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大阪城（二） 万屋·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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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丸站在清晨的万屋街道上，手里是刚出传送阵就被式神塞来的万屋导览手册。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服务项目清单映入眼帘。光是本丸基础设施维护这一项，就细分出灵力结界定期检修、建筑修缮、冷暖设备更新、通讯线路租赁等几项，且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服务对应的购买价格。
数目……让人眼花。
膝丸默默合上册子，按照出发前的计划，走向街道尽头一栋挂着“万屋交易所”招牌的建筑。
先收集信息。再做判断。最后——采取行动。
这就是源氏重宝的行事方式。
……
……
虽然是早晨，万屋依旧热闹得有些嘈杂。
仰赖街边连成一片的餐馆、超市、商店、药妆店、饮料店、还有咖啡厅，顾客有充分的空间选择自己该站在哪里，不至于挤在街上。
也就是说，万屋虽然热闹，却没有因此对计划造成什么干扰。
他大可以离开这段街道，去做自己的事。衣食娱乐——本就与他出行的目的无关。
但在路过一家咖啡厅时，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里面坐着几桌年轻的审神者。三男两女，制服款式各不相同，但年龄相仿，看上去像是刚入职不久的新人。几个人坐在一桌，正围着菜单说说笑笑。
其它本丸的审神者？
那种氛围，他——没在西江身上见到过。
“……”
想到这里，膝丸在门口稍作迟疑，推门进入。
……
“欢迎光临。”
风铃轻响。迎接他的是一振烛台切光忠。
太刀穿着咖啡厅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围裙，搭配上右眼的眼罩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让他在这身装扮的衬托下帅气得恰到好处。他手里端着托盘，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一位客人，是吗？”
“是。”膝丸点头，目光在那振烛台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烛台切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例行询问道：“有需要帮忙的吗？”
“一杯……咖啡。”他看着菜单说，“以及，请给我一个靠窗的位置。”
“好的，这边请。”
膝丸被引导至靠窗的卡座。沙发很软，灯光照亮桌面。洁白且有印花的餐具摆在桌上，两份。桌面右侧摆放有装饰用的插花花瓶，以及方便擦拭污渍的手帕与纸巾。
作为平安时期打造的太刀，膝丸并不了解现世人类的潮流与喜好。他只是凭着刚才透过窗户看到的其它审神者的选择尝试猜测，也许，西江也会对这样的东西感兴趣而已。
他刚坐稳，菜品还没上来，忽然听到邻桌传来的交谈声。
“——所以说，大阪城地下九十层，我们本丸根本打不过去啊。”
——是刚才那几名审神者。他们坐在侧方，桌上摆着几块蛋糕、几杯已经半空的饮料。
“我们也是。上次打到八十五层就全员中伤了，手入花了好多资源。”
“但鬼丸国纲的掉落率据说只在九十层以上才有——但我们连下去的资格都没。”
“资格？”有人困惑地问。
“时政不是有战力评估吗？达不到建议等级的本丸会有警告，‘有碎刀风险，不建议探索’。”
“啊，你说的原来是那个啊。其实我们本丸的评估也是‘不建议’。但我听说有人找代管——”
“代管？代管靠谱吗？上周不是有个本丸，代管的审神者判断失误，碎了一把大太刀？”
“听说了。那个审神者不服，向时之政府相关部分提起了申诉，后续处置闹得沸沸扬扬的。”
“啧……诶，你们说，刀剑碎了还能修复吗？”
“不能。这是常识吧？御守不是万能的。而且就算有御守，碎过一次的刀剑——”
“——也不是原来那把了吧。”
一时沉默。
方才热烈讨论的邻桌，只剩下刀叉碰撞餐盘，咖啡杯自托盘端起的声音。
膝丸默默听着，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咖啡店人很多。另一桌的对话又飘了过来。
“……日课月课已经够烦了，时政还加了一堆评定指标。”
“评定还好吧，我觉得演练才要命。上次对上满级极短队，直接被剃光头……”
“你们那算什么？我们本丸有一把刀，死活不肯出阵，说是不想伤害同类——”
话音被一阵笑声打断。接着有人追问。
“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哄着呗。审神者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别提了，我们本丸还有一把刀，天天念叨前主，出阵的时候突然说‘以前主人会这样那样’……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锻刀也是。我想赌一把三日月，砸了多少资源进去，出来的全是300。”
“300还好，我全是130……”
……
“资源太贵了。上次想买点冷却材，一看价格直接劝退。”
……
“处理审神者间的人际关系有时候也很让人发愁啊……”
……
“所以说，大阪城这次必须打。不打连资源都买不起。”
话题转了一圈，又绕回了大阪城。
膝丸听着这些话，慢慢又喝了一口水。
烛台切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久等了。这是您的咖啡。”
他将咖啡杯放在膝丸面前，又放下两碟点心。
“这是本店的招牌甜点。新客人的话，可以享受免费赠送。”
膝丸看着点心。两份。
烛台切解释道：“一般都是双份——审神者大人和刀剑男士各一份。”
他观察了一下膝丸周围，确认没有其它人后，保持着语气的礼貌道：“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膝丸回答，“审神者有些事要处理。”
“这样啊。”
了解了情况，烛台切没有再问，而是温和提议道：“那这份点心，您如果觉得太多，可以打包带走。我们这里提供打包服务。”
“谢谢。”
膝丸端起咖啡杯，尝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好。
但是，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品尝这口咖啡的。
他放下咖啡杯，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烛台切似乎对这个提问并不意外，也许曾经有很多审神者和刀剑男士出于好奇或其它目的，询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了。
