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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人头林 吾心安处是 ...

  •   老话说,半夜不能说鬼,不然容易被找上门。

      柳栖迟被那张脸吓得浑身一抖,指尖掐紧了燕来的手臂,他说:“有东西跟在后面。”

      燕来似乎被提醒了才发现了什么,他警惕的看着背后说:“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柳栖迟不知道,他很难讲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什么,时至今日他也不能完全确定那天来自己房间里的到底是人是鬼。

      他握着燕来的小臂,整个人都挤在燕来身上。西南的天气还是太闷了,特别是山里,湿气太重,整个空气都带着黏,柳栖迟抓着燕来的手臂没一阵就出了一手的汗。

      很难讲是气候原因还是柳栖迟心理作用,他手心的汗根本止不住。

      柳栖迟有点怕了,他是真的对那些东西有点忌惮。燕来从后面用肩膀顶着他的身体,张望了好一阵忽然笑出声来。

      这种时候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思笑得出来。

      柳栖迟简直想伸手捶他。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声笑,柳栖迟渐渐放松下来,那点被注视的恐惧感也弱了很多。

      燕来看着年纪不大,其实挺会哄人,他操着一口软软的南方腔,轻拍柳栖迟的后背,说:“阿哥不怕,有我呢。”

      这句话其实挺没说服力的。

      燕来再怎么也就是个人,前天晚上他遇到的那玩意很明显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了,燕来再怎么靠谱也不能跟个怪物自由搏击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柳栖迟确实莫名其妙收到了一点安全感。

      可能是因为燕来块头大吧,毕竟像靠起来堵墙。

      燕来把他搂进怀里,好像他们认识很久很亲热似的:“我小时候是在山里长大的,到这里就像回家,不会有什么越过我伤到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李青崖已经带着人走远了。

      脚步声和呼吸声渐渐都在远去,雾这么大,柳栖迟回头甚至只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光点。

      柳栖迟觉得他们这样跟不上大部队有点危险,他握着燕来的手腕,说:“我确实走不动了,可能得麻烦你了。”

      燕来乖乖背过身:“不麻烦的阿哥,你上来我们还能走的快些。”

      柳栖迟就这样跳上了燕来的后背。

      其实柳栖迟不敢说,他觉得挺丢人的。

      柳栖迟一直把自己定义成一个男人,成年且可靠的男人。在普世社会的教条下一个成熟的成年男人应该是强大的,至少体力和智力都应该成为他人的依靠。

      但是柳栖迟做不到。

      他的智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体力成了他个人最大的痛点,并且可能到死也没法解决。

      非要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就是可能老天爷嫉妒帅哥吧。

      让一个健全的帅哥变成一个弱柳扶风的帅哥,只能说是天妒英才。

      燕来背上他果然走的快了很多,这小子看上去还比他小几岁,劲儿是真的大,走起山路来快得很,没一阵就已经逼近李青崖的大部队了。

      柳栖迟两只手环在燕来脖颈上,一只手打着手电照着前路,他鼻尖是山林的草木香,耳边是沟壑里的山间风,也不知道是这林子本来的味道还是燕来身上的味道,闻着就能心平气和下来。

      在黑暗里走路太安静了,柳栖迟怕自己睡着就到处乱看,这林子确实黑,而且越往深处走树越密集,这些树高矮交错,矮灌木依着高大的树干,长得密不透风。

      这种景色其实对人很有压迫感。

      柳栖迟很少走夜路,毕竟他自己这种通灵体质走夜路的时候想不看到什么都难玩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一般晚上不出门。

      要不是该死的李青崖和该死的苗寨,他才不会出来受这种罪。

      柳栖迟一边在心里骂一边回头张望。

      他还是有点害怕的,怕那条蛇还跟在自己背后,要是能提前发现一下,也好让燕来跑得快点。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张望了一阵,柳栖迟愣住了。

      他抱着燕来的手臂渐渐收紧,整个人拧成了一个诡异的麻花状,非常别扭地盯着树林的某个地方。

      他确定自己这次没看错了。

      树上真他妈的挂了一张人脸。

      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一张人脸。

      是阿敢。

      阿敢的脸是惨白的,甚至在昏暗的夜色里有点发青,他双眸紧闭,嘴唇干裂,整张脸都洋溢着痛苦。

      可是就在柳栖迟看过去的那一秒,阿敢脸上的痛苦忽然消失了。他那张脸像是枯木逢春一样活了。阿敢的面色瞬间红润起来,苍白的嘴唇也变成朱红色,像是谁凭空给他画了口红。

      在昏暗不明的夜色里,阿敢突然睁眼,他咧开嘴冲柳栖迟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既像玩味也像讨好。

      两秒后,一声尖叫冲破云霄——

      一片飞鸟从林中惊起。

      ……

      柳栖迟忽然在林子里狂奔起来。

      甚至此时此刻,他也不是在燕来背上被他背着,而是脚踏实地的踩在了林子里的残枝败叶上,这林子里草木繁盛,不少叶子落下来,因为潮湿的气候已经烂成了黑泥,松软地盖在土上,黑泥上又盖了一层枯叶,人一脚踩进去就像踩进了不知深浅的沼泽。

      那边的树上就挂着阿敢的头。

      柳栖迟一边表情惊恐地尖叫,一边手脚并用地往那边连滚带爬。

      为什么说连滚带爬呢,因为现在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掌握,柳栖迟其实完全不想跑过来,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这事是他真姥姥的见鬼。

