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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   接到松田的电话时,我正在长野跟朋友垂钓。
      诸伏的小儿子跑过来,把震动中的手机双手举到我面前,我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搂着他接了电话。

      【“喂,你是浅野吗?”】

      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名字的确是松田。

      【“有人在听吗?”】

      “我是浅野。”我说,“请问你是?”

      对面那道听起来还很稚嫩但强壮镇定的嗓音自称松田。
      我的确认识一个松田,但显然不是这一个。

      我对小孩子总是多几分喜爱和宽容,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呢?”

      电话那头的孩子十分严肃地回答说:“阵平。”

      我愣了愣,恍然大悟。
      我认识他。

      虽然没见过面,但松田曾经说,未来有了孩子,要给孩子起跟我一样的名字。

      那家伙竟然真那么干了。
      我的年龄都够让他做我儿子了,他竟然好意思让我做他儿子,真不愧是松田丈太郎。

      我对着诸伏打了个手势,把鱼竿交给诸伏的大儿子,起身去远处听这通电话。

      我交过不少朋友,也在一晃而过的岁月中见过许多朋友的爱人和子女,但接到来自他们的子辈的电话时,伴随的大多不是好消息。

      我在心里盘算松田的年龄,按理来说距离生老病死还有些时日,他练拳击,从不疏于锻炼,身体很好……

      “你的父亲出什么意外了?”我斟酌着问。

      不幸地,我得到了最不想听的答案。
      那个孩子认真说:“是的。”

      兴许是怕我不把小孩子的话当回事,他又用十分严肃的语气强调了一遍:“非常糟糕!”

      松田的儿子希望我能去一趟他家,越快越好,他承诺会用零用钱报销我的车票,如果不够就打欠条他慢慢还。
      我问了原因,因为我甚至不知道松田已经有了孩子,松田也不是会跟孩子提起许久未见的朋友的类型。
      那孩子解释说,因为父亲在昏迷中提到了【浅野】这个名字,而整本电话簿里只有一个浅野,所以他认为他的父亲会想见我一面,这才有了这通电话。

      诸伏的大儿子用我的鱼竿钓到了鱼,我却没能按照约定烤给他们吃,怀着沉重的心情,我坐上了前往神奈川的车,去见这不知还赶不赶得上的最后一面。

      一路上,有关松田的记忆片段不断在我脑海中闪现。
      1047岁,初来乍到神奈川,被不良青年堵在小巷子里威胁立刻交出全部钱,一个看起来比那些不良青年还像不良青年的好心路人出手拯救了我的钱包。
      为了表达感谢,我请他喝了酒,碰过杯后才知道他竟然是个未成年,匆忙把酒杯抢下来,给他换了杯无酒精饮料。

      交谈中,我得知他的名字叫做松田丈太郎,是一名拳击手。
      后来的时间里,我去拳馆看过他的训练,也去地下斗场见过他打黑拳,我研究了相关赛事,出了报名费和营养费,他正式走上了职业拳击手的路。

      松田拿到第一个冠军的时候,我离开了神奈川。
      现在,时隔十四年,我要回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带着白菊和酒按响松田家的门铃后,我跟面前虽然没洗脸没刮胡子大概也有段时间没剪过头发的中年人对上视线,陷入了沉思。

      虽然颓废,但显然是活着的,并且看起来还会活很久。

      “神凭?!”松田揉了揉眼睛,震惊道,“你怎么来了?”

      “……”

      不等我回答,他立刻转头,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躲在卧室门后的迷你版卷毛。

      “是你做的吧!”松田说。

      迷你版松田站出来,理直气壮:“没错,就是我!”

