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玄门三戒 方才在明江 ...

  •   青芜饮尽叶杯中的清露润嗓,这份敏锐与直觉,不愧剑心通明。

      “地脉水脉皆可由神箓掌控,同时出了岔子,确实可疑,但也只是我的猜测。况且,那幕后之人行事极为缜密,多年来未曾露出真正马脚。如今两桩事同时出现异常,究竟是对方露了行迹,还是故意抛出的陷阱,尚未可知。”

      “但我更愿意相信,是文漪师姐这些年查得太深太近,逼得他不得不动了。山河皆现异象——他急了。”

      说到此处,青芜自袖中取出一只小瓶,指节大小的瓶身由一块浑然天成的乳白灵玉雕琢而成。
      "这便是星尘墟地乳。"
      她将小瓶搁在桌案上,推向司长安。

      "你方才说严家兄弟稍后会去浮白居那处小院,给你送染了魔气的鲛绡。地乳我也一并交给你。"

      “剑心通明,破百邪诸妄,直指本心。你的剑心,或许便是窥破这其中是否真有隐秘关联的关键。”

      “长安必当尽力而为。”
      司长安拿起小瓶,指尖带着灵炁轻叩瓶身,解开封禁后,他能感知到内里地乳中缠绕着一缕幽沉的阴气,但并不算重。
      一点明澈的剑意映照地乳,除了那点阴气之外,并无异常。
      若真是神箓所为,以司长安如今的修为,或许根本看不出端倪。
      他随手将小瓶递向身侧的红衣少年。

      林小满接过,指尖在瓶壁上轻轻一抚。地乳的气息在他感知中缓缓铺展开来。阴气沉沉,却并不邪戾,脑中已不自觉地想到几味丹方,这等阴性地乳,若以寒泉水为引,辅以阴属灵药,倒是能炼出几味偏阴性的灵丹,不是那等被恶戾阴气侵蚀后的毒瘴之物。

      林小满将小瓶收入袖中,"阴气不重,也不邪,回去和鲛绡放在一起看看。"

      青芜看着面前这两个聪慧多思的少年,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鲛绡和地乳有关联一事,只是我方才听你们提起时间后的猜测,未必为真。不必过于执着,也无需苛责自己。"

      司长安没料到她这句关切,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林小满在旁看着,压下唇角那点扬起的笑意,这位青芜师姐叮嘱人的样子,倒是和陆放往日的絮叨有些相似。唠叨是玄天宗的宗门传统吗?

      青芜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多了,以手掩唇,轻咳一声:“咳……先如此吧。”

      “眼下临渊城首要之事是揪出那意图夺寿的魔修。师姐魂灯无恙,因当年之事也一直抱有警惕,你不必过于忧心她的安危。”

      司长安点了点头。道理他明白。但一日不确定文漪姑姑平安,他心中那根弦便松不下来。

      青芜见他沉默,忽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长安,你可是……不信玄天宗?亦不信天律殿?”

      司长安没有直接回应:“青芜师姐与文漪姑姑,既然怀疑明玥姑姑之事涉及宗门内部,为何这些年来,选择暗中查访,却不将疑点告知陆放,或者……直呈天律殿?”

      “因为我们不信天律殿里的‘人’,却绝非不信‘天律殿’,更非不信‘玄天宗’。”青芜的回答毫无迟疑。

      “长安,玄天宗是九州玄门之首,但你要知晓,玄天宗并非浑然一体,它是由许多不同出身、不同性情、不同境界的人组成。明玥师姐之死,背后必有玄天宗弟子的影子。”

      “可天律殿是玄天之刀。此刀,绝不会锈蚀,更不会偏私。”

      “我知道,你先经历明玥师姐不明不白的死,如今又逢文漪师姐在宗门附近失踪,你如今心生疑虑,再正常不过。”

      “长安,玄天宗不是一个会纵容凶徒横行的泥潭恶地。这些年是凶手在怕,他怕露出丝毫蛛丝马迹,被我和文漪师姐抓住,所以他一直在躲开我们身后的玄天宗。”

      司长安未见动容:“文漪姑姑曾有言,明玥姑姑之事,甚至可能涉及四境玄枢,乃至五境明真的大能。即便涉及此等人物,难道天律殿也不会退让么?”

