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雨》舒瑹

3、Chapter 3

　　2017/11/30
　　他身上散发着的蓝风铃香气，像我的心跳声。—虞姿日记

　　虞姿晚上背着书包走在学生鲜少的校园小路上。

　　虞姿的寝室是两人间，她和另一个叫做宁茉的学妹住，这个学妹身体有些不太好。
　　学校觉得给一个人住有点可惜，就想着虞姿和宁茉都是在各自年级之中的尖子，就把她俩安排在了一起，正好虞姿还能照顾照顾宁茉。

　　宁茉是典型的水乡女子，但她身上的病气给这份温婉增添了一丝柔弱。
　　虞姿推开宿舍门，宁茉坐在桌边写着作业，台灯暖黄的光勾勒着她纤细脆弱的侧影。

　　她闻声抬起头，对虞姿露出一个苍白而温柔的笑：“回来啦？”
　　虞姿点点头，放下书包。
　　她和宁茉关系不算亲密，但相处和睦，彼此保持着礼貌的尊重。
　　虞姿总觉得宁茉像朵茉莉花一样，很纯洁，但虞姿总觉得这份纯洁中夹杂着一丝坚韧。

　　宁茉也挺喜欢茉莉花的，宿舍里就她们两个女孩住，而且这个宿舍离教学楼也不远。基本上算是自由自便的一个状态，宁茉喜欢在宿舍里点香薰，茉莉味淡雅的香气直接拉高了宿舍的档次。

　　虞姿关上门就闻到了这股淡雅的清香，香而不俗。

　　虞姿翻动着手中的练习册，捡了几个比较有意义的题做，浴室里宁茉洗澡的流水声成了背景音。虞姿写了会物理又换上了数学，这也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热爱理科的错觉。

　　只有在梦醒时分才会想到当时高二正面临着人生的第一道重要选择题的时候，李利华和亲戚说的话。

　　院子里吵闹声音不断，虞姿坐在何恩秀的身边，当时正是国庆节期间许多亲戚来串门，他们围在一起聊天。
　　不知道是哪个读过点书的亲戚突然问起了虞姿，“嫂子，小姿今年不是要文理分班了吗？她选啥呀！”
　　李利华笑了一下，笑里有一丝一瞬而过的窘迫：“当然选文科了，女孩子读点书意思一下就行了，我也不指望她有什么大出息。”

　　虞姿透过夕阳折射的光芒去看李利华，其实她已经分班结束了，她选了理科。

　　何恩秀拍了拍她的手背，朝着她笑了笑：“外婆前几天刚做了你爱吃的红豆包子，我等会给你妈带点回去，你弟弟他不爱吃这个，正好没人和你抢。”

　　虞姿眼里的泪光在夕阳光下显得像颗露珠，一颗随时会消融的露珠。

　　浴室的关门声拉长了虞姿停留在作业本上的墨痕，思绪拉回现实。

　　虞姿看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开始演算了起来。
　　宁茉穿着睡衣走到她身边，鼓励虞姿：“哇塞！学姐，你这个大题目还写啊！我一般都是只写第一小问，第二问直接放弃了！”
　　虞姿看着她有些滑稽的样子，唇角弯了一下：“有时候第二问其实比第一问简单。”
　　宁茉表示赞同，宁茉走的时候带了点速度，身上的茉莉香型沐浴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南邺一中在十二月初有一场月考，这场考试结束就证明离寒假不远了。

　　天空阴沉沉的，零星的云朵像被打散棉花，四处游荡。太阳也不见踪迹。

　　虞姿坐在年级第二的位置。
　　虞姿看向窗外的田野，等待着考试，余光看到第一个位置有人落座。
　　虞姿想，或许这就是事与愿违。
　　她在内心突然嘲笑了一下自己，明明知道是自己畏惧那个位置，每次都会在试卷上多错几题拉开差距。

　　南邺一中有个坏传统，高三年级前100是一定要去清北的，年级前300要去985或者211高校，年级前五百双一流基本是稳的。
　　这也导致每年高三年级管理有序，这个传统延续了好多年了，从开始到现在每年都是一样的结果。
　　但，虞姿觉得今年她会打破这个常规。

　　考试铃声响起，虞姿坐正身体，余光看到了隔了个空位的沈瑜航。
　　原来，他是年级第十五啊。
　　虞姿盯着他看，沈瑜航感受到视线，回看她，朝着她点了个头。
　　虞姿想起上次在小巷里他说借火的时候，那时的他与现在判若两人。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监考老师催命似的高跟鞋走路声互相配合着扰乱人的思绪。

　　虞姿提笔，开始作答。选择题很顺利，她几乎不需要演算。填空题也一路畅通无阻。

　　反观沈瑜航，虞姿觉得他做题目有些费劲，眉头微蹙，都能夹死苍蝇了。右手没有动笔的动作反而在那里转着笔。
　　神经病，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虞姿一看就入了迷，连沈瑜航什么时候看她，她都不知道。长时间的对视让本来严肃的氛围变得暧昧。

　　虞姿匆匆收回视线，拿起卷子来看，两颊一阵滚烫，耳朵也不受控制泛起了红。

　　虞姿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依然带着他的味道。她逼迫自己忽略狂跳的心脏，重新审题，落笔。

　　教室里安静的像平缓的湖面一样。一道严厉的声音从虞姿斜右方传来。

　　监考老师加快脚步走到一个女生面前，声音严肃：“拿出来！”
　　虞姿这时已经答完题了，她看向那个女生。

　　虞姿认得这个女生，每周五本该挤满学生的公交车上却总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虞姿喜欢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而这个女生喜欢走在门边。
　　虞姿和她都是到中转站需要转车的，虞姿总是需要一个人等好久，她记得这个女生坐的是八号车。
　　八号车经过的地方很贫穷，她也和虞姿一样来自小县城，但她更努力。

　　女生留着的刘海，戴着一副很高中生的眼镜，扎着低马尾，长相温婉，一看就是那种不爱说话的软柿子。

　　女生握紧自己的手，面色有些泛白，声音像蚊子似的细小。

　　窗户漏出的一点缝隙吹动着氛围紧张的教室，蓝风铃香气充斥在整个教室里。

　　沈瑜航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眼里有一丝轻蔑，虞姿心头略过一丝期待，期待着沈瑜航会做出什么。

　　但沈瑜航没有，虞姿心头那股莫名的暖意在此刻消失殆尽。

　　原本充斥着蓝风铃香气的教室这一刻只余下了淡淡的山茶花香。

　　虞姿这时看向那个女生的视线转到了旁边那个男生的身上。
　　男生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但额头的汗还是出卖了他。

　　虞姿的目光在面色泛白的女生和额头沁汗的男生之间徘徊，真相明了。

　　虞姿替那个女生不值，但每个人的青春里总会遇到几个人渣才能长教训。

　　虞姿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窗外，想一些有的没的，一转眼的时间为时3天的考试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