      我站在门口围观父子俩现场展开了一场惊险刺激的追击战,鸡飞狗跳中,我看了看左手的白菊,看了看右手的白酒,思索现在拿去还能不能退钱。

      虽然如今的松田已经比我高了,但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比不良青年还像不良青年的17岁的少年。
      ——总而言之,不宜饮酒。

      **

      酒没退成,被松田的儿子不小心打碎了,我干脆把剩下一半的酒瓶洗干净打磨掉尖锐处,拿来当了花瓶,插了白菊摆在桌上。

      虽然这次的神奈川之旅起源于误会,但来都来了,我暂且在松田家住了下来,准备重温一下神奈川的景点。
      风景没看成,两天下来倒让我大开眼界。

      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感受到松田如今过得不算好,不是指经济上,而是他的精神面貌,但实际状况远比我想象中还要糟。
      他不去训练,不参加比赛,躺在家里靠存款度日,鲜少正面关注他儿子的成长,甚至有时候还要他儿子来照顾他。
      在这个家里,父子关系是颠倒过来的。

      我粗略了解到,松田离婚后就一直独自带着儿子生活,也完全没有再婚的打算,他的确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把日子过成这样未免太过火了,这可还有个儿童。

      儿童本人对此倒是十分乐观,尽管有时候看起来像条气鼓鼓的河豚,但他可比他老爸成熟多了,会主动打扫房间,甚至能站在椅子上给他无能的老爸和我这个白吃白喝的客人做晚饭。

      月曜日清晨,听到开门的声音,我睡眼惺忪坐起来,才意识到是松田的儿子出门上学去了。
      我推了一下松田,他连眼睛都没睁开,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我爬起来,裹着外套追上那孩子,递给他吃早餐的零用钱。

      那个迷你版松田仰头看着我,拿出钱包说他自己有。
      我顺势说:“那你请我吃早餐吧。”
      他看我的眼神满是无语,但还是爽快答应了,这种性格倒是让我看到了昔日那个松田的影子。

      坐在早餐店里后,我主动跟他聊起来。

      “你讨厌我吗?”我托着下巴问他。

      “哈?”他露出死鱼眼,那是认为我正在无理取闹的表情。

      我提醒他回忆:“那瓶白酒,你是故意打碎的吧。”

      小孩子会不小心打碎东西很正常,但相处两天后,我觉得这孩子不会那么毛躁。
      尽管外表看起来是个咋呼的孩子,甚至有点儿张牙舞爪,但其实他沉稳专注,是个七岁的时候就比他爸十七岁的时候靠谱的人类。

      他沉默了,虽然装作不经意间打碎酒瓶的时候演技超群,但显然他还没学会被戳穿的时候该如何伪装。

      他又拿出了他的钱包,我伸手制止,顺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往后仰了一下,捂着头,抬眸怒瞪我,这会儿倒是像个真正的七岁小孩了。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跟诸伏的儿子是截然不同的手感,但同样可爱。
      我打趣说:“你看了多少电视剧,怎么还学棒打鸳鸯的财阀父母用钱打发灰姑娘的?”

      这已经是见面以来他第三次想给我钱了。
      第一次是长野到神奈川的车票,第二次是为了打碎的白酒,第三次就是现在。
      想用钱解决问题,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没有讨厌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来这样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要故意打碎我带来的酒呢?”

      他低着头,隐约能看见刘海下的眉头纠在一起,唇也紧抿着。
      “我讨厌酒。”最后,他这样说,“我讨厌喝酒的人。”

      我把热牛奶放在他手边,没再往下追问。
      月曜日的早晨,一周的伊始,带着不好的心情去上课可不妙,我真是个糟糕的老人家。

      我原本准备送他去上学的,在长野那几天我也送过诸伏的小儿子去上学,但松田的儿子对此反应很大,坚决不同意让我跟他一起走。
      我只好退一步,说那我买了早餐就回去,让他自己去学校。

      当然,实际上我在他后面跟了一路,也因此看到了他并不想被我看到的画面——他被别的孩子捉弄,书包上被贴了【杀人犯】的纸条,那几个孩子围着他窃笑,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我稍微出手教训了一下那几个孩子,除了那孩子的心,没有人真的受伤。

      回到松田家的时候松田还没起床,他儿子这会儿估计都开始上第二节课了。
      我跪坐在他身旁,他眼皮都没掀开,半死不活地说:“早饭放那吧。”

      “松田。”我说。

      “怎么了?”