      青芜轻叹出声:“不会。”
      “长安,不要因为我和师姐对天律殿的隐瞒,就对天律殿生出疑心,我们从未真正怀疑过天律殿会违背律法。”
      “不过是玄枢、明真尔。纵是合道道君触犯法规,若有铁证在前,天律之下,皆可杀。”

      司长安没有再说什么。他不愿当面反驳这位一直对他抱有善意的师姐,但明玥姑姑的死,文漪姑姑的杳无音信,和那玄门之首的盛名一同沉沉压下,他的右手轻落在膝上,也落在那垂坠的玄青衣料上。

      “青芜师姐,今日之事已毕,长安该告辞了。”

      青芜颔首,指尖轻抬,观星台边缘的藤蔓避让开来。

      司长安站起身,却未立刻移步:“师姐方才说,灵体多修行香火神灵之道可避厄难,这话……是何意?”

      青芜目光掠过他身侧的红衣少年,又落回司长安脸上:“灵体本就聚灵不易,且没有肉身为屏障,更易受外邪侵扰。香火神灵借众生愿力塑神躯,以香火为凭,虽受供奉约束,却能避开灵体无躯的天然缺陷。”

      林小满从听到“香火神修行道”那几个字起,心头便有异样盘旋。此刻那点模糊的念头终于清晰起来。

      “但若是修士将照心时生出的那一点本我明光,融于众生念力之中……那还是修士自己的道心吗?”

      青芜看向林小满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片刻后,她唇角轻扬,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就是玄门和香火道最大的道途分歧。玄门三戒,最后一戒便是道心唯我,但神灵往往借万人香火修行。天生地养的先天神会好一些,祂们神躯由天地法则孕育,不易受香火制约。但以香火入道的神灵,在我看来,终将陷入‘我非我’的困境。”

      “人间众生对神灵的祈求多到连自己都分不清了,若长久浸染其中,本我怎么可能不被供奉者的欲望淹没。”

      红衣少年立在星光下,眉目间那点疑惑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澈。
      “那林小满宁可做无躯的灵体,也不会走那等寄托众人心念之路。”
      他朝青芜躬身一礼:“多谢青芜师姐解惑。”

      青芜看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二人。
      她没再掩住眼中那点笑意,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话却是对司长安说的。

      “那既然如此,小满要走玄门修行,必然是要重塑肉身的。”
      “山门内有素云五芝,今年正好到了成熟的年份。那是塑体最好的灵材,能重塑肉身而不损灵性本源。”
      “长安可以去看看今年的试青云大会。”
      “若能拜入玄天宗,素云五芝……也可以想想法子。”

      林小满抬眼看向青芜,嘴唇动了动。他想问,为什么自己塑体要司长安考玄天宗去争取?

      可话未出口,青芜指尖灵光已是一闪——
      方才谈论神箓之事时,青芜施法让藤蔓遮蔽了整座观星台。此刻那些苍翠的藤蔓应着灵光徐徐退开,露出头顶浩瀚星河。

      青芜又从腰间芥子袋内取出一只半透明的封灵瓶,瓶身内可见浅碧灵液流转。她指尖轻点,引出一缕灵液,凌空洒在退至石台边缘的藤蔓上。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结苞。
      不过三息,一朵拳头大小的花苞便绽放开来,花蕊处有淡金色的光尘缓缓飘散。

      林小满虽未认出那是什么灵物,灵体却本能地传来渴望。
      那是……能滋养神魂、稳固灵体的气息。

      青芜伸手一指,那朵花便自然脱离藤蔓,轻盈飘向林小满。花瓣触及灵体的刹那,化作一片温润的光晕,缓缓融入他体内。

      “这花足以维持你十日灵炁消耗,且能滋养神魂,让灵体更稳固些。”
      青芜收回手,看向司长安:“鲛绡之事,就麻烦你和长安了。”

