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凰图》锦言妙鱼

94、第三十六章 局间（二）

　　躲无可躲，只得稳稳走过去，率先开口：“呦！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
　　“参见昭仪娘娘！”
　　侍卫们见了我，跪了一部分，余的也躬身行礼，我看看数量，发现品级在五品往上的不在少数，竟然短时间调了这么多兵将入宫，文朗是要做什么？
　　心里一直慌乱，此时才看清领头的竟是二哥，偷偷吐一口气，声音软下来，倒也不敢放肆：“副参领带这么多人到后宫来，是出了什么事么？”
　　二哥身边还有几个年轻武将，有个颇眼熟，细看竟是睿蓉的哥哥石睿尧，我这才想起来，在勤政殿外偷听的时候，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分明就是他。
　　“并无大碍，娘娘不必挂心，皇上有旨，后宫各院今夜闭门宵禁，一干人等一概不得四处走动，下官依旨巡视，还请娘娘体谅。”
　　这么多人看着，二哥自是规规矩矩的守着礼，把话说得恭敬又生疏，尽管这是我第一次与职守军务的他面对面说话，无从比较，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宫里出了什么事我很清楚，二哥这么轻描淡写一语带过我也可以理解，毕竟那些事从来都不是后宫妃嫔该知道的，一些敷衍套话对谁都是一样的回。
　　他不对劲的是表情，二哥为官也有数年，常在文朗身边办些机密重要事务，深知事无巨细不可外露的道理，与每次或远或近的看到他都内敛平和的模样完全不同，此时的他既不是严肃拘礼，也非谨慎凝重，而是一脸深深的担忧，这让我开始有了隐隐的不安。
　　于是我也第一次的在二哥面前摆起了宫妃的嘴脸，毫不在意的模样：“哦，知道了。”

　　嘴上应了，脚底下却如扎了根般，景和宫的下人见我如此更不会动作。二哥他们当然不罢休，全都垂头不语的向我施压，我摆足了侍宠而骄的模样，这才轻轻一笑：“瞧瞧，连赏月都不让了，得了，左右本宫也乏了，关门就是。”
　　我回过头吩咐桃云，声音极不耐烦：“都别聚在这了，没瞧见人家等着呢么，叫人全都进去，关门！”
　　“这回几位大人满意了吧？”再回过身，我又变成了笑盈盈的表情。
　　二哥及几位武将躬身：“多谢娘娘！”
　　我摆摆手，伸手随意一指：“那边是长宁宫。”
　　又换了个方向：“景福宫在那边，各位大人不如快些去巡视，也好早些交差，可别都耽搁在我这，回头皇上怪罪下来，就不好说了。”
　　话是说给石睿尧那几人，包括刚才不耐烦的语气，一样都是希望他们明白，我这个景和宫没那么好说话，皇上的旨意都敢耽搁，却依然给够他们面子，全不过是想他们行个方便，赶紧离开，让我与二哥能私下说上几句话。
　　他们哪有不懂的，见我给了台阶，便迅速告退走开了。

　　二哥毫不犹豫的留在原地，这让我更觉得一向忠于职守的他一定是有话要说，然而直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也不见他开口。
　　我知道不能耽误他太久，只好先开口，随便寻了个话头：“二哥，上回二嫂和小嫂进宫来的时候——”
　　“娘娘让夕蓝带的话，臣都记下了，娘娘尽管放心。”
　　“你——”他生疏的语气让我有些急恼，“二哥若是只想摆官腔给愉儿看，何必留下来犯了规矩，不如赶紧去奉旨巡视。”
　　二哥闻言抬起头，一句话成功噎住了我：“巡视什么，抓刺客么？”
　　“刺客——”我瞬时十分吃惊，难道我的行为已经被定为刺客？还是——
　　我忽然想起他最后的那句‘天塌下来，也不要插手’。
　　什么叫天塌下来——
　　我睁圆了眼睛，人有些混乱，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的惊恐让二哥也失去了冷静：“愉儿，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到底在干什么，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我了，吸一口气，我也不辩解：“二哥指什么？”
　　“指什么？”二哥气愤于我的消极，“你这样一身明亮衣裙还想躲得掉么？这宫里能有几个懂得轻功的妃嫔？你那几步功夫还是二哥看着你练出来的！”
　　我垂下眼睛不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愉儿！”
　　“是我，那又如何？愉儿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么。”
　　我没见过二哥发脾气的模样，有些担心，终于给了他回应，不想却惹得他更气，他突然从袖口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到我眼前。
　　“如果不是我追在最前头，如果不是我捡到了这个，你就算能顺当被救走，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么？”
　　我一愣，这才知道自己真是闯了祸，二哥手里是我头上的一支主钗，想是逃跑的时候不慎掉落，我竟一点都没留意。这种象征身份地位的贵重钗环都一早记录在册，如果被人拾了去，一查便能认出所属，我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
　　连忙伸手去拿，二哥却收回了手不给我，直直的盯着我：“愉儿，你不是糊涂之人，为什么要蹚这混水？”
　　我一怔，情绪涌上来，一把抓住二哥的手臂：“你知道？你们都知道？皇上也知道对不对！就唯独瞒着我，是不是！”

