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凰图》锦言妙鱼

84、第三十二章 夫君（三）

　　哭过了，逐渐平静，我才终于沙哑着开口：“皇上怎么没去早朝？”
　　“朕怕你醒来的时候会哭，”文朗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关怀和遗憾，“可是你还是哭了。”
　　我听了闭上眼睛，缓缓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怀中，再迟钝的女子也听得出这话中的含义，文朗是爱我的，他竟然是爱我的。
　　以前也曾被文朗拥在怀中多次，我却从没有认真的去感受过，他的心跳，他的气息，终于不得不承认，如此一个男人，是我辜负他太久。
　　许久，文朗才放开我，将我的身子转过来面向他，我垂下头不敢看他，低声道：“皇上已误了早朝，别再耽搁了。”
　　“愉儿，”文朗的声音有些落寞，“你再也不肯叫朗哥哥了，朕真的伤害了你么？”
　　“没——”
　　决定了，我便毫不遮掩的开口：“朗哥哥，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以前是愉儿不懂事，况且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替身，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
　　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谁都无可替代。
　　文朗一愣，随即笑了。
　　“你昨晚上，”我耿耿于昨夜的失态，“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声泪控诉朗哥哥欺负你的时候，原来你有这么多委屈，”文朗凑近我，又问，“身上还好么？”
　　这不明不白的问题让我一下子窘起来，脸上直发烫，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后又皱着眉补充：“就只头痛得厉害。”
　　“宿醉是很不好过的，你又一向不擅饮酒，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文朗也不再提我的尴尬，而是起身寻着衣物穿戴，我知道自己该去服侍，可是想到锦被下的身体，还是作罢。
　　“叫环佩弄些醒酒的东西，喝了再睡一会儿。”
　　文朗的话我却不敢应，已经这个时辰，就算皇后那能过，太后也饶不了我，况且皇后又怎么会放过这种机会。
　　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文朗道：“外头你不用管，天塌下来，有朗哥哥呢。”
　　我点头，忽然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边一处，顺着望过去，是一处落红，我盯着那地方垂了眼睛不出声，不敢看也不敢遮，还是文朗道：“还是先起来沐浴吧，迟些再睡。”
　　临走前，他踌躇了一下，回过身对我说：“愉儿，那密报的事，并不是朕监视了你，而是近来——”
　　我摇头：“朗哥哥快去吧，愉儿可不想天真的塌下来。”
　　文朗听了笑：“好，朕晚上再来看你。”

　　直到屋里没人了，我才敢叫环佩环铃进来帮我沐浴收拾，泡在热水里，感觉身上当真是酸痛异常。对于昨夜，只记得是我醉了酒，拖住他不放，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并没有太多印象，想起来只觉得羞愧。
　　环铃满面期待的想探听些什么，见我没有想说的意思，环佩便把她轰走了，浴桶里放了药草，很快让我舒适许多。
　　祸已闯下，干脆不去想，沐浴之后服了些解酒汤汁，终是又睡了一个时辰，才算恢复了精神。
　　该来的躲不掉，午后时分，仁寿宫就派人来传，不止我，到了才发现几乎所有有位份的都在，莺莺燕燕的站满仁寿宫正殿。
　　我依着顺序站在睿蓉旁边，睿蓉满面担心的看我，我没法安慰她，来不及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见睿蓉，我是忽然有些慌乱的，在她眼里，不过是我又惹上了麻烦，或者说是文朗害我惹上了麻烦，但是她不明白的是，经此一夜，我与文朗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本质的变化，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瑜昭仪，”太后完整的叫我的封号，听起来就来者不善，“跪下！”
　　我顺从跪了，也不用说什么，自然有人问罪：“你知罪么？”
　　“臣妾知罪。”
　　我自然知罪，文朗误了早朝，那是何等大事，他继位两年多以来，向来勤勉，这还是头一桩，想必所有人都不敢置信，也难怪今日仁寿宫兴师动众。
　　“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太后倒是有点意外我不辩解的态度，明显不悦，“你以为是小事一桩？”
　　“臣妾——无话可说。” 众人自然是想听事情缘由，这却恰恰是我不想说出来的。
　　话出口忽然发现这几天我无话可说的时候越来越多，不知道这代表我的超脱，还是沦陷。
　　“放肆！”终于忍不住开口的是皇后，“惹了这么大的祸，还不如实说！”
　　我看看她，心里对于她陷害二哥的愤恨渐渐涌上来，不过却没有我说话的机会了，文朗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

