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葡萄糖浆》由述

3、03

　　芙蓉阁静美华丽，回形走廊里流淌着轻柔的古典乐，侍者引着谈千她们经过一道道厚重的包厢门，这里面看起来隔音极好，很适合商业会晤。

　　没多久，她们的包厢到了，谈千走在最后，走近时抬眼看包厢旁的小匾，她们这间是“夏长”。

　　她步子慢下来，想看看对面的包厢名名叫什么。

　　恰逢“春生”包厢撤桌上茶，大门开启一瞬，坐在主位的闻风久瞬间抬眸向外扫去，只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隐入对门包厢中。

　　“夏长”包厢的装饰风格如其名，清新明丽如盛夏。她们同门聚餐，导师也在，大家免不了要聊一聊毕业以后的规划。

　　大多数人已经明确了毕业后的去向，读研、工作、Gapyear……

　　谈千夹了一筷子京酱肉丝到自己碟子里，一边吃一边听大家对未来的想象。

　　她么，还没想好毕业的去向……

　　从小她就拥有同龄人难以企及的自由，无论她想玩什么，学什么，想坚持还是放弃，谈芝都由她自己说了算，家里给她提供肆意生长的土壤，她却没有生出天高任鸟飞的冒险精神，反而没事喜欢懒在家里。

　　她提不起聊天的兴致，只安静地着吃饭，做出认真倾听的表情，放任心绪漫游。

　　“谈千，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季融在大家离座四处敬酒时走到谈千身旁。

　　谈千连忙起身，拿起面前两只空杯子添上果酒，给季融敬酒。

　　“明天中午你来趟我办公室。”季融指尖转着空酒杯对她道。

　　“好的老师……”临近毕业，谈千面对季融总有种耗子遇到猫的心虚……

　　饭过三巡，桌子上的餐具被撤下，侍者们端上茶水。包厢门开启闭合间，有金融二班的同学从门口路过。

　　“付冬，你们班也在这聚餐？”刘佳理进来和班长打招呼，一时间没看见季融：“你们吃好了吗，要不要去我们包厢坐坐。”

　　她们俩个班级经常在一起上大课，同学间互相都熟识。

　　见付冬看过来，季融拎包起身：“无妨，去玩吧。”

　　二班的这才注意到季融，瞬间有些紧张：“季老师好……”。他们上学期刚领教过她的厉害，此刻不敢随便开口邀请她同去……

　　季融哪里不懂这群少女少男的心思，她得给这群青年留出同龄人交往的空间。

　　谈千她们起身送季融到停车场。

　　见季融走了，谈千也想回家休息，今天实在是太忙碌了！

　　常玉拉住她：“回家这么早又没事做，走吧，我们再玩一会。”

　　她抵不住大家的热情，又被拉回了包厢，此时里面安静了很多，她班的同学多数去了二班的包厢喝酒聊天。

　　谈千想了想，掏出手机在群里敲了敲郁时凉的头像：“在哪？没事的话来芙蓉阁接我？”

　　“你喝酒了？”郁时凉回复的很快。

　　“喝了一杯。”

　　“开谁车？”郁时凉不想碰工作室那台破车。

　　谈千给自己沏了杯茶水，在群里回复随便。

　　她坐在“夏长”里慢悠悠地喝茶，点开校园墙随便刷着帖子，想提提神。

　　不时有二班的过来找人，包厢门被开开合合，索性最后敞着方便大家进出。谈千有点走神地翻着新生指引贴，没注意二班的闻岳坐在了她旁边位子上。

　　“听说你还没找到工作？”闻岳翻过手里提着的两个红酒杯，往里注入白酒，他以为自己笑得斯文，实则在他人看来完全是幸灾乐祸。

　　谈千瞥他一眼，侧过身子，继续刷手机。

　　“八月底我回闻氏上班，怎么样？”闻岳自说自话地把一杯几近满杯的酒往谈千面下递了递。

　　谈千熄灭手机屏幕，终于肯正眼看闻岳，用一副看智障的表情。

　　她上个月拒绝了闻岳的表白，他听不懂？还拿闻氏来暗示？何意味？挑衅她这个全系第一还没找到工作？

　　谈千冷笑一声，起身离席。

　　谁知闻岳对自己自信得很，以为谈千是因为自尊心和放不下身段而不理他。他端着两个酒杯追上去，拦住谈千：“如果你答应我，工作的事我替你解决！”

　　谈千彻底不耐烦了：“就凭你？”一个不会看脸色的废物？

　　“你喝下这杯酒，就知道了。”闻岳一脸兴奋，觉得谈千会踩上他递过去的台阶。

　　谈千懒得再鸡同鸭讲，抬手接过酒杯，将满杯白酒结结实实地泼在闻岳脸上。

　　浓郁辛辣的酒味瞬间弥散整个包厢，同学们停下声音都朝闻岳看了过来。和他一起来的赶忙去二班包厢喊人，他怕闻岳会惹出什么事来。

　　谈千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轻嗅杯口，这王八蛋倒的酒度数还不低呢，丝毫不在意对面闻岳一副恼羞成怒的凶相。

　　闻岳喘着粗气，双手胡乱抹开脸上的酒液，整个人气得像只蒸透的龙虾。

　　谈千抱着双臂，一脸兴味地欣赏他的狼狈相，嗯，还是这副样子更顺眼一点。

　　闻岳怒极反而清醒了，在他面前这桀骜不逊，似笑非笑的人还是他认识的谈千吗？明明她以前一直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他从小长在京市的二代圈里，软蛋，狠人他都见过无数，本以为拿捏小地方来的人易如反掌，没想到这次在狠人手里翻了车。

