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近古庙 会须一饮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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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栖迟记得那个寨子的寨民好像信一块石头，说石头是哪路神仙留在他们寨子里镇压什么妖怪的。据说那妖怪很厉害，身上有三千零二十八根骨头，刀劈不烂，火炼不化，还吃村里小孩，最后天降两块巨石，一公一母，一大一小，大的镇在山里，小的镇在寨子里。
所以他们寨子里家家户户供石头。
当时柳栖迟刚来苗疆，在苗语上还是个半吊子，当然他现在也是，但当时真是两眼一抓瞎，大部分的话听不懂，在那寨子里连蒙带猜才听出个大概。
西南大山里的苗族众多，每一个旁支的习俗又不一样，很多寨子的习俗不一样，说不准燕来他们家也有自己的请神规矩呢。
燕来忽然抬头看柳栖迟：“阿哥，你说的野鸳鸯是什么意思啊？”
柳栖迟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差点忘了这小子不是汉族，很多汉话他听不懂了。
燕来眨巴着眼讲：“你们那儿鸳鸯还分家养的和野的吗？”
“我知道了，在你们汉族的传说里，鸳鸯是成双成对的鸟，大多是用来形容夫妻恩爱的。”
燕来笑眯眯地说：“那一般来说的野东西都很自由自在，是不是野鸳鸯就是自由自在的夫妻的意思？”
柳栖迟头疼地说：“不是这个意思啊。”
燕来微微睁大了眼：“什么？居然不是这个意思吗？那阿哥你快教教我，野鸳鸯在汉话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柳栖迟心说这怎么解释？
桑央是绛雀的姘头？绛雀是桑央的粉头？
其实也不是，他俩在传说中是正经夫妻关系，拜过天地的那种，应该也算不上什么不正经的关系，但你要说他俩关系正经吧……他俩还是养母子的关系。
养母子还结婚？放在他们中原地区是要被浸猪笼的。
这也是柳栖迟讲得这么戏谑的原因。
纠结了半天，柳栖迟也不知道怎么跟燕来解释，只好说：“你一个小孩子，就别打听这些了。”
柳栖迟刚碰到燕来那一天好像也听燕来简单讲过有关这个神的传说，说是为苗疆做过许多好事，受苗疆万万人供奉喜爱，但柳栖迟从没在现行的苗疆神话体系里听说过这个神，他都不知道是这个绛雀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野东西，别不是邪教吧……
当然，这话也就柳栖迟心里想想，他再怎么不恭敬，也不至于当人家的面说人家信的东西是什么邪神。
柳栖迟又开始问那天燕来跟他讲的故事。
燕来一边烤兔子一边应了几声，有点意外地说：“阿哥那些事你还记得呢？”
这不是废话吗，他连这点事都记不住还考什么研究生？柳栖迟又不是个傻子，就算再不怎么聪明也不至于前脚说了后脚就忘吧！
柳栖迟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没事做，躺在床上把燕来跟他说是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想到绛雀做的那些事，柳栖迟又觉得还有点值得挖一挖的地方。
“昨天你说，绛雀接受天命的指引，来西南是为了除害的，传说第一天他路遇一片瘴气，里面虫蛇蔓延，每个人都深受其害，绛雀赶走了虫蛇，挥去了瘴气，让百姓安居乐业……”
“第二天，他赶走了吃人的飨母，召集了白骨将军们把苗人和巴人们的屋子搭起来，帮助他们好好生活……”
“第三天，千千万万的苗寨里爆发战争，苗民们争斗不休，死伤无数，绛雀娘娘痛心不已，在死人堆里点化了一个小姑娘，赶着尸体平定战火……”
“到了第七天，苗寨里受到了一种诅咒，茫茫的大雾倾巢而出，遮天蔽日的盖住了阳光，大雾之中，瘟疫弥漫，无数的蛇虫从山缝里钻出来撕咬啃食着苗人，绛雀与大物搏斗了三天三夜，最终平息了这场瘟疫……”
“阿哥你记性好好啊，”燕来笑着讲，“居然跟我昨天讲的分毫不差。”
“这场瘟疫，你们寨子里有什么记载吗？”
柳栖迟昨天听到的时候其实就有一点在意了，只是事情太多，又是找苗人、逛苗寨、听祭祀，前前后后来回折腾，他身体不好，精神不济，又是做噩梦又是晕倒，给他弄得脑子里一堆事，乱七八糟的。
等快要入睡了，柳栖迟脑子才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白天燕来给他讲的那个故事。
绛雀的故事里也出现了一场瘟疫。
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也不知道这场瘟疫和拓本里的瘟疫有没有关系，但柳栖迟觉得问问清楚，多了解了解情况总没有什么坏处，毕竟他在苗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知道收集了多少资料，到现在也对自己家的怪病毫无头绪。
燕来却低头摆弄着兔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故事的细节我也不是太知道，还是得等晚上问寨子里的阿叔阿爷们才行。”
柳栖迟也理解，毕竟燕来年纪也不小了，他不知道老一辈嘴里传的故事也正常。
要不是柳栖迟自己有心去找，他也不知道家里祖上到底发生什么事儿，毕竟柳氏一贯低调，加上准备出了不少奇才怪才，所以后来教后辈大多也是只教本事不宣扬事迹。
