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想当皇帝么》一叶光

66、醒 萧逐云已经

　　萧逐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每天晚上，他都会来静思斋坐一会儿。有时候坐半个时辰，有时候坐到天亮。顺子劝过很多次，说陛下龙体要紧，他嘴上答应，第二天还是照来。

　　后来顺子不劝了。只是每天晚上多备一盏灯，多添一件氅衣。

　　今夜也是一样。萧逐云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翻开。他的目光落在榻上那人脸上，落了很多年。

　　三年前，系统说，要等很多年。可能等不到。他说，朕等他。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朕等他。

　　三年过去了。一千多个日夜。他每天来，每天坐，每天看着那张安静的脸，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奇迹。沈含章说他的身体比三年前好了很多，脉象平稳，气血充足，只要继续调养，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

　　他听了只是点点头，说好。

　　二十年。够了。够他等了。

　　“陛下。”顺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沈大夫来了。”

　　萧逐云没有回头，只说了句“进来”。沈含章推门而入，手里提着药箱。三年来，他每日早晚各来一次，给萧屹施针、换药、喂参汤。风雨无阻，从未间断。他的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不少，眼角的细纹也深了，但那双琉璃眸依旧清亮。

　　他走到榻边，放下药箱，开始像往常一样给萧屹诊脉。萧逐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搭在萧屹腕间。这个动作他看了无数遍，三年里每一天都在看。

　　然后，沈含章的手忽然停住了。萧逐云没有注意到。他正低着头，在想今天朝会上那些聒噪的奏报。沈含章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他换了个位置，重新搭上去，屏住呼吸。

　　萧逐云终于察觉不对，抬起头：“怎么了？”

　　沈含章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屹的脸，盯着那张三年没有动过的脸。然后他看见了。

　　萧屹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但沈含章看见了。他猛地站起来，药箱被碰翻在地，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陛下！”他的声音发颤，“他——他的手——他的脉——”

　　萧逐云霍然站起，一把抓住沈含章的手腕：“什么脉？！你说清楚！”

　　沈含章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有……有了。脉象……微弱，但……有了……”

　　萧逐云愣住了。他低头看向榻上那人——还是那张安静的脸，还是那副沉睡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变。

　　但沈含章说，有脉了。

　　他松开沈含章，慢慢在榻边跪下。伸出手，握住萧屹的手。那只手他握了三年，每一寸都熟悉。冰凉的，僵硬的，没有一丝温度。

　　可今天——今天好像暖了一点。他不敢确定，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也许只是屋里炭火烧得太旺，也许只是他太想握住一点温度了。但他没有松手，只是握着，握着那只比昨天暖了一点点的手，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含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滚落一地的药瓶一个个捡起来，然后轻轻退了出去。顺子在门外探头，想问什么，被他拉走了。

　　屋里只剩下萧逐云和萧屹。烛火跳了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萧逐云跪在榻边，握着那只手，声音沙哑。

　　“萧屹。”

　　没有回应。

　　“你是不是醒了？你要是醒了，就动一动手指。”

　　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冰凉的，但好像比昨天暖了一点点。也许是错觉。但他不在乎。

　　“没关系。我等了你三年，不差这一时半刻。你慢慢醒，我等你。”

　　他就这样跪着，握着那只手，等了一夜。

　　后半夜的时候，他感觉那只手好像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低头去看——手还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终于苦笑一声。

　　“做梦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沙哑的，破碎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哥。”

　　萧逐云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榻上那人依旧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嘴唇在动，很慢很慢，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

　　“……哥……”

　　萧逐云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握着那只手，俯下身，把耳朵凑到萧屹嘴边。

　　“我在。我在这儿。”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随时会散。

　　“……回来了……”

　　萧逐云闭上眼，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萧屹脸上。

　　“嗯，回来了。”

　　窗外，天光微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顺子端着一碗参汤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悄悄缩回去，蹲在廊下抹眼泪。

　　沈含章站在廊子尽头，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发抖。他手里攥着一根银针，针尖上凝着一滴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