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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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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说不二啊。”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国中那会儿,那部片子送去其他学校展映过,有个学校很注重学生的文艺素养,还叫我准备了个小的演讲。不二好像就是那个学校的。”
“你们认识啊。”她点了点头,拆开拉环,“砰”地一声,“也对,你们以前都打网球。”
那岂止是认识了,他的中学阶段和青学的那群人打过无数次比赛,说是整个青春交织都不为过。当然,他还是很矜持地哼了一声,“不二是很强,但也是本大爷的手下败将。”
高中时期的迹部景吾在友谊赛中对上不二确实没输过,那会儿他只想着,这是最后能全心打网球的日子,冰帝的训练强度不止翻了一倍。
其实他有感知到些许不二在对局中的漫不经心。
赛场只看输赢。
“嗨嗨,你最厉害。”她拖长着声音捧场,拉开冰箱门,“自便吧,少爷,我这里没有酒水单这种东西。”
小河的公寓冰箱很大,上层几乎全都是各种饮品,从常规的牛奶到汽水,她偏爱一款芦荟饮料,几乎占了整整一层。
迹部决定尝一下那个绿瓶像是清透版乾汁的芦荟饮料。
“你冰箱里全都是饮料吗?”
“啊,喝水的话直接水龙头接不就好啦?”她碎碎念,“但是感觉直饮水真的很容易掉发哎,头顶冷飕飕的。”
尝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
其实对于迹部来说有点太酸,也许是因为对其颜色的第一印象是乾汁反而提升了实际喝到时的加分。
“你们关系很好?”他借着抬起杯子喝水时发问,这样小河就不会看到他的表情。他只是随便问问,问题的答案他也没有太在意。
小河能拍出那么细腻的片子是不二周助眼光好。
“还好吧,也没太多联系,偶尔发个消息什么的。”
该答案令迹部景吾颇为满意。
他放下那瓶饮料,手搭在身旁的箱子上,像国王展示他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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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倒箱子吗?”小河问,“是要打开的对吧?”
两个人就一起对着箱子里的一堆小物件挑挑拣拣。
“哎——你也喜欢这个女明星呀!她真的超有气质,可惜结婚后就退出演艺界了。亲签吗?超难搞的!”小河的语调逐渐拔高,“你也是她的粉丝吗?很有品味啊!”
“啊嗯,本大爷听说你喜欢,随手弄来的。”也不是很随手,他拜托了母亲,迹部瑛子竟然知道该演员的联系方式。
“这是什么?抹茶、蛋卷,巧克力?好多零食喔。”
“你这是什么眼神?这些是为你这个不华丽的家伙准备的慰问品。”
“啊——你出门还带线香!”小河手里拿着一个长漆盒,“这是什么——伽罗?”
“别太冒失了,这是伽罗。你也许会感兴趣这个,就顺便带过来了。”他将那两盒线香拿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除却必要的衣物和文件袋,空荡荡的箱子里塞着的,还剩下零食和书。
全都是日本的零食,小说也是日文,她喜欢的作者,她喜欢的演员。她没办法装作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迹部景吾给她带的,手指抚摸上书脊,她垂下头,摩挲再三。
“谢谢。”
她本来没有那么想家的,在国外待了三年,她也回家过两次。和父母的联系大约一周一次,她汇报一下发生了什么,父母也交待家里的近况。自高中那件事后,她虽和父母有些书疏远,但她也知道其实只有接受这一条路。理解归理解,完全恢复从前的亲近是不大可能的。
在生活开销上没什么物欲的她把那笔钱大多都用来作品筹备和旅行上,背着包坐红眼航班飞过很多地方,飞机落地在一个新的城市,她就开始一段崭新的探索,这样日本的一切都被抛到脑后。
她在冰帝还是有许多美好回忆的。有年冬天她滑雪摔伤了腿没法立刻回学校上课,当时的班长是个喜欢扎双马尾的女生,带着近期的笔记和提纲来她家给她补习。
她的作品有很多同学喜欢,虽然校方让作品改了名字,但那些给她反馈的信件里提到的都是《非正选的世界》。
以及忍足侑士,他很照顾她这个后辈,当年正是忍足拿着大纲亲自和指导老师谈给她争取了保留主题的机会,高中时忍足会和她分享喜欢的书和影视,考试复习的温书假忍足会约她去图书馆,他们看各自教材和笔记,在考试结束成绩公布后路过排名相视一笑。
至于被买走的那部作品……
毕竟拿了那笔钱,她对环境恨得没那么彻底。
只是心里膈应,没那么想回去。
本来没那么容易被感动的,但看到一箱子日语零食,看到喜欢的小说作者和演员签名,这些东西从东京飞过来到她的身边,她又怎么能止住为此掉落的眼泪呢?
