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的划水人员》losememory

1、开始

　　十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学校偏僻的角落，一名青年正费力地攀爬着小门围栏。清冷的灯光下，他那如雪般皎洁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攀爬的动作流畅丝滑，显然并非初次尝试。眨眼间，他已跃至围栏顶端，做好了纵身一跃的预备姿势。谁知就在他跃下的瞬间，脚下凭空出现了一个漆黑的黑洞。来不及反应，他顺势滑了进去，脸上还带着即将胜利的喜悦。黑洞消失的刹那，周遭一切瞬间静止：路边的野花、学校的时钟，甚至连路边那只刚抬起爪子的小花猫，都定格在了原地，爪子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沈辰溪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主神为他分配了一个严苛至极的系统，而他是唯一一个被莫名针对的宿主。无论表现如何，他必须在每个副本结束时将评分达到A级以上才能通关，否则将面临电击乃至更残酷的惩罚。这些惩罚几乎日日上演。他只知道，评分依据是击杀丧尸的数量和通关速度，其余规则尚待探索。
　　起初，沈辰溪明明拿到了S级评分，却依然受到了惩罚。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经过无数次的“实验”，他终于摸索出规律：只要能成功伪装，不让系统识别出他的消极态度，那么达到A级并非难事。但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世界里，日复一日除了杀丧尸就是通关，这种生活让他窒息，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
　　在最后一次副本中，他偶然从主神身上获得了一丝碎片。脑中飞速权衡利弊，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将碎片植入自己体内。这个过程凶险万分，但对于重返现实的决心，这点伤痛微不足道。他右手紧握小刀，锋利的刀尖扎入心口，另一只手拿起那枚闪着微光的碎片，将其固定在胸口，再用刀尖连同碎片一同怼进了心脏。纵然早已在一次次惩罚中习惯了疼痛，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做完这一切，他用那双颤抖、沾满鲜血的手，仰头吞下一丸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起死回生药丸。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数个呼吸之间，刀伤便已愈合大半。
　　最后一个副本通关，便要面见主神了。
　　沈辰溪在心中告诫自己，一切尽在计划之中。历经99个副本，此次结束便是第100次，而他与主神的联系也愈发紧密。那枚新植入的碎片白光一闪，直接将他传送到了主神面前。
　　眼前白光闪过，三秒后消散。他缓了缓神，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他抬起手，只见自己的身体正微微冒着白光。就在他观察自身状态时，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人。细看之下，无论五官体型，就连右眼下的那颗泪痣，都与他一模一样。
　　“……”沈辰溪不禁嘴角抽了抽，主神这是什么恶趣味，非要变成他的样子？
　　他沉默片刻，前方的人影终于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想好了吗？我要的代价，你准备好了？”
　　沈辰溪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的状态，答道：“可以。但你得先送我回去，这是我的要求。”
　　“既然这样，那你就走吧。”主神手腕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把钥匙，抬手一挥，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沈辰溪手中。
　　沈辰溪凝视着掌心的钥匙，用心感受着。身后轰然出现一扇布满生锈锁链的大门，门身处处冒着丝丝黑烟，剧烈跳动着，毫无放他离开的迹象。沈辰溪转身步入大门，门把手上一股黑烟瞬间缩了回去。他无视它，直接插入钥匙，转动门锁。门开的瞬间，门外下方竟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样对吗，主神？”沈辰溪有一瞬间的怀疑，怔了一下，转头看向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正戏谑看着他的脸。
　　“当然，你跳就是了。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主神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话语。
　　“……”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一横，做好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准备，径直“笔直”地跳了下去。
　　沈辰溪内心咆哮：“…我真的是服了！”
　　脑子一阵眩晕，他不知过去了多久。耳边传来主神悠悠的声音：“我已经把你送回现实了，那么现在，轮到你了。”
　　身体陡然一轻，仿佛在高空漂流。未等他反应过来，又骤然变得沉重，直直向下坠去。“啪”的一声，他竟回到了在现实世界翻围栏、落地前悬空的那一刻。毫无准备的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周遭一片死寂，沈辰溪已然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辰溪雪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身体还维持着昏迷前的姿势。浑身酸痛，嗓子也像火烧般难受。他慢慢坐起身，又倚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记忆中的宿舍方向走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迷路了。在校园里转悠了许久。
　　他一边走一边暗骂：“主神这个老登，拿走了我一半的体质，就给我剩这点力量打发谁呢？现在身体难受得要命，好想睡觉……”走着走着，右手手腕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感。他抬起手，发现与自己灵魂绑定的武器竟也跟着来了，化作一道凤凰盘旋的火红印记，在手腕上一闪而逝。沈辰溪能感觉到它一直都在，想必只是武器自带的障眼法。他随即收回视线，继续寻找宿舍楼。