      “既然是误会,你没事,那我就不多叨扰了。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想再看看神奈川的海岸。”

      松田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起来,头也不抬直奔卫生间:“等一会儿,我去洗把脸。”

      松田是个擅长独处的人,他知道很多这座城市里静谧的地方,我记忆里的他大多都是孤身一人,到了赛场上,他往往也是唯一能站到最后的那个人。

      “真怀念啊。”迎着海风,我张开双臂,“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还没我高呢。”

      松田笑了一声,这是见面以来我第一次听到他笑。
      海风吹去了晨间的困倦,也吹走了深夜的辗转反侧和深刻的黑眼圈,我提议:“都来了神奈川,怎么能不泡温泉呢,你说是吧?”

      松田想了想,大概是没理由反驳,所以我们又去了箱根泡温泉。

      松田是个拳击手,他不止有天赋,也脚踏实地勤奋刻苦,他在职业生涯中受过的伤比我的交过的朋友还要多,击败的对手比他受过的伤还要多。
      他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对打在身上的外伤是这样,对割在心里的伤也是这样。
      但在身体或内心受伤时,人类总是很难好好生存,更何况身心俱疲。

      我们并排靠在池水里,都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被温暖包裹的宁静。
      身体放松下来,精神就会随之松弛,哪怕只是在水流中得到片刻的安宁。

      “你下一站要去哪里?”这是重逢以来,松田第一次主动向我搭话。
      很多年前,他经常被误会是个不良青年,也因为出色的格斗技巧被认定沉迷暴力,次数多了,他就变得逐渐沉默,既然解释了也没人会听,那就没必要多费口舌。

      我就在等这个他主动对我开口的时机,答非所问:“松田,你没做错任何事。”

      身旁的水流声停滞,松田捞毛巾的手僵住了,又慢慢将毛巾拧到彻底滴不出水。

      “你帮助过我,成为我的朋友,不求回报地供奉着我,如果让真正犯错的人得到惩罚能让你稍微轻松一点儿,离开神奈川之前,我会为你解决烦恼。”

      “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痛苦的不止是你自己,还有关心你的人。”
      在用酒精麻痹神经、亏空自己的身体和忽略儿子的情绪之前,松田没犯任何错。

      他不说话,我也没再说话。
      我不愿意让自己看起来太像爱说教的人。

      以我的真实年龄,做他的爷爷都绰绰有余,他知道这件事,却还是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对我表露出难过和困顿,我也就假装没发现橱柜里那堆匆忙藏起来的空酒瓶,也假装没发觉他的颓废因何而生。

      信奉者的痛苦是神明的耻辱,即便是我这种没几个人类供奉的三流神明也同样如此,但同时我和松田也是朋友,这早于他成为我的信奉者,所以我尊重他的选择。
      他惩罚自己,自暴自弃,也许是觉得原本可以避免那场意外,也许自己出手劝阻就不会有人死,也许这样自己就不会错过比赛……这些消极想法的滋生是人之常情,总有一天他会完成自愈,但同时也会在垂头丧气的时候错过沿途的风景,而人类的生命如落叶一般转瞬即逝,青春不再来。

      我不想看到那个孩子也像与我结缘之前的松田那样对一些事变得沉默又尖锐。
      人类会在成长中完成自洽,但并非一定要带着疤痕长大才算真正的成长。

      温泉雾气朦胧,过了很久,我觉得松田大概快要泡虚脱准备把他捞起来的时候他才说:“不用你,我自己会解决。”
      我当然相信他的话,因为他是松田丈太郎,我跟他认识了十五年了。

      离开温泉,我带松田剪了头发,伴随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声响,黑色的微卷的发丝簌簌落下。
      接下来我去商场为父子俩买了衣服,又参考松田的意见,额外给松田的儿子买了礼物。
      菊花和酒对一个孩子来说都不是好的见面礼,不能给他留下奇怪的印象,必须覆盖掉才行。

      提着购物袋离开商场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我望着微微泛红的天空说:“今天是月曜日呢。”

      松田抓了抓头发,他还不太习惯刘海不再遮住眼睛的感觉,什么都没说,但走的显然不是回家的方向。
      我们并排站在学校门口眺望,从成群结队走出校门的小豆丁里,我精准锁定到了一个卷毛,招了招手。
      我看清那孩子脸上的错愕和惊喜,像一阵风一样朝这边跑过来。

