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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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日野奈奈下意识挽留。
然而那男人却似乎没听见，身影没入夜色，出现得突然，离开得也突然。
月云流散，凉风卷过思绪，清冷的意味和回忆里那道火光相冲。
日野奈奈四肢漫上一股战栗感。
……很强。日野奈奈再次这么想到。
大开大合的刀势宛如流火，是千战百战中锤炼而得的极致攻击，那个男人是个历经血战的老练猎鬼之人。
虽然不知为何，他的攻击之间带着一种并不纯粹的焦躁感，但这并不妨碍他势力超群的事实。
刀火掩映间，日野奈奈久违想起初见锖兔时脑海里闪过的那道灵光。
那种奇异的、莫名的直觉牵引，悬于灵魂之上。
——跟上这个世界的强者，跟上这个世界的异常之人。
奈奈深吸一口气，迈开脚前余光却先一步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人。
夜间出行的这个人打扮得体，似乎刚从某个令人愉快的地方回来，手里还珍惜地捏着一枚发簪。
然而本该沉浸于幸福的人此刻却躺在血泊中，体温渐渐在寒风中流逝。
她顿住，随后毫不犹豫拉了拉锖兔的袖子：“你去跟踪那个刚刚杀了鬼的人，我留下来照看伤员。”
锖兔：“跟踪？”
他看上去有些意外，毕竟大多鬼杀队队员之间都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只在任务时关系有所交叉。
在这之中当然也有行事孤僻的人，如刚才那个强悍的男人，通常都是杀了鬼便走，剩下的直接交给隐部处理。
可不知道为何，一旁的少女看上去很在意那个男人的样子。
……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锖兔面色微沉，心头滋生疑窦，身体已然偏向男人离开的方向：“那个男人有问题？”
日野奈奈眨了眨眼，坦然道：“不是哦，我只是对他感兴趣而已。”
锖兔身形一顿。
感兴趣？
他想问，日野奈奈却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我想自己追的，但是这里还有人受伤呢，隐部还没来，根本脱不开身呢，果然还是这边更重要。”日野奈奈苦恼地拿刀柄摩挲下巴，而后想起了高兴的事情，扬起一个纯粹的笑容。
“不过转念一想，锖兔一直都在我旁边呀，一个人没办法同时做两件事，那么把其中一件事交给锖兔就好了。毕竟锖兔是特别可靠、特别负责的人啊。如果是锖兔的话，哪怕再重要的事也一定能搞定吧。”
她的手自然地捏着锖兔的衣角晃了晃，眉眼弯弯。
“所以，帮我去追吧，我身边只有锖兔可以拜托了！”
少女金色瞳眸里的亲昵如柔软的日光，纯然信任的目光不容抗拒地与锖兔对接。
方才还想皱眉的少年错愕地回看日野奈奈。
——这种话说出来是犯规的啊，奈奈。
锖兔难以自持地浮现这样的念头。
我们是同伴，只要你说出合理的理由，我便愿意配合你做任何事。但“对一个男人感兴趣”这种轻浮的话语，是不可以成为行动的理由的。
他压下心间的莫名涩意，张了张嘴，义正言辞的劝责话语在喉间滚动。
“锖兔？”少女迷茫地看着沉默的他，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锖兔想起出行前，奈奈躺在床上，他的手被少女拢着，轻轻置于额头，那双被淡淡阴影覆盖的金瞳也是这样笑意盈盈地回看他。
——锖兔会理解我的，锖兔会支持我的。
那时，奈奈那双眼睛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是让日野奈奈对一个陌生男人感兴趣，还是一个大叔？你自己会理解并支持吗？
还是说，这句话还有什么可以再被你解读出的深意呢？
鳞泷锖兔质问自己。
日野奈奈说完后便没有管锖兔，先蹲下身检查这位倒霉的深夜出行之人的伤势。
虽然一大滩血看起来吓人，但幸好没有伤及要害处，不过人已经因为失血和恐惧昏过去了呢。
她连忙帮忙止血并为伤者披上衣物，忙完一阵后，奈奈才后知后觉锖兔似乎没动静。
日野奈奈转头催促：“快点哦，不然很难追上——”
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日野奈奈口中的碎碎念止住了。
那只掌心有着厚重茧子，因为常年训练而显得宽厚粗糙的手，克制地停留在她的头顶。
日野奈奈抬头，对上锖兔的银色眼瞳，那里面似乎在翻滚着什么深厚的东西，又被少年平静地压在眼底。
