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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入宫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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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凝秋醒来时,晨光熹微。
熟悉她作息的侍女红棉掐着时辰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伺候主子洗漱更衣。
圆铜镜中映照出云凝秋的面容,眉如柳叶,眸如琉璃,鼻梁高挺,唇不抹而红,肌肤如雪般白。
只是眼边一圈红肿尤其醒目,与她精致容颜对比突兀。
还有些疼。
红棉取来热鸡蛋,包裹进一块薄布巾内,小心翼翼在她眼睛周围轻揉。
她闭着眼,呼吸轻轻。
几日前,钦天监算出大梁境内有女子身怀特殊命格,能兴大梁气运,一番测算出该女子的生辰,年月日时辰乃至时刻,皆与丞相府嫡女云凝秋相符。
昨日午后,宫中来旨,召云凝秋于下月十五入宫为妃。
丞相府上下惊愕。
云凝秋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相知相爱,月初太子殿下登门时曾言说要向皇帝陛下请旨为他们二人赐婚,结果与太子殿下的赐婚圣旨没等到,陛下召云凝秋入宫为妃的圣旨却先抵达。
然而圣旨已下,不可违抗。
云凝秋回房哭了一场,好不容易稳住情绪,可到夜深人静时,心底的不甘、伤心与无可奈何齐齐翻涌,她没忍住又哭了许久。
故而醒来时眼睛酸胀,眼周留有哭过后的红肿。
片刻后,云凝秋抬手轻挥了下,红棉会意,拿着鸡蛋往后退去一步。
她睁开眼,铜镜中映出的面容里,眼睛周围还是有点肿,但已没了方才的酸胀感。
夜里下了场雨,墙边海棠被打落,花瓣散了满地。
云凝秋推开窗,迎面而来湿润的寒意,她轻眯眼眸,望向那簇被雨打落的海棠。
望着那片被雨打落的海棠瞧了许久,红棉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小姐,该去用早饭了。”
云凝秋启唇:“今日在房中吃。”
红棉:“是。”
“还有,”云凝秋眨眼:“准备马车,早饭后,我要出去一趟。”
红棉点头:“是。”
云府食厅。
从侍女口中得知云凝秋今日不来此吃饭时,云长康与钟静兰不约而同叹口气。
其二子云玉淩与云玉峰闻声对视一眼,满桌往日爱吃的早点,此刻却没食欲。
昨日圣旨来的突然,谁也不知晓,无任何防备。
将要入宫为妃的是云凝秋,她伤心难过,难以接受,皆是情理之中。
一时间,谁也没动筷。
眉头紧锁的云玉峰率先开口:“妹妹她……不会做傻事吧?”
“应不会,”云长康眉心蹙起,虽无奈却仍道:“秋儿向来思绪清明,圣旨已下,入宫一事已如板上钉钉,她……会接受的。”
云玉峰叹气:“这若是别的事,妹妹她自能想通,可……可她原本要嫁的是太子殿下,如今却要给太子殿下的父皇当妃子……此间落差,非三言两语可言明,也非轻易可接受。”
“慎言!”云长康脸色严肃提醒:“太子殿下与秋儿的事,莫要再提。若是传出去,对秋儿与云府皆是不利,不可让他人有可乘口舌之机。”
云玉峰垂下眼:“是,父亲。”
早饭后,云凝秋要出门。
原本打算前去宽慰她的钟静兰在去她院子的路上看见她。见她脚步匆匆,似是着急要去何处的模样,钟静兰连忙走上前,挡住了她去路。
云凝秋抬眼:“母亲。”
钟静兰问:“要去何处?”
云凝秋坦诚:“东宫。”
钟静兰诧异后蹙眉:“昨日召你入宫为妃的圣旨下达,今日你便要去东宫,实为不妥,若是陛下知晓……”
“母亲可是要拦我?”云凝秋温声打算她的话。
望着女儿平静而无惧的神情,想来是早已想好。钟静兰叹气:“你可知,即便你去了东宫,见到了太子殿下,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云凝秋没有回答,只是问:“母亲可会拦我?”
沉默半晌,又有一声叹息响起。钟静兰摇了下头,随即让开位置。
云凝秋道:“多谢母亲。”
望着云凝秋快步离开的背影,钟静兰甚是无奈。
拦她无用,还是让她自己去太子殿下那里得到答案方能死心。
去东宫的路上,云凝秋闭目养神。
马车车厢内燃着安神香,却无法起到安神之效。去东宫的路她去过不止一回,可没有一次是如此漫长。云凝秋心绪驳杂,实在难平,紧锁的眉头始终未舒展开。
她有太子曾给她的令牌,入宫不成问题。
好不容易到了东宫,在见到太子前,却被人拦住。
拦她的,是东宫管事太监,高喜。
“云小姐留步,殿下昨夜感染风寒,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我也不能见?”云凝秋皱眉:“高公公,我只是想与殿下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太久。”
高喜低眉顺眼,好声好气道:“云小姐,殿下不便相见,请您先回。”
云凝秋望向高喜身后,那边那扇门,她曾可以随意出入,以往东宫的人绝不会拦她。如今只有几步之距,却被生挡在门外。
定是与昨日的圣旨有关。
太子殿下要与她划清距离?
