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想当皇帝么》一叶光

56、血路归途，魂断君前 黎明前的黑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也最冷。

　　午门前的厮杀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萧屹记不清自己砍倒了多少人，也记不清身边的兄弟倒下了多少。他只知道，刀换了一把又一把，每一把都在卷刃；身上的伤口添了一道又一道，每一道都在流血。

　　但他不能倒。

　　【宿主生命体征：严重失血，多处创伤，左肩旧伤撕裂，体力透支至极限。建议立即停止战斗，寻找安全区域进行紧急处理。】系统的声音已经响过无数遍，每一次都被他无视。

　　【警告：宿主当前状态若继续战斗，存活概率低于15%。】

　　“15%……”萧屹在心里笑了笑，“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乾清宫方向。皇兄在那里，父皇也在那里。他必须守住这里，守住这道门，守住……他唯一的归处。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屹猛地回头，却看见顺子浑身是血地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浑身浴血的东宫暗卫。顺子的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污，看到萧屹，扑通一声跪倒，嘶声道：“二殿下！陛下……陛下驾崩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让奴才告诉您，他……他让您一定要活着！”

　　萧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父皇……驾崩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血从指尖滴落，滴在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地面上。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萧屹——！”

　　是萧逐云。

　　萧屹猛地回头，只见萧逐云在数十名暗卫的护卫下，从乾清宫方向疾步而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也溅了血，但那双凤眸却在看到萧屹的瞬间，亮了一下。

　　“皇兄！”萧屹冲过去，“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萧逐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萧屹，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模样，看着他左肩那道被血浸透的伤口，看着他那张因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伤成这样，还在拼命？”

　　萧屹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刺眼：“臣弟答应了皇兄，要活着回来的。现在皇兄来了，臣弟当然要来接。”

　　萧逐云看着他，看着这个傻子一样的弟弟，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碎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冲过来，“殿下！叛军……叛军从西侧突破了！三皇子亲自带人杀过来了！距离此地不足百步！”

　　萧逐云和萧屹同时色变。

　　萧屹猛地转身，将萧逐云护在身后。他握紧手中已经卷刃的刀，对顺子和那些暗卫吼道：“护着皇兄走！从东侧密道！快！”

　　“萧屹！”萧逐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跟朕一起走！”

　　萧屹回头看他。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那里面有温柔，有不舍，有一丝释然，还有一种萧逐云看不懂的、近乎解脱的情绪。

　　“皇兄，”他轻声道，“臣弟送你出去。”

　　然后，他挣开萧逐云的手，对着周围的禁军和暗卫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护驾！”

　　话音刚落，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为首之人，一身玄甲，手持长槊，正是三皇子萧锐！

　　他看到萧逐云，眼中闪过疯狂的兴奋：“萧逐云！你跑不掉了！父皇死了，你就是下一个！这江山，是我的！”

　　萧屹没有废话。他握紧刀，迎着萧锐冲了上去！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萧锐力大，萧屹却更快。他凭借着系统残存的【动态视觉捕捉辅助】，在萧锐的攻击缝隙中穿梭，刀刀致命！

　　但萧锐不是普通的叛军。他自幼习武，又在军中浸淫多年，武艺远在萧屹之上。加上萧屹本就重伤在身，体力透支，十几个回合下来，已经险象环生。

　　噗——

　　萧锐的长槊划过萧屹的肋下，带起一蓬血雾！萧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萧屹！”萧逐云的声音撕心裂肺。

　　萧屹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盯着萧锐，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萧锐都忍不住心头一凛。

　　那是什么眼神？

　　那是一个赴死之人的眼神。是一个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要把最后一口气都用尽的眼神。

　　萧屹猛地扑上去，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攻不守！他的刀砍在萧锐的甲胄上，火星四溅；萧锐的长槊刺进他的身体，鲜血喷涌！

　　但他没有停！

　　一刀，两刀，三刀……

　　终于，在萧锐惊恐的目光中，萧屹的刀狠狠砍在了他的脖颈上！

　　鲜血喷涌，萧锐的头颅高高飞起，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了萧逐云的脚边。

　　萧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倒下。

　　“萧屹——！”

　　萧逐云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入手之处，全是血，温热而粘稠，源源不断地从那些可怕的伤口中涌出。

　　“萧屹！萧屹！你醒醒！你看着我！”萧逐云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那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

　　萧屹躺在他怀里，看着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很虚，却依旧是萧屹式的、有点傻气的笑。

　　“皇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臣弟……砍了他的头……叛军……要退了……”

　　“你别说话！朕带你走！朕带你出去！”萧逐云疯了一样想把他抱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萧屹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萧逐云，看向远处渐渐发白的天际。那里，黎明的第一缕光，正在撕裂黑暗。

　　“皇兄……”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臣弟……问你的事……你……想好了吗……”

　　萧逐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问题——在分别前，萧屹问他：“皇兄，你真心想当这个皇帝么？”

　　他不知道。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朕不想当皇帝。”萧逐云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朕只想……让你活着。”

　　萧屹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萧逐云看不懂的、仿佛终于完成什么的轻松。

　　“皇兄……”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像一缕风，“系统说……我任务完成了……”

　　萧逐云愣住了。

　　系统？什么系统？任务？什么任务？

　　他以为萧屹在说胡话，是在神志不清时的呓语。他紧紧抱着萧屹，嘶声道：“什么系统？什么任务？萧屹，你醒醒，你在说什么？”

　　萧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散去，却依旧温柔。

　　“哥……”他忽然换了一个称呼，不再是“皇兄”，而是“哥”，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小的时候，他曾经那样叫过他，“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不许睡！萧屹！你不许睡！”萧逐云疯了一样摇晃着他，“你答应过朕的！你说你会活着回来！你答应过的！”

　　萧屹没有回答。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依旧看着萧逐云，却再也不会眨了。

　　东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血流成河的宫门前。

　　萧逐云抱着萧屹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血泊之中，久久没有动。

　　远处，叛军的喊杀声渐渐平息。萧锐已死，群龙无首的叛军开始溃散。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但萧逐云的世界，从此只剩一片漆黑。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萧屹冰凉的额头上，无声地流泪。

　　很久很久以后，有人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朕……不当皇帝了。朕只要你。”

　　可那个人，再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