      “多谢师姐。”司长安与林小满齐声致谢。

      司长安与林小满并肩走下那截隐藏的楼梯,林小满踏过最后一级台阶,脚步停住,看向身旁玄衣的少年。

      “方才在明江榭……”

      司长安脚步一顿,视线落在旁边的符灯上,仿佛那盏铜制灯架上刻着什么大道真意,值得他细细参详。

      司长安偏过头,也不与面前人对视,自顾自道:“你既然已经有了实体,又得青芜师姐馈赠,不必为了节省灵炁化为灵体,不如先去浮白居用饭吧。方才在明江榭内,你一直都只是看着。”

      红衣少年只是站在那处,就让符灯光辉更显耀眼,耳边那点金芒随着偏头的动作闪烁,却掩不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
      “那严家兄弟来送鲛绡,我们不在怎么办?”

      司长安当然知道林小满的意思——现在就回小院。
      “但还是要为你准备些灵食的。小院里什么都没有,就算不去浮白居,回去后你也是要用饭的。”

      司长安转身往八珍阁内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

      林小满看着那个背过身去的人,眼中笑意渐深。他当然知道司长安在明江榭里不过是权宜之计,可他就是想看看这人怎么解释。

      “等等。”林小满出声唤住司长安。
      “你先问问严静涛、严长澈,他们还要多久才到。”

      司长安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暂时不计较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从芥子袋中取出严家兄弟留下的那块雕着龟纹的墨玉令牌。指尖灵炁注入,令牌泛起浅蓝微光。

      片刻后,司长安收起令牌。
      “严长澈还需半个时辰调息,他催动二境灵蝶损耗不小。”

      林小满点点头,朝八珍阁外扬了扬下巴。
      “走吧,先去浮白居吃饭。”

      浮白居内灯火昏黄,七八个客人散落在几张桌案前。
      司长安选了最里侧靠墙的位置,让林小满先坐下,自己走向柜台。

      柜台后的掌柜仍是那位神情有些倔的中年人,看了眼与前日打扮大不相同,衣着明显华贵许多的司长安,又瞥了眼里侧坐着的红衣少年,也没多问,只勾画着自己的账本。

      司长安开口道:“掌柜,我与朋友来用饭,按正常水牌结算便是。”

      虽然在店内水牌上未见,但司长安想起幼时在青田镇,厉明珠只做过一次的三丝敲鱼,说是东海的吃食,费工夫,但她做得极好。他犹豫一瞬,还是问出口:“掌柜的,三丝敲鱼能做吗?”

      “你倒是会挑。”掌柜将笔放下,“这菜做起来费事,往日是不做的,也只有几个东海来的老主顾会提前点。我现在让人做,但得等一会儿。”

      司长安道了声谢,点头应下。
      他回到桌前时,林小满正望着店内来客。

      浮白居不大,刚刚又进了两三人。一名穿着半旧道袍、背着剑囊的照心境修士没了空位,竟主动走向角落里独坐的凡人老翁,低声询问能否同桌。

      老翁惶恐起身,那修士却摆摆手,自顾自坐下,唤伙计来添了碗筷。

      司长安在林小满对面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一幕。他正要开口问,灶间门帘掀开,一名伙计端着托盘向他们走来。

      第一道菜上了。
      是灵笋炒肉片。笋片嫩黄,肉片薄而匀,热气混着香气蒸腾而起。

      司长安取过桌上茶壶,倒了两杯热水,将其中一双竹筷浸入杯中涮了涮,又用布巾擦干,这才递给林小满。
      “先吃饭吧。”

      林小满接过筷子,低头看着盘中菜,竟有些怔愣。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饭了。

      他夹了一筷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要记住这个味道。

      司长安不知道林小满的口味,猜他也不记得了,便将水牌上能点的菜按酸甜咸鲜都点了一遍,足有七八道,将不大的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林小满夹起一片笋,送入口中。
      脆。嫩。鲜。