“你这家伙真奇怪,绑架的时候没什么反应,现在倒哭上了。”
小河闻声抬头,眼前是迹部景吾递来的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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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别带这么贵的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道,“我这里用不上这么好的,会浪费。”
“你是在质疑本大爷的眼光吗?”他当然听得出小河的嘴硬,在说话时,小河还吸了吸鼻子,脸颊红红的。
绑架事件前,他见到小河时,这个家伙几乎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当时他还以为这个学妹性格如此,没想到接触了之后,小河还是挺活泼的。
他突然好奇为什么当时小河对他那么冷淡,这个问题问出来,小河思考了好一会儿。
那时你夸我,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她小声地阐述。
这里不是你的领地,我也不是你的员工,那种的夸赞会让人不适的。
“原来如此。”
她看迹部没再说话,赶紧接上,“是你自己要问的!”
迹部沉默的原因是在思考,他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说话态度,最终,他确认自己当时对于小河的夸赞语气奇怪。确实不该是那样的,小河和他没关系,他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夸赞?小河现在不是他的后辈更不是员工。
太奇怪了,迹部发现,自己已经习惯这样说话。他已经习惯了日常面对的人都属于他的下位者,迹部集团的员工们无论比他年长多少,见了他也需要加上敬语。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改变了。
“我在想事情。”他解释道。
小河的眼眶还有些泛红,迹部看着就想逗她,“真有这么感动?”
“有点,毕竟有人大老远跑过来看我还带了东西,不感动很难吧?”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拆开蛋卷的包装盒,咔滋咔滋的咀嚼声从她那边传来,迹部重新拉好箱子的拉链。
“你详细地址发我下,我叫辆车。”东西送到,他确实应该离开了。
他是想再待一会儿,但不知为什么,他隐约觉得小河泛红的眼睑一定在发烫,以及她当时的回答打在他心上时有那么一点重。
和感情无关,他只是不希望自己产生了什么偏差。
他确实不应该用那种态度说话,也许不仅仅是小河,其他人已经被他的态度伤到过,可能也包括从前的朋友。
他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拿着蛋卷的手,手的主人微微低头,看不见眼睛。
“一起吃。”
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这样看起来,不怎么华丽。蛋卷配芦荟果汁,噗——”她微微仰头,笑起来时双眼眯起进能看到少许藏起的灰色,一只手掩住窃笑的嘴唇,另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蛋卷。
“啊嗯,本大爷做什么都是华丽的,毋庸置疑。”
公寓里有一股极其淡的肉桂味,迹部环顾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窗台把手上挂着的挂件。
“你喜欢肉桂?”他有些好奇,肉桂的味道比起一般线香来说太浓郁了。
“喔,那都是圣诞节那会儿买的挂饰了,你竟然还能闻到。”她看向窗户外边,挂饰之后就是外边的橡木,竟然看到了一个简易的鸟窝。
“那你应该会喜欢我准备的线香。”
“你送给我的礼物我本来就很喜欢啊,不过确实好贵,我平常只买越南超市里的便宜货来着。”她两口吃完了剩下的蛋卷,拍了拍手,起身去茶几那里那香盒,点上一根,“撒~现在房间里都是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的日本香了。”
缕缕极淡的灰烟消散于室内。她当然不会用火柴传统点香,而是用一个蓝色的一看就是超市里随便买的打火机。迹部看去,俯身的小河恋神色认真,专注地盯着发白的香首。
“看这么久?”
“舍不得,这么贵的东西在这里燃实在是暴殄天物,应该在更合适的场合的。”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迹部的酒店地址她知道,最开始说好的接机她以为是要给迹部送到酒店,“我来叫车吧,我有优惠码。”
“本大爷不缺这点车钱。”迹部出言阻拦。
“算我自愿请你的,毕竟今天收了这么多好东西,礼尚往来~”她晃晃手机,界面上已有司机接单,“我请你吃饭,什么时候空?”
“今晚就很空。”
“喔,完全不客气嘛!”她拉过他箱子的拉杆,向门口走去,“我送你下楼。”
此前迹部景吾来过四次柏林。
第一次是小学,和父母一起旅行,那次父母不知道为何在旅途中开始冷战,气氛有些不愉,景点也是走马观花。
那次第二次是国中,他担心青学手冢的手,在其检查时也飞来德国,他怀着惜才之心希望青学的部长早日康复,那时的他一想到如果手冢因此再也无法回到赛场,他不想接受这个可能。
第三次是英国念书的第二年,临时有一个会议需要他飞去柏林,那次行程匆匆,开完会他就在当晚飞回伦敦,第二天下午他还有课。
第四次就是先前,他来处理财团在欧洲的事务,巧遇了忍足和小河,卷进了Atobe内部的绑架分赃案里。
现在是他第五次踏上柏林的土地。看着拉着箱子走在前面的小河恋,他想,他有点喜欢上这座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