　　二哥锁紧了眉头，却不说话，我得到了答案，并没有如想象的震惊愤怒，只是瞬间觉得受伤，觉得一切都虚伪，我以为我在一些人心里是重要的，却不曾想与朝廷天下比起来，哪怕是亲情，哪怕是爱情，都是这般的不值一提。
　　无限落寞淹没了我，我缓缓的张开手，声音里的难过连自己都觉得悲凉：“二哥，这钗你是打算给我，还是去交给皇上，愉儿都没有话说了。”
　　二哥把钗轻轻的放在我手上，还要说什么，我却不想再听，看看在景和宫门口满面忧心等着我的桃云和环佩，把那钗收进袖口：“愉儿进去了。”
　　尚未踏进宫门，就听见身后有动静，一个侍卫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低声与二哥说了句什么，二哥听了便匆忙走了，连头都没顾上回一下，让我不禁开始收拾情绪，打起精神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文朗不让外出的旨意传下来，我再得宠也不敢公然违反，这可如何是好。
　　心里不爽快，又有眼前的事忐忑担忧，一夜无眠。好容易熬到天亮，便有人来通知今日免了坤裕宫请安，各宫自行约束，谨言慎行。我顾不得想其中的原因，只要不是圣旨禁令，旁的一概不理，早早打发了桃云和环佩出去打听。
　　消息果然是惊人的。

　　“小姐，靖诚王妃和小郡王住的宫苑被封锁了，很多侍卫在仁寿宫那边呢！”
　　我十分吃惊：“王妃不是定了今日要出宫的么？”
　　“是啊，说是自昨夜里就这样了，太后拦都拦不住，说是有什么大事与王妃有关，整个宫苑围了个水泄不通，进不去也出不来，太后不知道后来得了什么信，也不再管王妃，直奔了乾元宫。”
　　“后来呢？乾元宫怎么了？”
　　“娘娘，宫里这肯定出事了，外头虽然都在议论猜测，但没什么人敢真凑上前去打听，奴婢几个去仁寿宫已经很惹眼，”桃云满面担忧，“若是再到乾元宫去，恐怕……奴婢们没什么打紧，就怕给娘娘惹来祸端。”
　　我知道她说得没错，可我又怎么坐得住，紧紧握了拳头，焦急翻涌，坐立难安的挨过这一日。

　　“小姐，岚贵嫔过来了。”第二日午后，环铃进来报。
　　紫琦？我有些奇怪她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赶紧叫环铃请她进来，想着她能给我提供一些讯息。
　　可是我怎么都没料到，紫琦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急急发问：“乾元宫到底抓了什么人？弄这么大动静！”
　　我先是一呆，很快从紫琦的话里嗅到了不寻常：“抓了人？”
　　紫琦见我如此，仔细的看了我的表情，脸上很快写满惊奇，睁圆了眼睛：“你——不知道？”
　　“怎么可能！自昨儿个半夜开始，各宫都有侍卫前前后后的搜，听说是前儿个乾元宫抓了刺客，在找同党呢！”
　　紫琦皱了眉看我：“没来你这么？”
　　“皇上竟然没派人上你这边来？”见我摇头，紫琦的眼神含了深意，“皇上亲自下的旨，坤裕宫都搜过了，静妃瑾妃那边也没有例外，独空过了你这，皇上待你还真是不一般。”
　　我感觉心里突突的跳起来，紫琦后来絮絮的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眼前的状况让我有些应接不暇，乾元宫抓了刺客，是在前天夜里！随即紧急宵禁，昨日乔静云被软禁，今日全后宫彻底搜查，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我蒙在鼓里，这代表什么？
　　是我这里拥有文朗无条件的信任，还是文朗抓了什么人，宁肯放过景和宫不搜，也要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