      林小满一道道试过去。司长安在一边看着,渐渐看出些门道——他偏爱咸鲜的味道,不太喜欢酸甜的口味,但也会尝两口;最喜欢那道鲜香爽滑的炒杂菇,接连夹了好几筷;细腻滑嫩的鱼肉也很喜欢,却不大会挑鱼背的细刺;肥而不腻的水晶肘子初尝时眼睛都亮了,但几口下去便不大动,放下筷子去喝汤。

      他唯独不吃太酸的,也不吃姜,有一道红烧蹄髈里放了姜丝,他喜欢吃那道菜的皮肉,便一筷一筷将姜丝挑到碟边,堆成一小堆,再夹肉吃。

      待林小满将桌上每道菜都试过一遍,已是七八分饱。他搁下筷子,目光却瞟向桌中央那碗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似乎还想再盛一碗。

      司长安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等等,还有一道三丝敲鱼还没上来。”

      林小满眨眨眼,放下汤勺。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灶间门帘再次掀开,掌柜亲自端着一个青瓷大碗走出来。

      碗中汤色清亮如茶,浮着绢帛般的鱼片,火腿丝、笋丝、香菇丝点缀其间。热气袅袅升起,鲜香四溢。

      林小满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动作顿住。他又夹了一片鱼,细嚼之后,桃花眼弯起来。
      “这个好吃。”

      司长安看着面前的少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觅食的雀儿,竟显出几分乖。

      林小满像是察觉到什么,端着碗抬起眼来,目光恰恰撞上司长安的视线。

      少年眼尾因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碗沿上方只露出半张脸,却偏将那点笑意盛得满满当当。

      司长安目光自然地避开,落向桌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温凉的水晶肘子送入口中,又去夹那盘林小满未怎么动过的醋溜藕片,从容地将桌上的菜一道道扫净。

      两人起身去结账时,林小满看到柜台旁有一只瓷罐上,里头堆满了青蚨钱。方才那两名修士结账时,也是取出数十枚青蚨给掌柜。

      林小满轻声问身旁的司长安:“修士……竟然和凡人一样,用铜钱付账?”

      司长安有些讶异的看了身边人一眼,耐心解释:“青蚨钱是九州通用的货币,不过大多数凡人以劳力、货物换钱,修士以灵材、符箓换钱,各取所需,没什么不能交易的。”

      修士与凡人,同桌而食,同币而沽。

      林小满怔怔看着,脱口而出:“凡人和修士,修士和凡人……人怎么会和蜉蝣对话?”

      “你们怎么会以同一种钱币交易?”

      话音落下,掌柜不知怎么听见了这声轻语,他不再擦拭那只白瓷盅,将手中杯盏扣在柜台上,不大的屋内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敢于以蜉蝣身问道青冥者在九州从未少过。”

      掌柜的音色冷下来,“就算不提需香火供奉的神灵,寻常修士也不该妄言,视凡人为蝼蚁。若阁下实在看不惯小店中的凡人主顾,便请早些自便。只是还请记住‘凡为仙基’这一条,否则临渊的执律堂也不是瞎了。”

      司长安向前半步,挡在林小满身前。
      他刚要开口解释,衣袖却被轻轻拉住,林小满从他身后走出。

      林小满脸上并未见恼,反倒多了几分轻松。他向掌柜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多谢掌柜教诲,小满受教了。”

      掌柜面色和缓了些,哼了一声,继续擦拭杯盏。

      林小满拉拉司长安的衣角,示意先回去。司长安会意,上前请掌柜算账。

      掌柜盯着他们看了两息,面色仍板着:“你那道三丝敲鱼难做,还用了我三个时辰才吊出来的汤,另加二十青蚨。”

      “你跟孩子置什么气。”一只手提着酒葫芦放到柜台上,说话的来人是个面貌寻常的女子,手指骨节粗大,手背上几道旧伤疤交错,腰间佩了一把铁剑,却无鞘。

      掌柜似与她熟识,接过酒葫芦转身去打酒:“不过几十枚青蚨钱,他这样子一看就是哪个自视甚高、固步自封、食古不化的洞天里出来的,哪里出不起这点零碎了。你若是见人家生的好看就想替人出头,那你来付便是。”