锖兔揉了揉她的发丝，不待奈奈看清他眸中神色，下一瞬衣袖翻飞，少年消失在了夜色里。
“……干嘛啊。”日野奈奈回神，恢复了下意识屏住的呼吸。
她困惑嘀咕：“怎么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还没想明白锖兔有什么深意，地上刚刚还昏迷的人呻吟起来，日野奈奈便将这小事抛诸脑后。
鎹鸦已经去叫隐了，周围没有人，在日野奈奈想用术式为伤者治疗时，不远月光铺就之处传来有序的指挥声。
“是这个方向，各位请从这边来！”
“唔姆，血腥气很近了，在这——”
清朗如仲夏晨风的声音一顿，日野奈奈与一对炯炯有神的金红色大眼睛对上。
这是一位英俊疏朗的少年，有着一头黄红相间的发丝，唇边笑容热烈友善。
似乎是匆忙赶来，身上的室内着装还没有换，只披了一件红色羽织。
日野奈奈眨了眨眼，一只手还放在伤者的绷带上方。
见奈奈蹲在原地看他，少年愣了一下，随后爽朗地笑了笑。
“真是失礼，抱歉打扰您了！不过接下来交给我们便好！”他神采奕奕道。
身后的隐动作利落地上前，从奈奈手里接过伤员。
一切在少年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日野奈奈站起身来，收敛了咒力。
她的目光盯在少年身上。
没看错的话，这少年和之前那个男人长得如出一辙。
而且是错觉吗，这孩子跟猫头鹰也长得好像。她内心有些惊叹。
察觉到少女的视线，金红色猫头鹰转头与她对视，精神满满地朝她招呼：“请放心，我们会安置好这个人！”
“您辛苦了！”
日野奈奈诚实道：“我没干什么，鬼不是我杀的，是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杀的。”
“那个人很厉害。”她夸道。
少年愣了愣，随后唇边笑容扩大：“唔姆，原来如此，您说的或许是家父吧！”
“但是辛不辛苦并不是杀鬼与否决定的，这位伤者的伤口被处理得很好，这是您的功劳！”
好、好有活力，日野奈奈像是被太阳闪了一瞬。
这样的孩子居然也能是刚刚那个阴郁的人的孩子吗？
太阳照耀完她之后，就热情如火地去照耀他人了。
日野奈奈呆在墙角默默围观，看着金红色少年轻车熟路地对后续行动进行安排。
隐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转移伤者了，少年作好最后的指示后，走来和日野奈奈并肩。
他主动攀谈：“您似乎在等我。”
日野奈奈不意外他看出来。在这一会儿的观察中，她已然察觉到这位少年开朗而心细的性子。
她耸了耸肩：“没错，我可能要跟着你去找我的同伴。”
少年疑惑：“这是什么说法？”
日野奈奈挠了挠脸：“嗯……因为我拜托了我同伴去跟踪你的父亲呢。”
少年睁大眼睛，金红色的瞳孔颤抖起来。
见状，奈奈也有些不好意思：“咳，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事情想问……”
不，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想问，只是觉得对方可能与她的回家的目的挂钩，因此很感兴趣而已，所以想死皮赖脸跟在身后……为此还特地拜托了锖兔。
但这能说出来吗，绝对不能。
哪怕无所谓如日野奈奈，也没法对着人家孩子说出类似“我对你爸爸感兴趣”之类的话。
……啊，“感兴趣”这个词好像有哪里很奇怪。
羞耻心后知后觉地从心里略微长了点出来。
怪了，怎么对锖兔直言不讳的时候就觉得没问题呢。日野奈奈想。
她陷入沉思。
严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神游：“那么我们要立刻赶回去了。”
日野奈奈：“啊，当然没问题，真是不好意思……”
少年认真地看着她，脸上掠过无奈：“不好意思的或许是我们家，抱歉，因为家母一直身体不太好，这两天尤其……所以家父这段时间的心情可能会有些暴躁，如果您的同伴被发现的话……”
“家父暂且居炎柱之位……”
他委婉地看了一眼日野奈奈，希望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日野奈奈惊了。
“炎柱”两个字框一下砸她脑子里。
柱级，鬼杀队中最顶端的剑士之级，与普通剑士的实力差如天壤之别。
敢情你之前瞳孔地震不是为了你爸，而是为了我们的安危啊！
回想起男人斩鬼时的实力，加上少年说的情绪状态，再加上对方鬼杀队炎柱的身份……
被发现跟踪的话会被揍吧，绝对会被暴揍吧！
日野奈奈原本不好意思但略显放松的心态紧张起来。
肉粉色少年在她嘱托下飞身离去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锖兔——
