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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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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散漫的咸腥气,阳光毫无节制地泼洒下来,将海面灼成一片晃眼的碎金。这光和热,与玛格诺利亚夏日祭时透过高悬彩旗、带着糕饼甜香和隐约魔法喧嚣的那种完全不同。露西·哈特菲利亚抱着膝盖,蜷在一条勉强能称为“船”的木质小舢板中央,金色长发被海风吹得糊了一脸,也懒得去拨。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穿越那瞬间、迦尔纳岛魔法暴走时灼热的刺痛感,以及纳兹那笨蛋不管不顾冲过来时,火焰外套蹭过手背的短暂温暖。然后就是光,混乱的光,空间的扭曲,和仿佛要把灵魂都甩出去的失重感。
再睁眼,就是这片无边无际、蓝得让人心慌的大海。还有脑子里多出来的、一团乱麻似的“常识”——伟大航路,恶魔果实,海军,海贼,四皇……像个劣质的睡前故事强行灌进来。
“我只是想好好放个假,在公会和大家吃顿烤肉啊……”她把脸埋进膝盖,闷闷的声音带着欲哭无泪的颤音。妖精尾巴的魔导士?在这里连个能证明身份的魔法评议院文书都没有。星灵钥匙倒还在腰间皮套里,沉甸甸地贴着皮肤,是唯一熟悉的触感。可在这个据说“恶魔果实能力者”碰到海水就会软脚的世界,她这个靠魔力、魔力本质上似乎又和这个世界某种力量隐隐共鸣的星灵魔导士,算怎么回事?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从随身小包里摸出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咸得发苦的干粮,露西皱着鼻子,小口小口地啃。淡水也快见底了。举目四望,只有海,天,偶尔掠过海面的白色海鸟。孤独感比饥饿更凶猛地啃噬着她。纳兹,哈比,艾露莎,格雷……会长……大家现在怎么样了?公会,会不会因为她的突然失踪乱成一团?
不能坐以待毙。妖精尾巴的魔导士,可没有坐等救援这一说。她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找到陆地,弄清这是什么地方,然后……想办法回去。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她解下腰间的金色钥匙,冰凉的金属质感稍稍安抚了焦躁。“打开吧,水瓶座之门,阿葵亚!”
魔力涌出,与钥匙共鸣。熟悉的星座光辉在海面上空勾勒,比在阿斯兰特时似乎更明亮一些。然而,门扉并未如期洞开。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然后……砰一声,炸开一小团绚丽的水花,没了下文。
露西:“……?”
魔力反噬的轻微刺痛还在指尖跳跃。她不死心,又试了试小犬座的尼古拉,甚至尝试召唤最熟悉的金牛座塔罗斯。结果毫无二致——钥匙闪光,魔法阵刚有个雏形就溃散成光点,别说星灵,连个投影都没见着。
“不是吧……”露西这下真的有点慌了。星灵魔法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在这个陌生世界,如果连这都失效……她不敢想下去。是世界的规则不同?还是穿越的影响?或者,需要别的什么条件?
就在她对着几把钥匙愁眉苦脸,几乎要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跳海游回去(如果知道方向的话)这种纳兹式方案时,眼角余光瞥见海面远处,似乎有个不自然的黑点。
不是鸟,也不是船的轮廓。那黑点周围的海水,隐约有些不正常的涌动。
露西眯起眼,手搭凉棚。小舢板随着波浪轻轻起伏,那黑点也在起伏,但幅度奇怪,更像是在……挣扎?
好奇心,或者说某种不妙的预感,驱使她拿起简陋的船桨,笨拙地朝那个方向划去。距离渐渐拉近,看清了——不是什么礁石或漂浮物,那似乎是……一个人?
一个绿头发,裹着头巾,腰上好像挂着三把刀的男人,正在海水里扑腾,姿势诡异得近乎笨拙,水花四溅,却完全没有前进的迹象,反而一点点往下沉。他脑袋偶尔露出水面,露西甚至能看到他咬着牙,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恼怒、不甘和……呃,纯粹物理意义上快要溺水窒息的痛苦表情。
“喂——!你还好吗?!”露西喊了一声,加快了划桨速度。不管这人是谁,见死不救可不是妖精尾巴的作风。
靠近到十几米时,那男人似乎听到了声音,猛地扭过头。湿漉漉的绿头发贴在额角,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海浪,露西也能感觉到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但他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串被海水呛到的咳嗽和模糊音节:“咳……救……剑……”
剑?露西这才注意到,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腰间一把刀的刀鞘,另一只手徒劳地划水,而第三把刀,连同刀鞘,正脱离他的掌控,缓缓向海底沉去。
没有多想,露西把桨一扔,脱掉碍事的外套(幸好里面穿着习惯的贴身马甲和短裤),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海水微凉,包裹住身体。她奋力向那下沉的刀游去,抓住冰冷的刀鞘,转身又朝那绿藻头男人游过去。
男人看到她接近,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减少,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伸出手。露西抓住他的手腕,触感是久经锻炼的坚实肌肉,沉得要命。她另一只手还抓着那把刀,蹬水的动作立刻变得吃力。
“松……松手!蠢女人!”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居然还想甩开她,“刀……!”
