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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六十章 不速(二) ...

  •   一句之后,并未多言,我静静的看她耐心哄着泣不成声的成瑞,正如我所想,这孩子压抑了太多委屈恐惧,也只有在熟悉亲近的人面前才能得以释放,我并不愿让他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承担那么多仇恨和隐忍,希望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只剩一个人。
      当然,我这么做同时也印证了一个猜测,陈雁羽果然是在意这个孩子的。
      那日我在冷宫里想要问她,她却不肯回答的问题,竟然如此轻易有了答案。
      好一会儿,才终于让成瑞抽抽噎噎的止住了哭,陈雁羽拉着他进屋,我跟在后头。几日不曾好好睡过的成瑞,哭过之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很快窝在陈雁羽怀里睡着了,她坐在那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目光温和宁静,让我陡感陌生又尚怀欣慰。
      我也坐下来,看一眼立在门口的长福,道:“你先去吧。”
      长福应声而去,陈雁羽这才抬起头瞧了一眼,随后看向我。
      四目相对,俱是感慨,与陈雁羽不过十日未见,再见时却已是完全不同的身份立场,我不是那个给她带来赐死诏书的淑妃,她也不再是身陷冷宫的前皇后,离开皇宫,在一所民居,特别是一处江湖帮派的驻地相见,这是之前我们两个都绝不可能想象的情景,让我们这一对拼了几年的对手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
      少顷还是她先出了声,一句轻轻的感叹:“我不明白。”
      这一刻,我想我是该笑一笑的,认识这个女子四年多,从未见她迷惑过,今天她却在我这样一个与她有诸多恩怨的人面前说,她不明白,这是代表她倦了累了,认输了么?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陈雁羽能这么说,自然想得到后果,她的样子,甚至像是在等着我笑上一笑,然后她再摆摆手说,笑吧,我不在乎。
      然而我的反应同样出乎她的意料,我只是看着她,然后轻飘飘的吐出一句:“我也不明白。”
      陈雁羽愣了,怔怔的盯了我一会儿,别开眼睛去看成瑞的时候,似不经意的说了句:“无论如何,我很感激。”
      我淡淡一笑,知道她心里的那份高贵执着已经逐渐瓦解,我的那些恩怨纠葛又何尝不是,走到外面才发现,宫里那些事,说起来惊天动地,若真在天地间,却又实在飘渺。
      “没什么可感激的,”我轻描淡写,“若没有他的意思,我也办不到。”
      无论如何,我还是不愿将放过陈雁羽的恩惠算到自己身上。
      陈雁羽闻言垂了一下眼睛,并没有追问,只是低头看着成瑞问我:“这孩子——怎么办呢?”
      “朝廷送人的车队全军覆没,能救回他和环佩已是万幸,还能怎么办?”我摇摇头,“想来王府是去不成了。”
      她没有抬头,声音见了清冷:“是王府动的手?”
      “据环佩所说,不无关系,只是尚有疑点,”我道,“好几拨人在找人,目的手段不一。”
      陈雁羽问:“那——皇上的意思呢?”
      “他——”我顿一顿,道,“还不知道。”
      她有些吃惊的抬头看我,带点探究的问:“你们闹翻了?”
      我耸耸肩:“大概吧。”
      “真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她笑着揶揄,“盼了好几年。”
      我也不理会,只道:“虽说把你从宫里弄了出来,但短期内你还不能离开京城,你懂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与文朗以前就讨论过,陈鹏展虽说远在西北发配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雁羽还是不宜离开我们的视线。
      “嗯,”陈雁羽朝外头瞧了一眼,问我,“这是四海堂?”
      见我点头,她又浮上笑意:“即是你们闹翻了,你放我走了又能如何?”
      “你说得是,并不能如何,你愿意走就走吧,我是顾不上你,”我哪会轻易叫她占了上风去,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成瑞,“左右这孩子是没人管的。”
      她斜眼瞄了我一眼:“很好,你现在没了弱点,我是斗不过你了。”
      我终于是笑了出来:“是!这样很好。”
      陈雁羽淡淡的看我笑了一会儿,忽的问我:“你想要救的人都救到了,这样出宫来,后面怎么打算呢?”
