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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再见假 千万执念堪 ...

  •   “我是不是伤得很严重?”柳栖迟有点担忧。

      “不会,”每每他问出这句话燕来都会这样回答,“只是从山间滚到溪水里去了,呛得比较厉害,浑身挫伤比较多,不是多严重的事。”

      柳栖迟目光盯着面前竹楼的房梁:“那我大概多久能从床上起来?”

      “没几天就会好啦,”燕来在房里给他磨药,磨碎了准备去煎,“阿哥多休息,等恢复好就能动啦。”

      真的吗?

      真的吧……

      柳栖迟这句话没有问出来,但他心里早有答案。

      如今他不仅靠在床上完全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直立,经常坐着坐着就会软绵绵地滑倒。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仿佛曾有什么人把他腰切断,然后他又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黏在了一起,新生的皮肉骨骼柔软,就像是没干透的胶水,禁不住折腾,轻易就会二次折断。

      他知道,如果真的是骨折,折到自己这个程度,大概率浑身的骨头也已经差不多都完蛋了。

      这种完蛋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了切断了,变成了一地狼藉的碎块,又重新黏合。

      哪怕柳栖迟现在还有个人样,也已经裂痕遍布,甚至他已经变得更加脆弱。如今不仅身体不受控制,好像连自尊好像也被人踩烂了。

      他躺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忽然觉得……活着好没意思。

      柳栖迟时常睡睡醒醒,他在某天睡醒的时候也会茫然地想,既然精神病院是梦,那这里会不会也是梦?如果这也是一场梦……他宁可沉湎在上一场梦境里永不醒来。

      再后来,柳栖迟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他有时候看着竹楼上的天花板,甚至以为自己真的在做梦,他在梦里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只蠕动的虫,五脏六腑和别人的脑子搅在一起,手足躯壳又和别人的内脏缠绕在一处。

      难道他真的已经成了一个环节动物,不再具有直立行走的权利,下半辈子只能蠕动吗?

      柳栖迟被自己得想法吓得彻夜难眠,他心里涌出惊恐,那他和那些蝎子有什么区别?是因为他也死了吗?那些死在山里的人也会变成他这样吗?

      每一夜,他在噩梦里睁开眼,只能看到血肉模糊、不堪入目的自己。

      柳栖迟这时候甚至有点解脱地想,原来我已经死了,原来我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原来……原来……原来我不是人了啊?

      他又开始反胃了。

      柳栖迟现在连作呕都困难,因为他的肠胃不知和什么捆到一起去了,什么也吐不出来。

      太可笑了,这太可笑了!

      柳栖迟在这种又惊又怒的情绪里骤然醒来。他还是动弹不得。他躺在这里,像是被命运戏耍的一只猴,不能拒绝,无法还手。

      柳栖迟痛苦地哽咽,可是连蜷缩自己都做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燕来端着碗进房间来,笑眯眯地对他说:“阿哥,喝药了。”

      柳栖迟无法反抗,他多想像精神病一样尖叫痛哭,然后拒绝地对燕来大吼大叫,可是他做不到,他甚至连动弹都做不到。

      一旦人失去了行动能力就会变得脆弱。

      柳栖迟只能任由燕来把他抱起来,像个木偶一样被精心摆弄他的主人搂在怀里。

      哪怕他知道燕来没有别的恶意,甚至这个人是在出于好心在帮他,但是……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地痛苦。

      这种痛苦没人理解,没有理由。

      还不如就这样让他死了的好。

      为什么他没有就此死去?

      这对于一个健全了二十多年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如果某一天你清晨醒来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当床上的一滩烂肉,你也会精神崩溃。

      巨大的落差感甚至足以压垮一个心智坚强的人,更何况,柳栖迟觉得自己的性格也也算不上有多坚毅。

      或许从前的那个柳栖迟并不算软弱无能,但如今他是真的怕了。

      甚至在害怕之余,他也感觉到了一些别的恐怖。

      柳栖迟认为,也许自己的身体情况可能并不如燕来说得那么乐观。

      他现在自己都在思考一件事——他自己如今到底还算不算个人类?

