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你疯了?! ...
-
刚进宫便被封为正妃,且得念云轩主位,这放在宫中也是头一遭。
云凝秋入宫不过一个时辰,有关她之事就已在后宫各处传遍。她曾与太子关系亲近一事被人翻出,有人觉得这或许可以拿来利用,也有人认为云凝秋此人不可得罪,还有人选择静观其变。
红棉安排念云轩的下人将带进宫的物件归位,云凝秋坐在院中晒太阳,神情淡淡。
有宫女送来一壶热茶,斟入白瓷杯中小心翼翼放置她手边。她并未端起,只是望着杯中缓缓升腾起的热气,眸光动了动。
“小姐……”红棉走来,忽意识到自己称呼不对,赶忙更换:“娘娘,屋内已收拾好。”
云凝秋“嗯”了声:“你们休息吧。”
红棉:“是。”
红棉刚退了两步,念云轩门前跑来个小太监,尖锐嗓音提起呼喊:“陛下到——”
云凝秋瞬时回神,赶忙起身。
念云轩内下人悉数行礼相迎。
不过俄顷,景帝踏进念云轩大门。
云凝秋暗暗深吸口气,笑颜展露,向着走来的景帝行礼:“见过陛下。”
“免礼。”景帝托起她的手,将她扶起身。
云凝秋随之抬眼,眸中忽闪过一丝惊讶。
她以前见过陛下,那时陛下头发灰白,与父亲一样蓄着胡须。可此刻在她面前的陛下,发色如墨,胡须也瞧不见,看起来比以往要年轻不少。
仔细瞧,太子继承了他七成的相貌,尤其是那双丹凤眼。只是太子年轻,目光清亮,而陛下眼中却多深沉。
他面上有岁月留下的些许痕迹,更为他增添上几分帝王威严。
云凝秋不由得想,待太子到了这个年岁,是否也会同陛下这般。
自从那道召自己入宫的圣旨下达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太子,没听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不知他此刻如何,风寒是否已痊愈。
许是云凝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细微的情绪变化皆被景帝看在眼中。他眼轻眯:“凝妃,在想什么?”
你在透过朕的脸,想着谁?
云凝秋思绪瞬回:“回陛下,臣妾只是在想,陛下似乎与先前所见时有些不一样。”
景帝问:“何处不一样?”
云凝秋答:“陛下今日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景帝看着她:“那么往日,朕气色很差?”
云凝秋心有瞬惊,随即稳住,垂眼道:“臣妾以往只远远见过陛下一两回,瞧不太清面容,何况帝王容颜,臣妾不敢直视。兴许是臣妾看错了,还请陛下见谅。”
是吗?曾经没看清楚过他的脸?
见云凝秋低头恭顺又显紧张模样,景帝敛了敛心绪:“凝妃不必紧张,朕不过随口一问。”
云凝秋:“是。”
景帝目光将周遭扫视一圈:“这念云轩,你可喜欢?”
云凝秋道:“陛下所赐居所,臣妾很喜欢。”
景帝视线又落回云凝秋身上:“此处下人,皆归你使唤,若有不喜的,可差人换了。若居所缺了什么,命人去内廷司取就是。”
云凝秋:“是,多谢陛下。”
景帝问:“方才为何在院中?可是下人们动作不利索,没收拾好屋子?”
云凝秋答:“不是的。是臣妾见今日天气晴朗,想在院中晒晒太阳。”
“这样啊,”景帝抬头看了眼天,又看向身前人:“既如此,朕也陪你晒会儿太阳。”
云凝秋微微福身:“能得陛下相伴,是臣妾的福气。”
除去方才行礼后的抬眼,此后她全程低垂着头,没看景帝,所说言语也都顺着景帝,仿佛对景帝的所有安排都很满意。
但景帝不那样认为。
院中石桌前,景帝先入座,云凝秋下意识要坐他对面,刚走出一步,景帝往石桌轻拍示意与他相邻之位,她顿了顿,随即转换脚步,在景帝身侧之位坐下。
先前那杯茶尚有丝缕热气升腾,宫女过来将它换走,又斟上两杯新茶。
云凝秋不知该与景帝说什么,也怕说多错多,便没有开口,只望着面前那杯茶。
景帝留意到她目光:“可是不喜这茶?”
云凝秋摇头:“茶很好,只是还有些烫,不易入口,想等个片刻再饮。”
景帝端起茶杯,手腕微动轻晃茶盏:“听闻凝妃爱茶,可知这杯中所泡是何种茶?”
云凝秋眨了下眼,双手端着茶盏至眼前,观察后又递至鼻下轻嗅了嗅:“杯中茶叶扁平光滑,茶水色泽嫩绿光润,闻之有鲜嫩香气,应是上好的龙井。”
“不错,”景帝眼中浮起一抹笑:“这龙井鲜爽甘醇,正是要趁其温热时饮用方能品尝到其滋味,若是凉了,便不好喝了。”
说着,他将手中茶盏递向云凝秋。
云凝秋略有诧异,却也将自己那杯递过去,与他茶盏轻碰了下。
景帝饮下一口,她也小抿了口。
还是有点烫,再放一会儿便是她以往饮茶的温度了。
放下茶盏,云凝秋抬头,发觉景帝正看着自己。她微愣,不免生出些拘谨,连坐姿都比方才要更端正。
景帝将她反应看在眼中。她很紧张?
是因第一次与自己如此近的坐着说话,还是因为害怕?