“闭嘴!想淹死吗!”露西也火了,这什么人啊,命都要没了还惦记刀!她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总算把人弄到了小舢板边。连推带顶,加上对方最后一点配合(可能只是无意识的蹬踏),终于把他沉重的身躯大半弄上了狭窄的船板。
小舢板剧烈摇晃,差点翻覆。露西自己也爬上去,浑身湿透,瘫在船尾大口喘气。男人趴在船头,剧烈地咳嗽,咳出不少海水,绿头发像水草一样糊了一脸一脖子。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露西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差点淹死的怪人。个子很高,即使蜷着也占了大半船身。穿着简单的短褂和长裤,肌肉线条流畅扎实,腰间果然并排挂着三个刀鞘,现在只剩两把。他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轮廓硬朗,左耳戴着三枚水滴状的金色耳坠。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虽然带着溺水后的虚弱,但睁开时,眼神依旧锐利得能把人刺穿。
他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第一时间去摸腰间的刀。确认两把还在,又猛地看向露西手边——那把被她捞上来的刀,正躺在湿漉漉的船板上。
他一把抓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动作近乎虔诚。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露西。
“谢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干脆。不过道谢的表情,配合他那张凶脸和仍在滴水的头发,实在算不上友好。
“……不客气。”露西抱着胳膊,身上的湿衣服被海风一吹,冷得起鸡皮疙瘩,“你……不会游泳?”
绿藻头——罗罗诺亚·索隆的脸瞬间黑了一层,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少啰嗦!”他恶声恶气,“我只是……不擅长水性!”
露西嘴角抽了抽。刚才那扑腾,可不只是“不擅长”能形容的,那根本是秤砣落水。但她明智地没再戳破。这人看起来就很能打,现在自己魔力疑似失灵,体力耗尽,小船上还多了个累赘(虽然是她自己捞上来的),实在不宜激怒对方。
“那个……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最近的岛屿怎么走?”露西换了个话题,同时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腰间的钥匙上,警惕并未放松。
索隆拧着衣服上的水,闻言皱了皱眉,环顾四周。海天一线,景色单调。“东海。”他言简意赅,然后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可疑的、类似迷路者的茫然,“岛屿……哪个方向来着?”
露西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捞上来个路痴。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随波逐流的小舢板上沉默。太阳渐渐西斜,把云层染成暖橙色。露西又冷又饿,看着这个抱着刀、一脸“生人勿近但我好像迷路了”的绿藻头剑士,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我叫露西,露西·哈特菲利亚。”她叹了口气,决定先互通姓名,“是个……旅行者。你呢?”
“罗罗诺亚·索隆。”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什么,“剑士。”
果然。露西点点头。看他那三把刀的配置,还有这身精悍的气质,不是剑士才怪。“索隆先生,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索隆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眼神望向远方,那里除了海什么都没有。“我要去伟大航路,”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找一个叫‘鹰眼’的男人。”
伟大航路?露西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常识”动了动。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而且,“鹰眼”?这绰号听着就不好惹。
“你呢?”索隆反问。
“我……”露西卡壳了。她能说我想找个地方研究怎么回魔法世界吗?“我想先找个有人的地方,补充点物资。”这倒是实话。
索隆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显然,他对露西的来历和目的兴趣不大。
天色暗了下来。夜晚的海风更冷了。露西缩在船尾,索隆盘腿坐在船头,像尊沉默的雕像,只有怀里抱着的刀鞘在偶尔的月光下泛着冷光。小舢板漫无目的地飘着。
就在露西昏昏欲睡,以为要在海上漂一整夜时,索隆忽然动了动鼻子。
“有味道。”
“什么味道?”露西立刻清醒,也努力嗅了嗅。除了海腥味,似乎……真的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食物腐败和烟火混杂的怪味?还有隐约的……血腥气?
索隆已经站了起来,小船一阵晃动。他眯着眼,看向某个方向。露西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黑暗的海平面上,似乎有一点微弱的、不自然的红光闪烁,像炭火,又像信号灯。
“那边。”索隆说,语气笃定。
有村落?或者船只?无论是什么,总比在海上乱漂强。露西重新拿起桨,朝着那红光的方向划去。索隆也拿起另一支桨(虽然划得毫无章法,力道时大时小,让小船走得更像醉汉),两人勉强维持着方向。
红光越来越近,轮廓也逐渐清晰。那不是什么灯塔或篝火,而是一艘……船?一艘相当大的木质帆船,静静地停在夜幕下的海面上。船上没有亮起通常的航行灯,只有船艏部位,悬挂着几盏暗红色的灯笼,光线幽暗,映出船身斑驳破旧的木头和修补的痕迹。船帆收着,桅杆光秃秃的。整艘船死气沉沉,只有那几点红光,像黑暗中不怀好意的眼睛。
距离拉近到百米左右时,那股混杂的气味更加浓烈了。腐败食物、劣质烟草、未散尽的火药味,还有……更清晰的血腥味。隐约的喧嚣声也从船上传来,不是欢闹,更像是争吵、叫骂和摔打东西的噪音。
露西停下划桨,心里警铃大作。这船不对劲。她看向索隆,后者已经放下了桨,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如夜行的猛兽。
“海贼船。”索隆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近乎兴奋的弧度,“看来,有‘热身运动’了。”
露西头皮发麻。海贼!她脑子里那些“常识”立刻跳出相关警告:东海虽然相对平静,但海贼横行,劫掠商旅是常事。这艘船鬼鬼祟祟停在这里,船上还传来这种动静……
“我们绕开吧?”露西小声提议。她现在状态不佳,索隆刚溺水恢复,没必要惹麻烦。
索隆看了她一眼。“他们发现我们了。”
露西一惊,看向那艘船。果然,船侧舷边出现了几个人影,正指着他们的小舢板,似乎在叫嚷。很快,一个粗鲁的声音借着海风传来:
“喂——!那边的!小船!过来!”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隐隐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