燕来火速处理好了另一只兔子，撒上调料就往柳栖迟跟前放。
柳栖迟道谢后接到手里：“那你们这里有没有地方志什么的？”
“地方志？”燕来拿着腰间的短银苗刀切兔肉，头也不抬地问，“那是什么东西啊？”
“哦，就是那种记录当地事情的小册子，有点像日记，把一些重要的事都记下来，但记的是别人的事，你知道史官吗？哎，算了，你肯定不知道……”柳栖迟一边咬兔腿一边说，“比如你说的这个绛雀娘娘和桑央的事应该就会被记在地方志里，你是听别人讲的，还是自己看的？”
“不知道啊，好像生活在这里的人自然而然就知道这些事儿了……”燕来皱着眉，“但是我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些东西诶……可能我年纪小所以阿叔阿爷他们不跟我说吧？”
“那关于桑央和绛雀这些故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大部分都是从昌勇阿爷哪里听的。”
“昌勇阿爷？”柳栖迟撕着兔肉往嘴里塞，“是你们这里的苗王？”
“差不多吧，寨子里的人都听他的，昌勇阿爷年轻的时候三拳能打死一头成年猞猁，那时候山里乱的很，到处都是野兽，那些畜生都不怕人的，可是我们要讨生活，只能进山，就靠着男人的保护，昌勇阿爷是当年寨子里最英勇的男人，救过许多人，非常受寨子尊敬。”
“说起来他也会用蛊，”燕来把兔子肉都切好了收到屋里，然后找了点土来灭火，“寨子里的人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找他，家家户户都很推崇昌勇阿爷。”
“他还识字呢，哎呀阿哥你也知道，我们这偏远地方太落后了，寨子里的人大多都不识字，能说会道的多，能写会画的少，加上苗文传下来的也少，现在整个西南的也没几个人能认得懂苗语啦，大家都是会讲不会写。”
“咱们寨子里能写苗语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昌勇阿爷就是其中一个，寨子里有什么事估计都是他记录的，好像说以前记的那些东西也都在他家里放着交给他整理的……我给你讲的那些故事也大多是昌勇阿爷教的，”燕来笑得有点害羞，“我的功课也是他教的，只是我不聪明，学的不好。”
“那这个昌勇家在哪儿啊？”
“阿哥你要去找他？”
柳栖迟“嗯”了一声，说：“准备吃了就去。”
“阿哥你现在去恐怕要跑空了。”
“他不在家？”柳栖迟想到之前燕来跟他说寨子里的男人白日里会进山，问，“他是不是进山去了？”
“差不多吧，”燕来拿了块布擦自己的苗刀，说，“我们寨子里白天都没什么人的，男人要进山，女人要下地，孩子们也要去放牛喂鸡……”
柳栖迟听了就笑了，说：“人家都知道出去干活，怎么就你还在家里？”
“我这不是等阿哥吗？”燕来低头仔细地擦着刀，“早上回来听谣子阿姐说阿哥找我，我就赶紧在家里等着了，左等也不到，右等也不到，急得我出去找了好一阵才找到阿哥。”
“我看你啊，就是找借口，”柳栖迟打趣他说，“平时好吃懒做吧。”
燕来不否认也不生气，他和柳栖迟相对着笑了一阵，说，“其实昨晚我就是想带着阿哥去找昌勇阿爷来着，结果阿哥半路晕过去了……”他叹气，“没办法，只能今晚再去了。”
说起这事柳栖迟还觉得晦气。
他今早还看到了那块诱发他晕倒的面具。
柳栖迟不是没尝试过再把昨晚的情况复原，但是他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绞尽脑汁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到那些景象的。
除非是见鬼了。
结果第二天那面具就见鬼地出现在他房间里了。
柳栖迟真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骂。
他觉得燕来应该没那么无聊，大半夜跑他房间里把面具放他房间的桌上吧？估计这小子晚上逛完了集市，也就把面具随手往家里放了。
柳栖迟不准备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花心思，反正这么多年他撞的鬼也不少了，甚至他已经习惯和有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身边的东西和谐共处了。
“既然昌勇不在家，那我们就去其他地方看看，你们这里这么多人供奉绛雀，家家户户都有神龛，应该也给她修了庙吧？”
燕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了：“是，阿哥你猜的真准。”
柳栖迟笑笑，“我就是干这个的，能不清楚吗？”他起身，问燕来要了块布，把手上的油擦干净，说，“绛雀庙在哪个方向？不然咱们直接去吧？”
“在山里，阿哥那山路可难走了。”
“再难走的山路我也去过，离得远吗？”
“有点远。”
“那正好，咱们早点去，早点回来。”
燕来有点欲言又止：“阿哥……”
柳栖迟抬眼看他：“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那庙不能去啊？”
“也不是不能去，就是……”燕来小声说，“就是那庙里有点古怪，近来寨子里好几件奇怪的事儿都和它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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