黑发太刀微微一笑：“大概两年了吧。之前在一个本丸生活，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
“离开？”
“是的。”太刀从善如流地回答，“有些离开本丸的刀剑，会选择像人类一样工作，用劳动换取灵力供给和资源。虽然有时也会有些烦恼，但习惯了之后，会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他低头擦了擦手中的托盘，擦净，放下。
“而且，在这里工作，能遇到很多人。有些审神者会和你聊天，有些刀剑也会来坐坐。偶尔还能遇到以前认识的人。虽然大多数时候，对方已经不记得你了。”
烛台切说这话时，话语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不想回本丸吗？”膝丸问。
“这个问题，要看是哪个本丸了。”
黑发太刀礼貌地欠身，结束了闲聊，端起托盘离开了。
……
膝丸坐在窗边，慢慢喝完了那杯咖啡。
随着时间推移，窗外街道逐渐变得人来人往。
他想着烛台切的话。有些刀剑会选择像人类一样工作，有些本丸，即使离开，也不会回去。
那兄长呢？兄长离开这座本丸后，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现在过得如何？
膝丸将最后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站起身，走向柜台结账。
……
……
从咖啡馆出来时，天色已接近晌午。膝丸直接去了交易所。大厅里排着几列长队，有审神者，也有刀剑男士。
他找到一个人少的窗口，站定。等待队列排到自己，他见到了负责接待的“人员”。
是一个胖胖的纸人式神。
圆头圆脑的纸人从窗口后面探出头来，抛下比自己身体还高的笔，用细小的声音道：“您好，欢迎您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购买加速札。三份。”膝丸没有犹豫地说出提前准备好的话。
“好的，请出示本丸的证明凭证。”
膝丸从怀里取出一张盖有本丸印章的文件。
式神接过去，看了一下，把文件还给了他。
“确认无误。请问是现金支付，还是记账？”
“现金。”
“好的。加速札三份，现金支付。请收好您的凭证。”
膝丸接过文件，没有离开。
“另外，”他说，“我想查看近期的购买记录。”
式神弹了起来。
“这个，请问您是本丸的审神者吗？”
“不是。”
“那很抱歉——”
“我是这座本丸的刀剑男士，”膝丸面不改色地说道，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些。
“受审神者委托，核对近期账目。如有疑问，你可以直接联系本丸审神者确认。”
以源氏重宝之名行此权宜之事……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本丸。
式神原地转圈，纸做的身体晃动着，像是在纠结到底该不该相信。
最后，它选择了相信。
“好的，刀剑大人应该不会骗我……请稍等。”
机器运作。片刻后，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清单从窗口递出来。
膝丸接过。从纸上编号来看，这的确是本丸的资源购买记录。加速札。御守。刀装材料。锻刀材料。手入材——
“……”
等等。
——手入材料？
他注意到，这一行的金额，远超其他条目。
据他所知，本丸最近的出阵安排十分轻松，根本没有刀剑受伤，更遑论需要手入。
这些资源究竟去了哪里？
膝丸抬起头，寻找起纸人式神。
“这个记录，是什么时候的？”
式神从忙忙碌碌的跑过来，拿走清单。
“我看看——啊，是贵本丸的审神者大人近日一直光顾的网上交易渠道呢！”
式神热情道。
“每次都是批量下单。最近探索任务下发得频繁，很多本丸都在囤货，但是像贵本丸的审神者大人一样大量下单的审神者还是不多见呢！感谢审神者大人的支持，请代我向审神者大人问好！”
膝丸盯着那行数字，没有说话。
超出审神者基本收入的购买量。
远超本丸实际需求的资源消耗。
人类这些天里陡增的工作时间。
膝丸拿回清单，将它折好，收进怀里。
“谢谢。”
他转身离开交易所。
……
……
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热闹远去。几片稀疏的丝状云，点缀着在夜幕降临前的天空。
膝丸来到万屋的公共传送装置前，确认时空坐标。手指按上操作面板，灵力注入——光芒亮起，吞没视野。
下一瞬，他已站在本丸门外。
身侧几乎同时亮起另一道光。
光熄灭后，西江出现在那里。穿着一身膝丸没见过的便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风尘仆仆，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
见到他，人类的脸上流露出震惊，但又很快消弭，与这些日子他遇到每件事时的表现一样。
“是膝丸殿啊。正好，一起回去吧。”
西江迈步向前，膝丸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石径上。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前面。
两道影子，乍一看快要交叠在一起，却又分明是分开的两道。
膝丸看着那道属于人类的影子，放慢脚步。
……
那把刀等待了七年。
而他不想等。
……
“审神者大人。”
“嗯？”
“我今天去了万屋。”
“是吗。买了什么？”
“加速札。”
“这样啊。”
“还去了交易所。”
人类的脚步声明显慢了一拍，但没有停下。
“那里的式神给了我一份账单。”
他从制服里侧取出那张折好的纸，捏在指间。
“本丸近期的资源购买量，远超审神者的基本收入。”
脚步声终于停了。膝丸也随之停下。前方的石径上，两道影子一并静止了。
“审神者大人。”
怀揣已久的疑问，最终被太刀以人类绝对无法回避的方式抛了出来。
“您在做什么？”
西江停下脚步，低着头，看向手里的纸袋。
他没有在太刀的追问下直接给出回答，而是淡然反问道：“你在调查我？”
没有质问，没有困惑。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担心的事终于有一天会被发现，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膝丸没有回避西江的问题。
“我在担心您。”
即便膝丸早就在数日的、隔着一扇窗、一树垂柳的观察里确认了这一事实。但当这过于坦露心迹的话语真的说出口时，他还是感到了意外。
他不意外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而是意外西江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
——茫然。
那个人类，居然在因为这句话感到茫然。
“为什么？”人类问。
“因为您是我的主君。”膝丸回答。
“这是臣下的本分。所以，请您不要隐瞒。”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大阪城（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