      为什么这么说呢……

      柳栖迟也在日常生活中观察过自己的身体。

      虽然他已经不能动弹,但燕来会帮他吃饭喝药、洗漱穿衣,在经历这些过程中,他多多少少也能看到自己身体的情况。

      柳栖迟在燕来抱着他的时候偷偷看过自己的手臂,那上面有一道极浅的近乎看不出的伤疤,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但柳栖迟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甚至在看到那条伤疤的时候PTSD一样抖了抖,不堪的记忆浪潮一样向他扑过来。

      他的手……真的被砍断过。

      那不是梦!那不是梦!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秒,柳栖迟的手腕就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他在山里被斧头砍开过的地方。柳栖迟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曾经亲眼见过的画面。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血如泉涌却毫无办法,丧失了知觉的手掌散落在泥地里,手指甚至因为残留的痛苦蜷曲紧攥。

      下一刻,他的腰就被砍断了。

      腰……腰……直不起来……

      柳栖迟眼前一片模糊。那种无力反抗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缓缓蔓上来,他本能地怕得发抖。

      燕来觉得奇怪,低头问他:“栖迟阿哥,你怎么了呀?”

      柳栖迟竟然抖得说不出话。

      真是奇怪,他明明已经没了身体的控制权,却还是在无意识地瑟瑟发抖。

      “阿哥?阿哥?”燕来摸摸他垂落的手,“阿哥,你很冷吗?”

      柳栖迟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声音干哑地说:“我……我没事……”

      燕来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的手里,似乎想要就此暖他。

      确实是很温暖干燥的一双手,似乎被这样一双手握住,什么样的恐惧都能忘却。但柳栖迟的眼前已经渐渐开始变化。

      仿佛他身处的地方已经不是竹楼,而是那个阴暗潮湿又逼仄恐怖的地下寺庙。有人抱着她的头颅低语,像呢喃,像叹息……

      原来他还没有逃出去!一切只不过是他濒死之前的幻觉!

      柳栖迟窒息一样发出几声僵硬的嘶嗬。

      “阿哥?阿哥?”燕来焦急地呼唤他,“你还好吗阿哥……栖迟阿哥!”

      燕来的声音忽远忽近,却像一根银针扎入他颈侧,叫他猛一激灵。

      柳栖迟遽然回神。他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燕来轻轻捏住他的指节揉搓。

      明明燕来年纪还很小,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他的手掌却已然能抱住柳栖迟的手了,这是一个保护性意味极强的动作。

      人与人之间那种紧密的接触给了柳栖迟极大地安抚性。他勉强定神,垂眸盖住眼里的慌乱,可身体依然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抖的好厉害……”燕来握着他的手背揉搓,燕来有点无奈地给他擦眼泪,“怎么在又哭呀阿哥?”

      柳栖迟不知道自己在哭,他眼前早就一片模糊,一眨眼,脸上就有冰凉的触感蔓延。

      他原来又哭了。

      以前不会这样。

      柳栖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有点茫然地道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不要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燕来搓搓柳栖迟的手掌,他脸颊亲昵地贴着柳栖迟的脖颈磨蹭,“我陪着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其实也一样会做噩梦。

      燕来又不是神仙,柳栖迟要做什么梦他难道还能管着吗?

      “栖迟阿哥,你出了好多汗啊……”

      柳栖迟忍耐地抽搐。那种被碎尸万段的感觉还在身上弥漫。他的骨头缝里泛着冷,皮肉里淬着寒。此时此刻,他甚至觉得皮肤上有什么锐利的死物在游走。

      柳栖迟简直像是要再一次被剖开了。

      他应该是病了。

      他病得好严重。

      “阿哥不要怕,我来了,我陪着你……”燕来担忧地揉他后颈,哼着苗歌,企图让怀里的人安稳下来。

      柳栖迟喘不过气来一样觳觫,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紫红,仿佛被命运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啊?我看也没发烧啊……”

      “没有……”柳栖迟疲惫地否认,“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燕来见他欲言又止,追问说:“阿哥到底梦到什么了呀?”