      他故作镇定,别扭开口:“老爸。”
      说罢,他又转头对我说:“浅野。”

      松田纠正:“你该叫他叔叔。”

      真要按年龄计算,他该叫我祖宗。
      我蹲下身:“叫浅野挺好的,显年轻。”

      松田侧目:“完全差辈了吧。”
      我:“差不多差不多。”

      这孩子现在还对他爸心里结着疙瘩,所以他果断选择听我的话,喊了我一声哥哥。

      回去的路上,松田的话格外多,大概比他这两天的话加起来还要多。
      他把迷你版卷毛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迷你版卷毛把下巴压在他头顶,一开始还在认真听来自老爸的啰嗦,后来就渐渐打起了哈欠。

      “你小子叫什么哥哥,都说了差辈了!”
      “有什么关系?你不也叫过我哥吗?”
      “受不了了,所以才说差辈了啊!”

      一天就在吵吵闹闹中结束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听到厨房传出的动静,以为是那孩子在做早餐,摸去厨房门口,才发现原来是松田。
      他身上系着围裙,有段时间没做过这种事,岂止是不太熟练,简直就是手忙脚乱。

      视线一转,我才看到,我腿边还站着个小豆丁。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身影,突然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发丝蓬松,从上方看去遮住眉眼,我不确定他是要哭了还是觉得眼前出现了幻觉,也可能只是因为还没睡醒。

      我们都默契地没打扰松田,轻手轻脚离开,等早饭摆上桌,才装作刚醒的模样从卧室里出来。

      松田的厨艺真是令人不敢恭维,不过口味本该挑剔的小孩子都没说难吃,我也没好意思吐槽,跟着吃完了。
      吃过早饭,松田已经换好衣服站在了玄关,那孩子今天第二次被震撼,脚步轻快地跟爸爸一起出发去上学了。

      我独自留在松田家里,整理了战后的厨房,又把藏在橱柜里的空酒瓶翻出来一一洗干净,跟那个打碎的酒瓶一起摆在窗台上,插了几朵鲜花进去,一眼看过去也是漂亮的花艺组合。
      我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如果花瓶里不是菊花就更完美了。

      虽然是个神明,但我并没有凭空改变花的品种的能力,不过作为一个已经融入现代社会的新时代神明,我有钱。
      我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些花,路过商店的时候又买了一些小孩子应该会爱吃的零食,这样吃过松田的奇迹料理后,可以吃点零食填填肚子。

      回到松田家时,去送儿子上学的松田已经先我一步回来了,正站在窗户旁发呆。
      我喊他来帮忙,把那些白菊花统统替换掉,换成我买回来的鲜花。

      两个人一起做事半功倍,大功告成后,我思索着,那就可以正式进入今日计划第二步了。
      我往松田怀里塞了把扫帚,举起鸡毛掸子,发起宣誓:“松田家的大扫除作战正式开始!”

      松田迟疑地也跟着举了一下扫帚:“……作战开始?”
      我满意点头,拉着他分配任务,这是个大工程,我们要在小学放学之前打扫完毕。

      就算先前再怎么酗酒颓废度日,松田都是个正值壮年的拳击手,打扫时动作利落下手精准,跟他出拳时的风格一模一样。
      他埋头苦干,仿佛是想把全部的体力精力都消耗在这栋房子里才罢休,我任他发泄,最后大扫除结束的时间比我预计中还要早了一个小时。

      灰头土脸的卷毛瘫坐在玄关,我给他倒了杯水。

      我蹲下身问:“松田,你累了吗?”
      他的抹布根本没离手,作势就要起身:“哪里没打扫干净?”

      我举起一张纸。
      如同14年前,看到那张报名表,卷毛下露出一双瞪大的眼睛。
      “你……?!”