      女子面上笑意更深,看着司长安和林小满做了个口型——狗脾气。随后对掌柜的背影扬声道:“记账上,等我琢磨完这首曲子,凌师叔一准儿愿意收曲谱。”

      “记不了。”掌柜头也不回,“你记也就算了,你手下那几个小的也跟着你有样学样,光记账不见结钱。”

      司长安按店内价目,加上那二十青蚨,整整齐齐码在柜面上。

      掌柜回身看了一眼,没再说别的,挥挥手。

      离开浮白居时,夜已深了。
      月光清冷冷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司长安与林小满并肩往回小院的路上走,脚步声在寂静中轻响。

      林小满手中捏着一枚青蚨钱,铜钱在指尖翻转,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忽然将铜钱向上一抛——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落回掌心。

      他握紧手掌,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司长安。

      “一枚铜钱。”

      林小满摊开掌心,那枚青蚨钱静静躺在掌纹间。他像在问司长安,又像在问自己,“不过是一枚铜钱罢了。它究竟从何而来?”

      司长安怔然。

      林小满却不等他回答,又向前踏了一步。

      月光落在他脸上,眼里映着街灯残光,亮得惊人。

      “日华月露可以修炼,所以有其价值,这我明白。可青蚨钱……不过凡铜所铸,对修士无益。”

      “你们却能让修士与凡人用它交易,能让修士与凡人同桌而食,同街而行……能让这座城里,修士与凡人之间,不再有那道天堑般的鸿沟。”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九州……是怎么做到的?”

      司长安站在原地,许久没答话。

      他从前并未深思过这些。修士不可擅杀,凡人与修士同辈而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林小满提出后,他才试着换个角度去看——猛虎与绵羊交易,是力量上极大的不对等。

      可猛虎和绵羊的话不对。修士自凡人而出,凡人是修士的根,二者本是一体。

      司长安看着面前的林小满,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真的与他隔了十三万年的光阴。

      自己习以为常的一切:修士在庙会卖花,医修为凡人诊脉,老庙祝守在后土庙为稚童祈福……这些理所当然的日常,对林小满而言,竟是如此值得欢喜的事。

      司长安静默片刻。
      他该告诉林小满的。
      早该说的。

      只是这些话太过寻常,寻常到……他从未想过需要特意说出口。

      “所有九州人族,在入学堂养气时,都会被告知三句话。”

      “是为玄门三戒。”

      “第一戒,凡为仙基。”
      “第二戒,血祭则诛。”
      “第三戒,道心唯我。”

      司长安一字一顿:“这三条戒律,若有违者——”
      他抬手指向远处道院方向,夜色中隐约可见几盏灯火。

      “执律堂会管。天律殿会管。玄天宗会管。九州玄门修士,都在乎。”

      “所以,”林小满的声音有些哑,“十三万年……你们真的做到了。”

      原来……司长安是在这样的世道里长大的。

      原来这九州,是这样的九州。

      司长安看着林小满,忽然伸出手——又在即将触及林小满脸颊时,停住了。

      林小满怔了一下,自己抬手去擦。

      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我在哭啊。”

      他低头看着指尖的水痕,再抬眼看向司长安时,眼中满是茫然。

      “司长安……”
      “我为什么要哭?”

      司长安没有说话,可他无来由的生出一点冲动。

      司长安想抱林小满。

      没有等司长安动作,林小满忽然向前一步。
      又一步。

      林小满抱住了司长安。

      他将脸埋在司长安肩头,哭得无声无息。

      两人此时身量相近,林小满的额发蹭过司长安的颈侧,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一下一下落在锁骨上方,那一点湿意烫得灼人。

      司长安僵了一瞬,缓缓抬手,轻轻落在林小满背上,收紧。

      骄傲又伶仃的白鸟撞入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满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抬手用衣袖胡乱抹了抹脸,眼眶还有些微红,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明朗。

      “方才在明江榭,你也突然抱我了。”
      “两清。”

      林小满朝小院方向走去。

      红衣在月光下曳出一道流丽的影。

      司长安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抬步跟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再次叠在一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玄门三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