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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三十五章 泥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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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混乱的心思无力厘清,只能无意识的奔跑,我该去哪里找他,这皇宫说大不大,他若不打算出现,一个后宫就够我找一辈子的,更别说还有宫外的人海茫茫。唯一的线索化为灰烬,说出来谁会信,我又能如何?
他出现了,却不露面,会去哪,会从哪里离开?他对这后宫的熟悉远胜于我,而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真是假,是真的活着,还是一个骗局。
我在心里不断祈求,骗局也好,陷阱也罢,只要他活着,是什么都没关系。
在一处开阔处停下来,我原地看四周,雨来得很急,周围一时没有一个人,很静,又很吵,刷刷的雨声砸在地上,震得整个脑海都嗡嗡的响。
身上早已湿透,头发一缕缕的贴在脸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也许是又惊又急的狂奔了一阵子让身体开始透支,也许是希望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又或者仅仅是因为这里开阔,也许站在这里他就能看到我。
我想我依然是清醒的,因为无论多急切,我都没有喊出声,只是尽自己所能的在寻找。如果他在宫里,他会去哪里,如果是来探望,他的牵挂在哪里。
数年过去,我已经完全不能推测他的心思,不知道自己会是他第几个目标,但我知道他牵挂的,一定还有一个地方。
致凡,他的孩子。
这个时候,却发现不远处有轿辇过来,大雨和深夜盖不住那明黄的色彩,是文朗,他回宫了么,这里不是宫门附近,这么大雨,不知他是要去哪。容不得我多想,眼看着近了,我退到树影中,这种黑暗又嘈杂的夜里,没人会看见我。
木然看着他们过去,我心里想着,无论他去哪,都决计不会想到我就站在这里,不会想到我此刻遭遇了什么。
仔细的分辨了方向,我朝仁寿宫去,乔静云和致凡所住的宫院在仁寿宫里面,并不盼望文川还在那里,只希望能寻几分蛛丝马迹,证明他真的来过。尽管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在这样的深夜进入仁寿宫,也刻意忽略了文朗轿辇去的方向,其实是景和宫。
雨很冷,风一吹更是起了寒战,避开巡夜的侍卫,穿过一片树林,已能看到不远处的仁寿宫,我停在这里,突然怯然。
不知道自己的胆怯源于何处,并非远处路过巡逻的侍卫,并非那一片昏暗的宫苑,也非那巨大的紧闭的宫门。
我站了许久,终于决定转过身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得我一个激灵。
“怎么?进不去么?”
我猛的回身,是一身明黄的文朗,自然是他,还能是谁。
文朗就这样站在我眼前,薄怒又心痛的看着我,轿辇停在他身后不远处,尽管有常远在一旁撑伞,但雨太大了,他身上还是湿了大片,平日里他在后宫很少这身打扮,应该是刚回宫还来不及换下。
常远一手撑伞一手提灯,有些狼狈:“娘娘快往前来,瞧您都湿透了,皇上可找您半天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咱快回吧!”
我没有动,也没有应声,也许是我的失望刺痛了他,文朗突然抓起我的手臂,朝仁寿宫那边扯:“走,朕带你进去瞧!”
我被拉得一个趔趄,心里有些混乱,文朗怎么会突然出现,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是怎么知道我想进去?
“皇上!皇上!”常远见文朗闯入雨中,连忙跑着跟上去。
却被文朗厉声阻了:“别跟过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他:“皇上!”
可他那么坚决,我又怎么挣得过他,我不糊涂,现在我们二人淋个湿透出现在仁寿宫,会是何等大事,问起缘由,难道我们能说是来找已经故去的文川太子?
“皇上!朗哥哥!”
眼看着离宫门越来越近,我带了哭腔的声音终于让文朗停下来,他转过头看我:“愉儿,问问你的心,你要去么?”
“朗哥哥,”我摇着头,泣不成声,“我不是……我只是……”
文朗深深叹了口气,拥我入怀:“朕明白,明白。朕只是想知道你的心,说好的,无论发生什么,咱们一齐面对,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朗哥哥害怕失去你,你明白么?”