      “三天了,已经不能退款了。”

      我把报名表交到他手里,欣然道:“你可不要浪费我的报名费,我的香火钱很少的。”
      其实没那么少,来了人间就要入乡随俗,我也是会搞投资的,偶尔也会兼职去政商之家算算风水,存款可观。

      他抓着那张报名表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是把薄薄一张纸看出个洞,也可能他是想看出伪造的漏洞。
      让他失望了,因为这的确是真的,我来神奈川的第一天就给他报名了这场比赛。

      “我买了几斤核桃,拿来给小孩子补补脑,就是还缺个开核桃的……我看宣传单上的那个奖杯就还挺实用的,应该会好用。”

      过了好一会儿,松田才半死不活地“啊”了一声,抓了把头发:“行了,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敷衍,但眼睛盯着那张报名表,透着无法穿透的专注力。
      我一直信任他的能力,因为以我的能力想要保佑他无往不胜是无稽之谈,但我不止一次偶然看到他获胜的新闻。

      就这样直接去参加比赛肯定不行,我把新买的拳击装备和核桃拿出来,一起交给他。
      他久违地去了拳击馆,我也久违地去了一次,仔细想想,上一次也是松田带我来的。
      我围观17岁的松田训练,兴致勃勃上场尝试,被他一拳打了个熊猫眼,当场躺平。

      拳击馆里的人看到松田都很惊讶,你一言我一语围上来,也有人问这几天怎么不见阵平。
      提到儿子,松田终于找到接话的空隙,最先回答了这个问题:“上学去了。”

      得知松田会参加两个月后的比赛,所有人都很高兴,排着队要陪他打一场复健。
      我坐在等候区看爽快热络的情景,松田比17岁的时候更加结实健壮,停赛停训的时间让他手生了,但很快就在朋友的定点喂招中迅速找回手感。

      下午的时候,我跟松田打了招呼,去接了松田的儿子。
      在校门口没见到父亲,他的失望溢于言表,但听说我是接他去拳击馆找他爸,他的眼睛就立刻亮起来。
      松田意志消沉的这段时间,支撑着这孩子的是拳击馆那些拳手的鼓励和安慰,乍看起来,这孩子某种程度上跟拳击馆的人比跟他老爸还亲近。

      “你也喜欢拳击吗?”我给那孩子递毛巾。

      他点点头,眼睛看向了在场的另一个卷毛。
      我心领神会,忍不住笑了。

      两个月后,在松田家里,我带着松田的儿子一起看了那场比赛的实况转播。
      我搂着他,把剥好的核桃仁喂到他嘴边,最后,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中,电视机中的记者激动地采访冠军选手:“这是锦标赛后您首次复出,一举拿到冠军,请问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冠军嘴角带着淤青,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全盛时期备受瞩目的冠军预备役选手。
      他单手举起奖杯,对着镜头说了句奇怪的话:“拿去砸核桃。”

      留下一句全场无人听懂的话,冠军潇洒地转身离开,记者打着圆场说松田选手这是对冠军势在必得的意思,未来将对更多冠军奖杯发起挑战。
      冠军离去的背影镜头还没完全切走,下一秒他又气势汹汹地折返回来,贴着摄像机恶狠狠道:“混蛋警视总监,你给我听好了,以后走夜路小心一点,被我碰上你就完蛋了!”

      这个镜头引起轩然大波和民众媒体的激烈讨论,隔天,警视厅刊登了一则道歉声明。警视总监对因为自己主观误判导致松田选手错过了锦标赛冠军赛的事情进行了检讨,并对松田选手表达了深刻的歉意,警方也对近些年来的相关案件进行了专栏报道,引人警醒。

      彼时松田拿着那份报纸,只随意看了两眼就拿去垫了桌角,在他手边,摆着座金灿灿的奖杯以及两颗敲碎的核桃。
      我知道他不会接受那份道歉,但他也早就不在意有没有这份道歉了。

      我把完整的核桃仁从核桃碎片里挑出来,零碎的就自己顺手吃掉:“前两天我问你儿子,他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松田的哐哐砸核桃的手慢下来,立刻问:“做什么?”

      “跟你一样。”此话一出口,他立刻就把自豪感完全写在了脸上,嘴角不断上扬。
      我叹了口气,不得不打碎他的美好幻想:“他说,长大以后要揍警视总监。”

      松田:“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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