他略有思索,试图转移她情绪:“凝妃为何爱饮茶?”
云凝秋坐姿微动,放在身前的双手紧了紧:“白水入口,无甚滋味,茶水清香,多饮也不腻,故而爱喝。”
景帝:“自幼时起的习惯?”
云凝秋点头:“是的。”
景帝想了下:“内廷司新进了一批新茶,其中好像还有几种花茶,你既爱喝茶,朕便让人每种都送一些,你都尝尝,看看哪种你爱喝,往后就让内廷司多准备一些送你这里来。”
云凝秋微诧一瞬,很快道谢:“多谢陛下。”
她反应不在景帝预料中,他眼眸轻眯:“你不喜欢?”
云凝秋赶忙言语:“喜欢的,只是……”
景帝追问:“只是什么?”
云凝秋抿了下唇:“只是臣妾刚入宫,陛下就待臣妾如此之好,臣妾有些……惶恐。”
“为何惶恐?”景帝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向她:“钦天监所言,你有兴我大梁国运的命格,亦是朕写下诏书、下旨将你召进宫中,朕待你好,是理所应当,你不必为此惶恐。”
“你初来宫中,也许还不习惯,但往后就不要如此了。”
云凝秋心中仍诧异,但面上却是恭顺着应下:“是,臣妾记住了。”
话音刚落,旁边伸来的手覆盖在她手背,掌心暖意随之而来。
她抬眼看向景帝,眼眸微动。
“此处所有,都是你应得的,”景帝目光定定看着她:“你只管接受,别的,无需在意。”
云凝秋眨了眨眼,在景帝认真眼神的注视下,点了头:“好。”
盛春暖阳照得人惬意,连风都是温暖和煦的。
景帝在念云轩待了小半个时辰,因御书房尚有奏折要批,暂行离去。
送他至门前,望着他背影远去后,折返回屋内的云凝秋才松了口气。她心绪有点不稳,呼吸微乱,陛下以前是这种性情么?怎么与自己以往了解到的不太一样?
好生奇怪。
再者,什么叫此处所有都是她应得的?是因钦天监算出的她那可兴国运的命格?
钦天监算得准么?前十几年都没动静,忽的就来了这一出……
但不论所谓命格之言是真或假,帝王威严都不容冒犯,往后顺着陛下就是,绝不可触怒他。
如今她身在皇宫,云府上下皆与她紧密相连,不能因她个人而牵连云府。
晌午前,内廷司来了人,送了数种茶叶,今年采摘的新茶,与炮制的花茶。
云凝秋让红棉将它们收好。
午后,云凝秋睡了半个时辰,醒来时发觉自己身处在陌生之所,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来这是皇宫的念云轩,不是她在云府的卧房。
她在床榻坐了许久,启唇喊了声:“红棉。”
红棉快步而来:“娘娘。”
云凝秋道:“为我泡杯茶吧。用从云府带来的碧螺春。”
红棉:“是。”
皇宫中的时辰过得缓慢而无趣,云凝秋手里的书翻至最后一页,屋外的天才暗下来。
晚膳后,她在院中来回走了两圈,折返回屋内又拿起另一本书翻看。
桌上蜡烛燃过半,滑落的蜡油在蜡烛底凝结成块。
屋内安静,无人搅扰。
约摸小半时辰后,有人进来。
云凝秋以为是红棉,吩咐了声:“红棉,帮我倒杯茶。”
没多久,茶盏送到她跟前。
“你倒是接受得快。”开口说话的,不是红棉。
云凝秋猛的抬头。在她身前的,是多日未见的太子萧沉,此刻他穿着一身宦官服饰,一看就是偷偷来的。
“孤被父皇软禁在东宫,你倒好,一脸惬意的在这当他的凝妃。”萧沉满脸怨气,眼里的不甘都要溢出来。
“要是孤不想法子来见你,你是不是就打算把孤给忘了?”
多日不见,萧沉清瘦不少,说话虽压着嗓子,可不见虚弱,风寒大概已痊愈。
见他无碍,云凝秋心下松了口气。而与此同时占据她思绪的,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为何来?”云凝秋起身,压低声音说话:“你可知若被人知晓,对我对你皆是不利!”
萧沉着急走向她,将她手牵起:“孤想见你。”
云凝秋挣扎,却被他抓得更紧。
他皱着眉,心中仍有气:“那所谓钦天监之言,都是假的,什么命格皆是无稽之谈,父皇不过是想找借口召你入宫罢了!”
“他就是见你生的美,起了色心!”
云凝秋瞪大双眼:“你疯了?怎能在宫里说这些话!”
她使劲抽出一只手捂住萧沉的嘴,怕他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萧沉嗅着她掌心传来的香气,眨了眨眼。他伸手想要抱她。
但被她推开。
萧沉目光瞬间沉下来,眉头紧拧着,很是委屈。
“你冷静一点!”云凝秋往后退去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你是太子,我是凝妃,就算你难以接受,这也是事实。”
“一旦被人知晓你我仍有来往,单是你出现在此,我就无法解释。”
萧沉盯着她。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别开头去:“殿下,莫要让我为难。”
“孤不让你为难……”萧沉低声似喃喃着:“那你就舍得孤为你难过?”
云凝秋:“……”
她看着他,眸子轻颤,有水汽氤氲起。
她心有不忍。
萧沉迈步往前,抬手轻按住她的肩:“凝秋,孤……”
院中传来脚步声。
随即有人高喊了声:“陛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