我紧紧的抱了他,这才感觉是如此的冷,全身都开始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就只把脸埋在他胸前,不断的点着头。是怎样的割舍,只有我自己明白。
回到景和宫,一宫人鸡飞狗跳,忙不迭的帮湿透了的我们二人收拾着,待一切妥当,天都快亮了,文朗把我安置在床上,与我说起始末。
原来他一回宫就得了睿蓉的信儿,说我宫里可能有事,叫他来瞧瞧,不想还没到景和宫就发现不少宫人正在找我,文朗动了怒,环佩也不敢再瞒,把那信封给了文朗看。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仁寿宫?”
我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文朗却有些意外,他举起那信封:“难道你不是循着这个去的?”
见我不解,他指给我看:“这图案是以最小辈的名义画的,自然是致凡,你看不懂么?”
我摇头,咬了唇:“愉儿不曾过门,川哥哥没有教过我。”
文朗沉默许久,终于狠下了心般开口:“愉儿,这是一个圈套,朕亲眼看着二哥入殓的,他……没有可能活过来。”
我的心猛的一颤,垂下头,尽管心如刀割,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深秋深夜的大雨,瓢泼着带来了初冬的寒冷,我淋了那么久,却奇迹般的没有病倒,也许是我的体质真的好起来,也许,只是一个信念。
日子无声无息的过了十来日,我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景和宫里,没有四处寻找,也没有再去仁寿宫,尽管依旧惶惶,但文朗说会去查,会给我一个答案,我信他。
然而我不出去,却有人来找我了。
“娘娘,靖诚王妃带着小郡王来了。”
我一惊:“快请!”
因为有着那些个过往,我与乔静云虽然都住在后宫,见面的次数却少之又少,见了也从不热络,好在后宫已足够大,她又极少接触妃嫔,倒也碍不着彼此。
正因如此,她的登门才让我意外,三年多都不见造访,为何如今突然前来,又恰恰是这个时候,让我不得不有了一种幻想。
“参见王妃。”品级上她高于我,我把她让至上首,按例施礼。
乔静云依旧淡淡的,却还是伸手扶了我:“妹妹免礼。”
一句妹妹让我一僵,抬头看她,她却又不吱声了,只微笑着坐了喝茶。
我强压下几乎出口的疑问,知道兹事体大,小不忍则乱大谋,好在致凡不甘寂寞,一会儿跑到乔静云身边,一会又跑来扑到我腿上,倒是一点也不怕人。
致凡三岁半了,长得很好,愈发的像文川,他双手扒在我膝上,伸手要来摸我的脸,却又够不到,睁着灵动的眼睛看我:“你也是娘娘么?你也很好看!”
似乎有了指示般,致凡的奶娘立在门口也不拦着,乔静云不开口,环佩也不敢贸然上来。
我不以为意,微笑看着这个小小的男孩儿:“是呀,你还见过哪个好看的娘娘呢?”
“娘娘,皇……”
致凡还没说出来,就被乔静云打断,指着我对他说:“致凡,这个不是娘娘,是姨娘。”
致凡明显的有点困惑,却还是很乖巧的看向我:“姨娘。”
我却不敢应,不知道乔静云这是演哪一出,尽管我与她不曾为敌,却也绝不应亲密至此,致凡叫我姨娘,又是从哪边算。
尚不及问,我发现了另一个异常。
致凡很快对我失去了兴致,开始全神贯注的把玩起挂在脖子上的一个玉坠子,那玉通体洁白,水润异常,一看便是上等,尽管如此,在皇宫里却实在算不上稀奇,让我震惊的是,这玉分明是文川贴身的东西,本应一起下葬入皇陵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致凡脖子上!
我见致凡的次数太少了,实在不能确定他以前有没有这玉,但不管怎样,我此时已经再不能故作镇定,终于问出口:“王妃,这……”
乔静云示意奶娘把致凡带出去,待无人了,语出惊人:“是太子殿下叫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