　　外头宣应太监的话音刚起，文朗就已经站在了我身边，仁寿宫毕竟是太后的地方，可他竟然几乎是闯进来的：“给母后请安。”
　　“儿臣误了早朝实在罪过，自当亲自向祖宗告罪，但此事与昭仪无关。”
　　众人呼啦啦的全都跪了行礼，一时有些混乱，文朗也不管这些，先把话说完了，这才直起身子开口：“都起来。”
　　文朗此举实在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这么做岂不是在挑战太后的权威？
　　忍不住偷偷抬头看太后的反应，我相信许多人都在偷看观望，只见太后凌厉盯着文朗，过会儿才开口，语气不善：“皇上今儿个也太没规矩了吧。”
　　“儿臣一时情急，母后恕罪。”
　　不知道是文朗的话缓和了太后的怒气，还是他与太后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流，少顷竟听见太后平和了声音：“既然皇上这么说，那哀家也不便多理，其它后宫规矩，皇后酌情办吧。”
　　皇后没料到太后会把包袱丢还给她，愣一下，还是维持了贤良端庄的气势，不凌厉也不软弱，平淡叙述：“依着祖宗规矩，昭仪并没有伴驾天明的资格。”
　　“哦？”文朗向前走了两步，环视众人，“谁有呢？”
　　皇后没有回答，她是聪明的，文朗不可能不知道规矩，明知故问必然有所图，所以她十分明智的没有接话。
　　不过这种场面总是不乏推波助澜的人，静妃在旁人面前素来话不多，却往往在关键时刻出声：“宫里规矩，皇后及皇贵妃可伴驾天明，四妃亦可。”
　　“那便晋昭仪为贵妃，让她名正言顺，如何？”

　　文朗突然冒出的一句惊了不少人，皇后面色瞬间变得难看，静妃也是没料到，满面惊讶，连太后都从靠枕上直起了身子。
　　我的角度只能看到这几人，至于我身后的一群妃嫔什么表情，估计只会比这几人更甚。
　　他的话同时也吓了我一跳，这是他第二次要给我四妃的名份，竟然还是在这种场合，谁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这个时候，我却不能第一个站出来拆文朗的台。
　　历朝后宫地位最高的几名女子里，皇后往往是权势斗争的产物，东高西低此消彼长，扶植还是平抑，废立艰难却不稀奇。都说皇贵妃和四妃才是真正得了帝王心意的女子，毕竟她们无论生死，都是离帝王最近的人，极少废立，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得到四妃的位份堪比立后，而皇贵妃则甚于正宫。
　　文朗的话对着皇后问，这无疑有些挑衅的意味，我不知道他为了什么，如果只是想帮我脱身，大可不必如此，他能这样闯进来袒护我，已经让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连太后都放手不管，皇后那不过做个样子，不会愚钝到真来动我。
　　皇后到底有正宫模样，很快恢复神色，淡淡一笑：“这恐怕不大妥当吧？”
　　说着朝太后看过去，笃定太后不会坐视不管。
　　太后果然开口干预：“此事非同儿戏，皇上不要太过草率了。”
　　文朗却毫不退缩的回应：“儿臣面前的事，从没有哪件是儿戏。”
　　接着还是转向皇后：“这点事，朕还做得主？”
　　皇后被逼得无法，只得咬着牙点头称是。
　　事情几成定局的时候，我忽然有些慌张，我并不要想要贵妃的名份，至少不是现在。
　　好在太后最后道：“兹事体大，容后再议吧。”
　　“是，”文朗似乎只是想逼皇后退让，并没有跟太后作对的意思，随即点头应了，“儿臣还有朝务，先行告退。”
　　众人又是行礼送他，我也让出了位置供他离开，不想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一把拉了我的手臂，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有些狼狈的被他拽起来，当着太后皇后的面，从所有跪在地上的妃嫔面前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