　　此时二班的都来了，见此情形，他们赶忙上前拉开闻岳，劝着他回去。

　　闻岳本就在对峙里占下风，见有人来他狠狠松了口气，半推半就地往自己包厢退。与谈千拉开一段距离后，又自感颜面尽失，于是口不择言地发泄起情绪。

　　“成绩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在倒卖破烂。”

　　“看似一副话少老实的样子，实际上比谁都长袖善舞。要不然她班导凭什么那么照顾她，给她介绍关系，还给她公派留学的名额。”

　　“装什么，还不喝酒。长这么一张脸，谁知道私底下玩的怎么花呢？”

　　听见这些话，闻风久平静的眸子也染上几分薄怒：“林昭，你去处理，让闻岳闭嘴。”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尽收眼底，他知道闻家这颗草包根本不是谈千的对手，他已经做好帮她收拾残局的准备了，可没想到她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闻岳。

　　此时，谈千班上的同学齐刷刷面色难看的回到包厢。

　　“想不到闻岳这么猥琐，之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点没看出来。”

　　“真无语，他们还包庇猥琐男。”

　　“班长，下月咱班拍毕业照别喊他们了，都什么玩意啊。”

　　大家义愤填膺的围着谈千，几个女孩子抽出餐巾纸帮她擦皮夹克溅上的几点酒渍。闻岳毕竟是京市闻家人，他们还没毕业也不想得罪这么一号人，最后有心无力得只剩安慰。

　　谈千领会了大家的心意，微笑着一一回应他们的关心，这情形看起来，倒像是谈千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家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更响的喧闹声。

　　谈千想看眼时间，顺带发现屏幕上多了好几条郁时凉的消息。

　　该不会是……

　　谈千立即跟大家告别，背起包往吵闹处走。

　　郁时凉在停车场发了好几条消息给谈千，他不知道她们聚餐的情形，不好贸然打电话，想着先进来找找看。

　　没想到在男洗手间里遇到了闻岳，从他进来时这人嘴里就冒着不干不净的话，什么私生子，小三，闻氏……

　　郁时凉没有兴趣听，擦干手准备离开，结果听见了谈千的名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来多听了两句，倒是没有他刚进来听见的那段难听，但的确在骂谈千。

　　他火蹭的就冒起来了，一把扯过闻岳的衣领，将人掼在墙上：“再说一遍让我仔细听听？”

　　闻岳看清来人，心里暗道倒霉，他调查过谈千的人际关系，知道郁时凉是她的发小。

　　他刚刚被闻风久教训过，实在太憋屈了，才去洗手间骂人发泄的，没想到又惹到谈千的朋友。

　　男洗手间里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等谈千赶到门口时，只见到闻岳低头捂着脸一路挤开人群跑了出去。

　　没有了热闹，人群很快散去了。

　　郁时凉一脸坏笑地从洗手间里出来，对谈千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走，上车给你看。”

　　十分钟后，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此时谈千的好奇心已然压倒了困意。

　　郁时凉递过手机：“相册里，最新的视频。”

　　谈千依言找到了那条视频。

　　录视频的人没有入镜，只有闻岳一边道歉，一边对镜用口红往自己脸上写着：“我再也不骂人了。”

　　谈千不厚道得笑了，哈哈哈，闻岳的脸皮还真是扛造，一晚上先是白酒又是口红的……

　　饭局快结束时，闻风久听说了洗手间里的事，对闻岳嘴里骂他的话不置可否。

　　三十分钟后，他们坐上下负二层停车场的电梯，角落里两个保洁阿姨还在意犹未尽的八卦着。

　　“奥哟，刚才那个小伙子真帅嘞，听说是为了女朋友出头。”

　　“是咧，你看那个丢人的，你知道他衣服是怎么搞的不喽？”拿着拖布的阿姨一脸你猜猜的表情。

　　“快说嗷。”抹布阿姨好奇得不行。

　　“帅小伙子的女朋友泼了酒。”

　　“奥哟，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看不出这么厉害嘞。”

　　“是咧，要不咋是情侣，都脾气火爆的喔。”

　　“我觉着那个人活该。”

　　“嘚，调戏女孩子，活该被人打。”拖布阿姨一脸肯定的点点头。

　　“闻总，我们到了。”

　　听见林助理出声提醒，闻风久才抬腿出电梯往车边走。

　　上车前他轻轻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结，好让呼吸能更畅通一些，驱散胸口发闷的感觉。

　　“林昭，刚才一楼洗手间走廊的监控，调出来。”林助理刚坐上副驾驶就听见后座传来的声音。

　　林助理下车重新返回饭店，十分钟后，林助理带着监控备份回到车上。

　　闻风久接过平板，当前正好是闻岳进入洗手间的画面，他打开低倍速播放，没多久，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也进了洗手间。

　　大概两分钟后，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响声，门口一开始只有几个人，渐渐的人越来越多，围着往里看。

　　十分钟后，闻岳捂着脸逃出洗手间，人群慢慢散去。

　　接着，谈千出现在画面里，男生从洗手间里出来笑着朝她走去。

　　闻风久两指拉着监控画面放大，看清了男生的脸。

　　心口悬着的巨石落地了：原来是郁时凉……

　　还好是郁时凉……

　　他合上平板，递还给林助理：“走吧。”

　　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这个时间段路面已不太拥堵。

　　霓虹光彩在玻璃车窗上流过，闻风久想起监控画面里两人并排离开的背影。

　　怎么又是郁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