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血色围城,真心何问 叛军的攻势 ...
-
叛军的攻势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当萧逐云和萧屹匆匆穿戴完毕,步出东宫时,京城上空已经燃起了冲天的火光。那火光来自城西方向——不是宫城,而是京畿大营的方位。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士卒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倒在萧逐云面前,“殿下!京畿大营……叛了!三皇子的人控制了西、北两座城门!城外叛军正在涌入!”
萧逐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京畿大营有三万驻军,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若这三万人中有半数倒向萧锐,加上他这些年暗中经营的力量,此刻涌入京城的叛军,至少有两万之众。
而宫城的禁军,满打满算不过五千。
“父皇呢?”萧逐云的声音冷如寒冰。
“陛下……陛下在乾清宫!禁军已经将乾清宫围起来了!但……但外面全是叛军,咱们的人出不去!”
萧逐云不再多言,抬步就往外走。萧屹一把拉住他:“皇兄!外面全是叛军,你这样出去……”
萧逐云回头看他,那双凤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父皇在乾清宫。孤是太子,必须去。”
萧屹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颤。他松开手,沉声道:“那臣弟带人去守住宫门。皇兄你……多加小心。”
萧逐云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很短,却仿佛包含了太多东西——有担忧,有信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也是。”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身,带着几名亲卫,消失在夜色中。
---
萧屹站在东宫门前,看着萧逐云的背影消失在火光映照的黑暗中,深吸一口气。
“系统。”他在心中唤道。
【在。】
“现在的情况,给我分析一下。”
【正在收集战场信息……分析完成。当前叛军主力分三路:一路主攻宫城正门午门,一路从西侧翻墙突入,正在向乾清宫方向推进,还有一路占据制高点放箭压制禁军。禁军人数劣势,防线多处告急。预计一个时辰内,叛军将攻破宫城最后一道防线。】
一个时辰。
萧屹闭了闭眼。够了。够他做很多事了。
“石头!”他沉声道。
“奴才在!”
“去把咱们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些兄弟都叫来,还有沈大夫那边的人,能打的都叫上。告诉他们,今夜,不是叛军死,就是我们亡。”
“是!”石头红着眼眶,转身就跑。
萧屹握紧了腰间的横刀——那把在北境战场上卷了刃、却一直没舍得扔的横刀。他大步朝宫门方向走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齐。
那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三十多个老兵,还有沈含章身边那几个身手利落的药童。他们有的拿着刀,有的握着枪,有的甚至只是抄起了烧火棍,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东西——那是赴死的决绝。
就在即将踏出东宫范围的瞬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屹回头。
萧逐云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就那样站在火光与黑暗交界的地方,看着萧屹,那双凤眸里有萧屹从未见过的……焦灼与恐惧。
“皇兄?”萧屹愣住了,“你怎么……”
萧逐云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凉,力道却很重,重到萧屹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萧屹。”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你要活着回来。”
萧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从未示人的脆弱,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出奇地灿烂。
“皇兄。”他轻声道,“臣弟问你一件事。”
萧逐云微微蹙眉:“什么事?”
萧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皇兄,你真心想当这个皇帝么?”
萧逐云愣住了。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惊愕,困惑,茫然,还有一丝……极深的、被触及心底某个角落的颤动。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在这个时刻,问他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他都是太子。那是身份,是责任,是枷锁,却从来不是“选择”。母后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你要守住这个位置”,朝臣们看着他时眼里都是“国本所系”,就连父皇对他的所有期许,也都是“将来继承大统”。
从来没有人问他——你,想不想?
萧屹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坦然,仿佛这只是个寻常的问题,仿佛外面没有震天的喊杀声,仿佛他们不是在生死边缘。
“臣弟只是想知道。”萧屹轻声道,“不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责任,不是为了任何东西。皇兄你自己,真心想当这个皇帝么?”
萧逐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那些无数个在药香中批阅奏折的深夜,想起那些在朝堂上被明枪暗箭围攻的时刻,想起那具被病痛折磨的残破身躯,想起……所有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疲惫与厌倦。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想当吗?
真的……想当吗?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孤……我不知道。”
萧屹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痛,也有一丝萧逐云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好。”萧屹轻声道,“那臣弟帮皇兄守住这江山。等打完仗,皇兄慢慢想。想清楚了,无论皇兄想当还是不想当,”他顿了顿,眼睛弯成了月牙,“臣弟都陪着你。”
萧逐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松开萧屹的手腕,改为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坚定,仿佛能驱散所有黑暗与寒冷。
“萧屹。”他低声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活着回来。”
“嗯。”萧屹用力点头,“皇兄也是。”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火光冲天的宫门方向。身后的三十多人紧紧跟随,脚步声整齐而决绝。
萧逐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后还在的时候,曾经拉着他们两个的手,笑着说:“屹儿健壮,以后要保护哥哥呀。”
那时候他不屑一顾。他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他是太子,是储君,是将来要君临天下的人。
可现在,他站在火光中,看着那个曾经被他冷眼相待、一次次推开的弟弟,一步步走向战场,走向死亡,忽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他不是不需要保护。
他只是……一直没有等到那个愿意保护他的人。
而如今,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乾清宫的方向疾行。身后,亲卫紧紧跟随。
乾清宫里,父皇还在等他。
宫门外,喊杀声震天。
这一夜,注定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