      我愣一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诚实的告诉她:“不知道,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挑眉,却没有继续问。
      “出事那天,信报说无人幸存,我疯掉了,直接提一把剑冲进了广明宫,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杀掉了她,真是可惜。”
      我看着屋子外面的一棵树,叙述着那一日的惊险:“冯纯笙的身孕已有两个月,才公布出来,当日便小产了。”
      “有点内疚,却不后悔,”我转头看她,“总算也做了一回坏人。”
      “是皇上拦了你?”陈雁羽惊讶之余,聪明的捕捉到了关键之处,有一点感慨,“宫里一定很糟糕,你不在,石睿蓉也帮不了他。”
      “是,很糟糕,”我点头,“管他呢。”
      陈雁羽又是笑,这几年来我从没见她这样笑过,轻松又十分真实,让我也受到了感染般,心情随之大好。
      “你真的活得很精彩。”
      对于她冒出的这一句我并不陌生:“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我就当做是在夸我了。”
      “第一个是谁,”她问,“皇上么?”
      “不是,”我摇头,“是宋碧宁。”
      “她——”陈雁羽顿了一下,旋即道,“是啊,在后宫那种地方,也就是她能发现你的精彩。”
      说了好一会儿话,我站起身:“成了,我就是过来把孩子交给你,看你闲着我可不平衡,还有好多事要忙,环佩伤得挺重的。”
      她点头,因为抱着成瑞也不能站起来,我摆摆手:“你就安心住在这吧,有事去前院找我。”
      说罢我转身离开,在迈出门的一刹那,忽然听到背后的一句。
      “如果我们不曾是敌人,相信一定可以成为朋友。”
      我转过身,一时没有答案,她笑笑:“只可惜,没有这个如果。”
      “那倒不见得,姐妹是做不成了,估计我注定是不会有姐妹的,”我重新转向门外,“至于朋友,我们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谁说得准呢。”

      冀中的局势比我想得还要严峻些,谋害世子的罪名本就不小,由于事发离京城不算很远,四海堂进而还被扣上了贼寇聚众、岌危朝纲的帽子,直有些当年对待白锡教的势头。
      双方的剑拔弩张来源于冀中府的强硬态度和四海堂的群情激愤,而双方眼下的僵持则源自大哥的严令压制和京城的尚未表态——
      冀中虽属恒安王封地,但毕竟地处中原要塞,有什么大的举动还是要听京城的指示,想来折子早已递了上去,到现在还未动静,自然是被文朗压下了。
      听甲子御东东西西的说了一堆冀中的麻烦,我的眉头越锁越紧,随口道:“都到了这个份上,大哥为何——”
      话到一半停下来,我忽然生出一种猜测,或者说,是一种恍然而悟的震撼。
      大哥早就知道我出宫多日,环佩受了伤,四海堂对上了朝廷,这么多的大事,就算他一时不便到京城露面,进入局面相对稳定的阶段也该出面解决问题,任谁都看得出现在的关键在于文朗的态度。
      可大哥却按兵不动,除了一句京城的人归我调派,再没有多的言语指示给我,丢我一个人手忙脚乱的守在这里,又意味着什么?
      冀中府的强硬背后一定有着恒安王府的态度,四海堂与朝廷之前的平衡处于一种势均力敌的状态,但如果一边加上了这个文朗唯一在世的皇兄,另一边减去了我,大哥完全没有把握文朗会作何反应,他不能冒这个险,又不愿意我为难,所以只得按兵不动。
      另一边的文朗,他对局势的判断只会比大哥更清楚,同样按而不发是因为目前在京城代表四海堂存在着的人是我,我想,恩华说那句话的时候,是故意要让文朗听到的吧。后来文朗又特意与我说明事情会在他与大哥之间解决,所以他绝不会与我谈判。
      眼下四海堂与朝廷的僵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我与文朗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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