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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六十七章 旦夕(一) ...

  •   到达京城的时候,刚寅时过半,城门未开,有三五赶夜路进京的人车都候在城门口,车把式说还要等个把时辰,我心里着急,想要下车去叫门,抱着文朗又不敢贸然移动,而且便是去了,也不知道该以什么借口,或是出示什么信物合适。
      文晖的金牌当然不能用在京城,四海堂的信物出示在城门这里更是风险很大,从文朗身上翻出他的,发现是一枚贴身的私佩,通体金龙蟠裹着一块澄绿翡翠,正反都一字未刻,却比任何字都有分量,握在手里,我知道这东西拿出去可了不得,如帝亲临,生杀皆可。
      可是,用来开城门——
      不禁咬着唇摇摇头,这个时辰的城门守卫大多没有品级,恐见都没见过这东西,拿出去也是枉然,万一遇到识货的,恐怕同样也识得文朗,那更是天大的麻烦。
      难不成,我们就要困在这里等上一个时辰,别说一个时辰,文朗的样子看起来一刻都等不了了。
      正焦急为难之际,忽听见外头有人问:“你这车从哪来?”
      “从海津来,”车把式陪着笑,“官爷早啊!”
      我一听是官兵查问,心下有点紧张,忙将车内的血迹药粉随意遮盖了一下,凝神听外头的动静。
      不料一句之后却没有其他问题,脚步声随即走远,我稍稍一松,想着许只是例行查问,在车里并未作声,不料很快就又听到有人接近马车,脚步匆忙,速度很快。
      我一惊,暗暗抓了青衫在手中,隐在披风下面,心里头有点慌,从来没料到会在城门这里有什么事,若是此时出了状况,可怎么办!

      车把式有点诧异的声音响起:“官爷,您这是——”
      “车里坐的什么人?”
      有个人这样问,我听了便是一皱眉,这声音分明——
      连忙探过身,将车门轻轻的推了一道缝,朝外头看了一眼,这一看,我差点冲口而出,还是硬生生的让自己憋回去,只很小声的叫了一句:“三哥。”
      外面的竟然是三哥冠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凝滞一刹,一个疑惑试探的声音:“愉儿?”
      我应:“是我。”
      “真是你!”三哥震惊不已,“你怎么会在这?”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进城。
      “别开门!”
      听得出他已经伸过手要打开车门,我忙道:“三哥,我要进城,马上!”
      三哥没有多问,只对那车把式道:“驾车跟我来。”
      他是五品副尉,官阶虽不高,带我进城绰绰有余了。顺利进城以后,三哥很快打发那车把式离开,亲自驾车带我前行,文朗已经完全昏迷,自然无法进宫,我能想到的唯一救命稻草就是甲子御。
      我给三哥说了地点所在,叫他尽快赶到,随后才问:“三哥怎么会在城门口?”
      “夜里有人送信来,说你可能会从海津进京,叫我在城东门接你。”
      三哥坐在车辕上,四海堂那客栈在城西,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好在天色尚早,街上没有什么人,马车行进得很快。
      “起初还半信半疑,后来那人拿了大哥的信物,我便宁可信其有,一早等在了东门口,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三哥跟着道。
      脑袋里面乱乱的,我想不到会是谁送信给三哥,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三哥的确是最合适接我进京的人选,可是四海堂那几个留守的又怎么会想到联络他。
      甩甩头,想到最重要的事:“二哥呢,随驾出行了么?”
      “嗯,就快回来了。”
      我问:“銮驾什么时候到京?”
      他道:“照例是今儿个傍晚,午后便要开始设禁。”
      吸一口气,我道:“三哥,你马上去联系二哥,叫他想办法把銮驾拖到明日再进京。”
      三哥“啊”了一声:“那怎么可能!”
      “不可能也要可能!”我急道,“叫他找皇上身边的人,无论如何,要拖一日!”
      “愉儿——”三哥的声音突然一顿,“车里还有谁?”
      我不让他开门,他便一直隔着车门跟我说话,不过却依旧敏锐的发现车内还有旁人。
      我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皇上。”
      三哥闻言吓了一跳,隔着车门都看得到他的身影猛的转过来:“什么!”
      我忙低叫:“三哥!”
      “我知道,我知道,”三哥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
      我咬咬唇:“三哥,我现在没法给你解释,这件事,传出去是大到天会塌下来的事,我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趁着我还清醒,你照我说的做,别多问,好不好?”
      从军三年,我知道三哥早不是几年前那个只会与我玩笑打闹的年轻人了,果然听他并没有多少犹豫的应:“好,我去。”
      随后他又有些担忧的问我:“愉儿,你没事吧?”
      我看看自己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怀里抱着的文朗,张张嘴,没能说出什么。

