因为……不明显。”
“碰头发没事,碰手就不行。”香兰瞬间就理解了,扫了一眼阿妱的手,“所以你的手更敏感一些。”
楚昭:“……”倒也不是。
如果生活在现代,经常和人握手,那阿妱不得敏感死?香兰收敛嘴角下意识流露的笑意,顿了下,问:“你只有手敏感吧?”
楚昭回想了下两人熟悉起来的经过,香兰似乎有喜欢动手动脚的习惯,想了想,折中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不想说?”看出阿妱的犹豫,香兰直视对面的人,说,“还是就等着我碰哪,哪儿就敏感是吧?”
楚昭低头:“……”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阿妱没及时反驳她的话,香兰自己反倒后知后觉,然后,恨不得挖一条缝,自己钻进去,躲起来不见人。
香兰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世上有后悔药吗?我想买一瓶。
最尴尬抓狂的那一瞬间过后,香兰就把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忘了。
她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也没抬头看对面一眼,全程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吃完两个包子。
用了早膳后,香兰垂着眼,把空盘子放进食盒里,拎起食盒起身,她没看阿妱,但语气一如往常:“阿妱,我先走了。”
楚昭抬眸看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嗯。”
香兰绷着脸,快步走出门,她想,以后一定不能再碰阿妱的手。
嗯,只是因为阿妱是敏感肌。
“等一下。”楚昭喊住她。
香兰心一跳,下意识扶着门框,吸一口气,微笑回头:“怎么了?”
楚昭神色犹豫一下,还是决定稍微解释几句,毕竟眼前的人,可能是他的第一个朋友,愿意和他一起吃饭、会主动帮他扎头发的朋友。
“不是你碰我哪里,我哪里……”
“别说了!”没等阿妱说完,触碰到敏感神经的香兰脸上扭曲了一秒,匆匆放下手上的食盒,走过去,“你就非得立即、立刻、马上,这么快地、在我面前重复吗?!!”
“?”
“你别太过分!”
楚昭抬起眼,看着眼前失去冷静的人,满脑子疑问:“???”他怎么就过分了?
愣怔片刻,不明所以的楚昭习惯性地收敛表情,面无表情地看向香兰。
当阿妱脸上没什么表情,还用没什么感情的眼神看人时,那气质很冷,冷气扑面而来,让恼羞成怒的香兰心头一凉,骤然清醒。
相比较于香兰在皇宫里遇到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太监、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老嬷嬷等,地位特殊的阿妱,除了一开始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之后对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好,友好到让香兰一时忘了分寸。
忘了皇宫里的生存法则之一,牢记尊卑有序。
对方哪怕只是个宫女,也是娘娘最看重的宫女。
哪怕没有名头,也是实质上的“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