顾不上多聊其他的，日野奈奈星急火燎地跟随少年赶往家中。
在赶路途中，她得知了令人意外的事。
原来这少年一家便是她和锖兔想要寻找的炼狱家，而其家主炼狱槙寿郎便是鬼杀队的炎柱，也是刚刚斩鬼的男人。
……很好，她宁愿暂时不要这么巧。如果早点知道炼狱家的外貌特征，或者刚刚就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就好了。
锖兔，千万不要被当成跟踪狂捉起来啊！
府邸近在咫尺，日野奈奈火急火燎即将一脚跨进去——
一只手从旁边猛然拉住了她，少女向后一仰，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被人眼疾手快地捞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缭绕在鼻尖，环抱身体的手臂紧实有力。
日野奈奈一下子便知道来人是谁，身体放松下来。
她熟练抬头，对上锖兔沉闷的眼神，似乎还带着一丝无奈。
没有管对方还疑似生闷气的状态，日野奈奈哇地一声回抱锖兔。
“对不起啊锖兔！差点让你被上级揍掉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差点让你挨揍了呜呜！”
蹲在门口阴影处隐蔽自己的锖兔迅速捂住她的嘴：“别叫这么大声。”
日野奈奈唔唔两下，点了点头。
见她这幅靠在身前乖巧不作妖的模样，锖兔心里的气结消了一些。
等奈奈安静下来，锖兔松开手疑惑道：“什么叫我被揍？”
他的眼眸一转：“还有这又是哪位？”
一旁的少年眼神在相拥的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唇角笑意不变：“您好！我是炼狱杏寿郎！”
“这家就是我们本来要找的炼狱家，他是这家府邸的孩子。”日野奈奈小声补充。
锖兔僵住，他想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赫然一副藏在暗处跟踪的模样。
也就是说，我们刚刚跟踪的事被那个人的孩子发现了，甚至现在蹲在人家眼前大声密谋？
锖兔有些窒息地看向日野奈奈。
日野奈奈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刚刚我叫你追的那个人是炼狱槙寿郎先生，是这家的家主，也是——”
她的声音在锖兔的盯视下越来越小：“也是鬼杀队的炎柱。”
奈奈尴尬地朝锖兔笑笑。
少女身后，当事人的孩子冲锖兔友善微笑。
奈奈巧设连环计，锖兔误入断头台，当场抓包。
“……”
你做事，我背锅，没有被炎柱发现打死真是上天保佑。
锖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炼狱杏寿郎见两人沉默的样子，笑着对奈奈说：“不必如此，这不过是小事！况且，你的同伴看样子并没有被家父发现，真是实力强劲，这是好事！”
锖兔缓过劲来：“抱歉，是我们冒犯了。”
日野奈奈继续小声：“那我们要去找那位炎柱道歉吗。”
锖兔额角抽了抽。
不，他恨不得拉着日野奈奈远离此地八百里。
炼狱杏寿郎大笑：“不必横添琐事！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便好！”
“不过如若想找家父问事的话，今夜怕是没有时间了，”炼狱杏寿郎歉意道，“家母这两天的情况不算好，父亲大人应该杀完鬼便回房照顾了。”
好体贴的孩子，日野奈奈眼泪汪汪。
不仅不追究他们的行为，还记得之前她随便扯出的借口。
这就是东京大户人家孩子的修养吗？
之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咒术界御三家与炼狱家的教养根本没得比！相提并论真是辱炼狱了！
“万分感谢，”日野奈奈赶忙道，“那我们之后再来——”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越过眼前的墙垣，直直朝日野奈奈漫来。
皮肤最先传来预警，后颈汗毛倒竖，一股没有来源的恶寒从尾椎爬升。
奈奈耳边开始出现持续的嗡鸣，夹杂着听不清的窃窃私语。
恶心、扭曲、怨恨的情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最重要的是，这些情绪都是她曾经熟悉无比的，是她曾与之作战或用之作战的东西——
日野奈奈猛然向炼狱府邸之内看去，心脏狂跳起来。
——咒灵！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炼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