      柳栖迟眼神闪烁,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把自己在地下的那些遭遇讲出口。可话到嘴边他又没有讲。

      他现在谁也不信。

      柳栖迟在心里不停重复。

      谁也不能信。

      谁都可能是假的。

      柳栖迟压下心里的那股莫名的烦躁,再一次问:“你是在哪捡到我的?”

      到魙娘子庙之后燕来又去哪里了?

      李青崖和叁禾的尸骨有没有找到?

      魙娘子又去哪里了?

      面前的人也是……也是真的吗,这人真是燕来吗?还是说这个燕来也是他产生的幻觉?

      柳栖迟想到了梦里的那座医院,他坐在湖水边看着水中小鸟梳理羽毛,而在岸边的他正被医院里的柳栖迟看着。

      他的梦里出现了那么多真真假假的人,会不会如今他也只是别人梦里的一角?他真的存在过吗?

      柳栖迟又想起了日记本上的那句话,他也不禁开始扪心自问——到底什么才是真实?他眼所见的就一定为真吗?

      所以他要反复确认,反复确认这个世界的他是不是还真的存在,反复确认这里是真的,那才是梦境。

      但如果……那不是呢?

      如果精神病的他才是他,只是因为他发病了才到这里来,那柳栖迟又该怎么办呢?

      “栖迟阿哥,这些话你都问过好多遍了啊,我是在寨子门口小河里捡到你的呀……”燕来有些惊讶,“我没跟你说过吗?昨天早上我就跟你讲了哦。”

      柳栖迟有点迷茫地想燕来什么时候跟说过了?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甚至他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是怎么脱险的?他是怎么从地下出来的?

      他的脑子又开始痛了。

      这段时间睡得觉太多了,他甚至睡得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又或许,柳栖迟猜测自己可能从进入这座山开始就从没有接触过现实。

      或许这座山也是他想象中的一部分呢?讲不准根本就没有混沦,没有寨子,没有大雾。

      假的!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柳栖迟瞳孔失控地抖动,他想要尖叫,可他忽然惊慌地发现自己已经张不开嘴,他的下颌似乎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固定,无法逃离,无能为力,甚至此刻,他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啊——!啊——!

      柳栖迟在心里绝望地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

      他明明抖的越来越厉害,可燕来就像是视若无睹,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没有安抚,也没有担心,就像是怀里抱着一个死人一样,安宁又祥和。

      甚至燕来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沉,就像是在……哄他入睡。

      燕来在他耳边轻轻地讲:“那天早上我出门准备去山里猎点东西,刚过寨门口的桥看见个人在水里泡着,捞上来之后才发现是你。”

      “你是不是又和钰华阿姐他们进山了去了?山里可危险了,没有向导很容易迷路的呀,”燕来叹息说,“我和他们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自己偷偷进到山里去……”

      “我听那边苗寨的人说,他们找不着人了,到现在人还没回谣子阿姐那里,”燕来似乎有点惋惜,“这样的深山,这么多天没回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柳栖迟没有说话,他说不出一句话,在这样一个癫狂又混乱的处境里,他脸色却渐渐苍白起来……虽然柳栖迟已经濒临崩溃,可听完燕来闲谈一样的低语后,他还是敏锐地皱起眉——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不对,这不对,所有事情都不对劲……

      燕来说的这些话里有问题。

      有大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再见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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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榜随榜,无榜隔日更,v后日更六千,宝宝们请看看旧文《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连载: 《成为顶O指挥官废柴亡夫的替身后》 下本准备写同世界观:《逃婚失败!被迫嫁给三个邪神当共妻》 预收: 《白切黑omega揣了疯批大佬的崽》 《清冷仙尊改嫁龙傲天死对头后》 《封建家族的狐媚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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