      柳栖迟很确定,自己大脑下达的指令是快跑,往这棵树的反方向跑,但是腿就是莫名其妙地把他带到了这个地方。

      全程他都像是被什么握住了手脚,有种不知名的力量连拖带拽地掌握着他爬到了那颗挂着阿敢人头的树下。

      跑到树下柳栖迟才停,他的手电筒已经在奔跑的过程中不知道被丢哪去了,但它功率太大,就算被甩了也依然有一点微弱的照明作用。手电的光从远处照到柳栖迟跟前,隐约让他看见了树上的情形。

      柳栖迟不受控地仰头,刚看着树上的景象,一时间尖叫都哽在了嗓子里。

      他发现自己看见的人头还是太片面了,刚刚他在苍茫夜色里只看到了阿敢一个人的人头,就以为树上就这一颗头。直到柳栖迟站在这里,才知道自己有多么鼠目寸光。这树上何止阿敢一个人的人头,光他一打眼过去数量就不少于两只手。

      更可怕的是,从这棵树往后,密密麻麻的树上都是人头。

      这些人脸柳栖迟多多少少都在苗寨里见过,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都双眼紧闭着挂在枝头,这人头林一眼压根就望不到头。

      柳栖迟看一眼就感觉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起来,他想吐,但又怕自己弄出什么动静会把这些东西弄醒。

      现在只醒了一个还好,要是都醒了……

      柳栖迟耳朵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响动,这种响动十分微弱像是什么东西被缓缓撕开,黏黏糊糊皮肉摩擦的感觉让他本能地头皮发麻。

      啪嗒。

      啪嗒。

      啪嗒。

      柳栖迟鼻尖一凉,他伸手抹过,指头上鲜红一片。

      是血。

      柳栖迟一点点把远眺的目光收回来,他心惊胆战地抬头看树顶。

      阿敢那颗光秃秃的人头好像从中间裂开了,滚烫的鲜血从他唇缝里喷涌而出,细密的齿牙从唇下露出来,他从张开的嘴里探出长舌,然后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

      山林里好像就有什么东西被吵醒了。

      从他脚下这棵树开始,每个高悬的头颅都睁开了眼。一层层的树上就像是万木见春,上面每个苍白的头颅都活了过来。

      它们脸上苍白的病色迅速褪去,脸颊嘴唇霎时染上血色,仿佛他们就是树上生长的果实。那些大大小小的头颅齐齐地张开了嘴,露出猩红的软舌和的细碎的尖齿。

      那些宛若锯齿的尖牙在夜色里露出诡异的光,凄厉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地在山中响起。

      柳栖迟听着距离至少蔓延了有一里地。

      一浪接着一浪,简直像是在朝圣。

      这山太古怪了,这山真的太古怪了。

      柳栖迟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看到的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他在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觉。

      此起彼伏的尖叫在林中响起,在这样尤为安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惊悚。

      树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她在夜色里隐隐发着幽光,柳栖迟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她如鬼魅一般的红衣和头上珠光宝气的莲花冠。

      如雾一般的白纱在风中招摇,纱尾的金铃一阵挨着一阵响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山间回荡,多像是撩人的金钩。

      她的脸还是沉默在白雾里,柳栖迟怎么也看不清,他分明地看见了她的衣角,看见了她指尖捻的一朵盛开的白玉兰,也看见她手中握的三思扇。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知道这扇子名叫三思,更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就大彻大悟。柳栖迟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柳栖迟就这样呆在原地,他脑中一切皆空,似乎忽然一下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凡尘俗世,什么功名富贵,什么长命百岁,柳栖迟在这一瞬间全都抛弃了。好像这世间只有他一人,也只有她一人。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柳栖迟想问一句她是谁,但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这答案呼之欲出,可他怎么说不出口。

      她说。

      “你来了……”

      “柳栖迟……”

      柳栖迟与她对视,哪怕她没有脸。

      “回家了……”

      白雾之下的朱唇开合,柳栖迟没有看到她的脸,却已经知道了她的长相。他就这样自发补出了她的三庭五眼。这张脸上的眉眼口鼻这么眼熟,眼熟到柳栖迟在看清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那片雾气之下的脸清晰又模糊,清晰到柳栖迟可以看到她藏在幽光之下的绒毛,模糊到他完全无法说出这张脸的具体长相。

      他的语言系统好像忽然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破坏了,不可说一字,不可想一言。

      柳栖迟也成了山里的一棵树,又或是一阵风,他摈弃掉了一切都社会属性,没有抵抗地想要融入这座孤独的山林。

      “就快到家了……”

      “柳栖迟……”

      “回家了……”

      柳栖迟迷茫地看着她开合的唇瓣,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空洞驯服,像是被自然感化的信徒,终于露出了自己柔软的皮囊。

      面前的树林忽然消失不见,一切都归于虚无。

      黑夜瞬间褪去,可柳栖迟还是看不见太阳,光太刺眼了,他周身的一切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到处都是死一样的寂寞,刺眼的白让他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柳栖迟站在熟悉的长廊下,他看到红木的柱上刻了一道道划痕,上面还有一些孩子的涂画。

      柳栖迟回头,长廊的尽头开了一扇门。

      这是他们家主屋的房门。门大开着,门后一片黑暗。

      柳栖迟看着那扇门发愣,忽然听到一个女人叹息。

      她慈悲地说。

      “回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人头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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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周六周日12:00更七千攒收藏够v线,v后日更六千,宝宝们请看看旧文《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和连载文《替嫁美人惹怒阴鸷大佬后带球跑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