      三哥也没再多问,到了地方,早有人等着,听声音是左大洪:“小姐!属下半夜得了海津的信儿,可急死了!”
      此时我整个人只剩了着急,叫人把文朗小心翼翼的抬出去,我爬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几乎站不稳,一把扶住我的是跑出来的环铃,先看到一个抬进去的文朗,接下来我的样子更是吓坏了她:“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天哪——”
      我紧紧的抓着她:“甲子御呢!他在不在!”
      “在!在!就在里头呢,小姐,你到底是——”
      不等她说完,我便朝院子里面奔去。
      甲子御也正匆忙朝外头走,他手里扶着竟然是环佩,两人差点被我一头撞上,环佩指着被抬进去的文朗惊呼:“小姐,那不是——”
      话还没说完,又倏然变了脸色:“小姐!你受伤了?”
      顾不上答她,我猛的抓住甲子御,一只手举起那只镖:“甲子御!这是不是你家的?”
      他见了神色一凛,皱眉道:“哪里来的?”
      我厉声追问:“你只说!是不是你家的!”
      “这——”他看起来很为难,用衣袖垫着捏着那镖刃看镖柄,“是,又不是——”
      我不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吸一口气:“那,这毒你有没有解药?有没有?”
      看着甲子御还在纠结,我再也按捺不住,摇着他大喊:“甲子御,你是死人吗!我在问你,你有没有解药!有没有!”
      “环佩——”我紧接着冲着环佩,声音颤抖着,“你看到了,你知道他是谁!你说,你治不治得了?”
      环佩忙安抚着我:“小姐,小姐,你别着急,我看到了,我明白,明白的!”
      甲子御的犹豫给了我莫大的恐惧,我看着他,又看看环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环佩,怎么办——怎么办——”
      环佩看我这样个样子也是着急,冲着甲子御问:“子御!倒是怎么说?”
      甲子御总算将那镖看透彻了,有了反应,皱眉道:“先去看一下。”
      我自是称好,迈步朝屋里去,环佩要来扶我,我瞧着她尚只自顾的模样,推开了,将手里的青衫丢给跟上来的环铃。

      凑在文朗身边,解开身上衣衫,我看见他的伤口因着搬动又开始渗血,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按,却被甲子御拦了,他细细瞧着,问:“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昨夜,”我努力回想,“大概是戌时前后,关城门之前。”
      甲子御面上一凝:“毒发如此迅速?”
      我点头,强压着心慌:“伤在大穴,又与人大动干戈打斗了一阵,就这样了。”
      深吸气,我问甲子御:“你没有解药是不是?”
      “小姐先别急,”甲子御神色凝重,“解药没有现成的,但是应该可以配得出。”
      说完,他也不等我反应,站起来就往外走,同时对正在把脉的环佩道:“你先处理一下伤口。”
      环佩点头应下,开始动手帮文朗清理背上的一片狼藉,把那胡乱覆着的伤药小心拨开,用帕子沾着环铃端来的净水一点点洗去药粉和血迹,最后留下一处狰狞的伤口,越中间颜色越浅,四散开来,如一朵初开未放的白莲花,呈现一种诡异的白色。
      我看着,心里一阵阵发紧,强迫自己盯着那伤口看,不要闪躲,强迫自己稳稳的站着,哪怕伸不上手,也要让自己好好的立在一边,绝不可以别开眼睛或者倒下去。
      处理得差不多,甲子御还不见回来,环佩第二次将手搭在了文朗腕上,用一种极慎重和担忧的表情细细把着,让我觉得隐约之中有一点熟悉。
      眼神一动,我微微摇晃,一只手扶在床柱上。
      环佩发现后抬起了手,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将文朗的伤口盖上,站起身凑近我:“小姐,你去休息一下吧。”
      说着,又转头对着环铃:“你快带小姐去。”
      我眼睛半垂着,盯在文朗身上始终不曾挪动,缓慢坚定的推开环铃的手,惹得环铃低叫:“小姐?”
      “环佩,”我用一种很平静很平静的声音对环佩道,“四年前我就是这样被人拉了出去,今日,你还要我走?”
      趁着环佩呆住的工夫,我又道:“你已看出来了,是不是?”
      环佩想要把手伸向我,面对我明确的抗拒又有一点犹豫,却不说话。
      她不答我,我也不催,只道:“当年你瞒了我,今天你还要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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