也是,她很快就要入宫成皇帝陛下的妃子,日后她与太子之间就隔着一层无法突破的距离。
只是她本想要嫁的人是太子,她以为她会嫁给太子,然而此事被破坏得如此轻易,他们之间断得如此突然,她着实不甘心。至少,要从太子口中得到确切的答复,想要他当面告知。
云凝秋平稳气息:”高公公应知晓我为何而来,还请通融这一回,让我见殿下一面。所需不过片刻,绝不会耽搁殿下休息。”
高喜不答,只说:“殿下不便,请云小姐暂先离去。”
高喜态度如此明确回绝,绕是云凝秋再迟钝,也多少明白了些:“是殿下不想见我,还是殿下不能见我?”
高息没回答。
云凝秋问:“是陛下的意思吗?”
高喜忙道:“云小姐慎言。”
云凝秋再次看向高喜身后那扇门,唇轻抿,衣袖中的手紧了紧,忽的朝前而去。
高喜没料到她会强闯,赶忙招呼着人过去拦住。
没一会儿,云凝秋就被人拦下。
但怕伤到她,也只敢小心翼翼的挡住她去路,轻抓着她手臂,不让她再往前。
“殿下!”她往里喊了声:“您真不见我吗?”
“殿下!!”
没有任何回应。
屋内安安静静,连一个音的回答都没传来。
“云小姐,殿下累了,想必已睡下,他没法见您,您早些回去吧。”高喜让人将她往外带出一些:“还请云小姐莫要为难奴才。”
那门近在眼前,但无法靠近。
云凝秋被人挡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越离越远。氤氲起的水汽弥漫整眼,她咬着唇,不得不承认此时与以往大不相同,她与太子也无法再如从前那般。
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她指甲掐进掌心,疼痛与翻涌的情绪一并而起。她胸口堵得慌,快喘不过气来。
气息不畅,她不由抬手捂住胸口。
红棉立即上前扶住她:“小姐……”
趁云凝秋此刻虚弱,也怕云凝秋再要强闯入门,高喜慌道了句:“快送云小姐出宫!”
云凝秋被带远后,高喜这才松了口气,提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松了点,而后看了眼身后那扇至今紧闭的门,又忍不住轻叹息一声。
门内,屋中,景帝负手而立,太子萧沉面色苍白跪在他身前。
屋外动静已停歇,来的那人已然离去。
太萧沉抬眼,眼含热泪而满目不甘:“父皇……为何要如此?世上女子如此之多,为何偏要选凝秋?”
“咳咳……您明知儿臣心悦她……”
景帝垂眸,目光淡淡:“钦天监有言,云家女儿命格特殊,可兴我大梁气运。朕请她入宫相伴,佑我大梁百年气运不竭。”
“果真如此吗?”萧沉不信:“难道不是父皇私心?”
景帝眼神逐渐冷下:“朕有何私心?”
萧沉欲与他辩说,话到嘴边尚未说出口,咳嗽声却先发出。他捂着嘴,试图强行压抑,想要争辩的心依旧不改:“父皇您明明……”
“既病了,便不要再说了,”景帝冷声打断:“好生养病吧。”
萧沉眉心紧蹙:“父皇!”
景帝转身拂袖:“来人!”
门被推开,侍从弯着腰低头进入。
景帝吩咐:“太子身体不适,需静心休养,两月内不得踏出东宫。”
说是休养,实则软禁。
“父皇!”萧沉的呼唤并未阻止景帝离去的脚步。
“咳咳咳!”剧烈咳嗽声起,在屋中回响。
萧沉跌坐在地,一手撑着地面,另只手用力的捂着嘴,可咳嗽不止,仿佛要将他肺腑都给咳出来。
高喜匆忙跑进来,立即为太子顺气:“殿下冷静,您昨夜在御书房外淋雨跪了整晚,如今高烧未退,风寒深重,需好生休息,不可如此动气啊。”
“圣旨已下,陛下亦心意坚决,您何苦为此事与他闹不愉快,不值当啊。”
“咳咳!!”喉间有血气涌现,喷溅于掌心,顺着手掌缓缓滴落。
高喜的话,萧沉全然没听见。
他眼神恨恨,满心不甘:父皇,您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