　　路上遇到几名学生，沈辰溪打听后，终于得知了宿舍楼的准确位置。
　　学校宿舍均为四人一间。这个时间点，一个室友都不见，想必不是在晚自习，就是逃课打游戏去了。
　　他回到宿舍，简单洗漱一番，便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床铺，三下五除二爬上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窗外，月亮高高悬于天际。他的舍友们陆续归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望向窗边上铺熟睡的沈辰溪，都心照不宣地降低了噪音。忙完一阵，众人相继上床，宿舍楼的灯光基本熄灭，走廊中传来查寝人员的脚步声。
　　沈辰溪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时，只见床铺下方一人正戴着耳机倚在床头打游戏，显然已沉浸其中；另一边桌椅前，一名青年正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此刻宿舍里，算上他也仅有三人。
　　还缺一个人。沈辰溪心想。
　　他拿起床边的外套套上。写作业的青年听到动静，抬起头，手中的笔却未停下，已然关切地问道：“辰溪，你昨晚怎么那么早就回来睡觉啦？不是说去打游戏吗？”旁边戴耳机的青年闻言，扒拉下一边耳机，视线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嘴巴却热闹地附和道：“是啊，昨儿还说一起去网吧呢，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在忙。等我们回来，看你在宿舍睡得那叫一个香，你咋没个消息呢？”
　　先开口的是个留着棕色卷发、戴圆框眼镜的瘦弱青年，看着文静，名叫陈良。父母都不在这座城市。另一个接话的是个寸头男生，被紧身衣包裹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显。在沈辰溪未回话的间隙，他手中游戏的喇叭传来几声带着名字的催促：“李肖！你踏马的推塔啊！梦游呢？”
　　“哎呀，这不刚大意了嘛，下次一定注意！”
　　没在宿舍的那个，沈辰溪记得他好像叫晏淮安。十年前的记忆有些模糊，只隐约记得他是个不爱说话的男生，所以印象不深。
　　“别提了，我昨晚翻围栏，翻到一半摔了个四仰八叉，浑身疼得厉害，就想着回宿舍睡觉。谁知道头摔懵了，找不到宿舍，问了别人才回来的。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可能睡得太死了。”沈辰溪抬起胳膊，想伸个懒腰，却因背脊僵硬而龇牙咧嘴，“摔得确实不轻，身上还有点酸。”
　　“用不用我跟你去医务室看看？”陈良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就要起身拿外套。
　　“不用去，我歇会儿就好了，不严重。”沈辰溪赶紧上前按住他，让他继续做试卷。他忘了，陈良是出了名的心善活雷锋，刚才差点就说走就走了。“真没事啊？我看你脸挺憔悴的。”陈良仍担忧地上下打量着他。“没事，我能有啥事。你继续学吧。我去收拾收拾，吃个午饭，昨晚都饿前腔贴后腔了。我吃完就回宿舍。”沈辰溪扬了扬手，关上门，直奔食堂。
　　一个小插曲就此过去。沈辰溪抵达食堂，点了一份牛肉面，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扒拉起手机。电量显示满格。
　　看来是主神屏蔽了手机信号。沈辰溪不禁对那坑爹主神一阵无语。他翻看手机里昨晚的所有消息记录，清理了后台，又点开了学校论坛。
　　看着手机显示的时间，已是中午11点整。吃完饭后，他想起宿舍的两人，便发了条信息：“需要给你们带份午餐吗？”
　　不一会儿，两条消息接连响起。沈辰溪点开一看。
　　陈良先回：“麻烦帮我带一份蛋炒饭，谢谢！”紧接着是李肖：“我要吃麻辣烫！谢谢！”沈辰溪挨个回了个“好”，又想起宿舍还有一个人，便滑动屏幕，找到备注为“晏淮安”的聊天框，发去：“你吃不吃饭？”
　　正在图书馆学习的晏淮安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到来信后犹豫了一下，打出：“那就帮我带一份牛肉面吧，谢谢，我一会就回宿舍。”随即，他看着秒回的“行”，以及后面发来的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嘴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他看了看时间，整理好学习资料和背包，朝宿舍走去。
　　沈辰溪在走廊里拎着三个热气腾腾的包装盒，走进房间，将饭盒分别放在各自的桌上，说了声：“我回来了，饭在这。”便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玩手机。
　　“义父！你就是我的义父！这把稳了！”李肖一边打游戏，一边在游戏里认了个义父，“一会给你转啊辰溪，等我这把打完，赢了我就是真正的王者！”他越说越兴奋。
　　旁边的陈良已经打开蛋炒饭，吃了一口，桌上的试卷早已整理得规规矩矩。“辰溪，给你转过去了。”
　　晏淮安推门回到座位，看到桌上的牛肉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向沈辰溪：“一会就转你，谢谢。”
　　沈辰溪一一收下转账，拿着在食堂打包的烤肠，边吃边刷论坛。屏幕上的标题一个个闪过：“某某某在图书馆学习好认真！！！”“又有人跳楼了！真的假的？！”“前段时间疯狗咬人事件，你们听说了吗？”“某某路段出租车……”“精神病患者……咬人……”
　　一个接一个的标题让本沉浸在八卦中的沈辰溪目光一顿。他盯着最后一个标题看了又看，刷新界面重新登录，无论怎么操作，那个标题都稳稳地停在那里。
　　他点开飙升榜第一，正是刚才看到的标题。里面详细描述着，在某某道路，一辆蓝色出租车疑似遭遇了附近林中野兽的袭击，车身内外布满血溅痕迹，还有血手印拍窗等恐怖残像，场面十分血腥。图片虽已打码，但四周的痕迹仍能看出当时的惨烈。
　　沈辰溪直接一键拉到帖子底部的评论区，楼层早已堆叠至999+。
　　“这帖子都是小道消息，明面上不让说，指不定一会就没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来跟你们聊聊。”
　　“听说路上出现了个精神病，见人就咬，疯了一样。从别处看到的图片，他嘴全是血，身上也一大片……”
　　沈辰溪一层层看下去，心已是哇凉一片，不禁在内心疯狂咆哮：
　　“假的吧？不是吧？我才刚回来一天？！这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