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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五十二章 蛛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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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一路缓慢,文朗不顾常远和几个侍卫的阻拦,让马车尽选了些山清水秀的村落山林蜿蜒而行,并不遥远的皇陵,足花了好几个时辰才回到京城。
“好像许多年没有这样看过风景了。”眼看着瞧见城门,文朗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说什么呢,这才几年的光景,便这样老气横秋,”我微微的笑他,知道这几年我们被太多事绊了手脚,遮了眼睛,忍不住道,“不过现在不同往日了,也没几个人跟着,就敢这么跑去看风景,也不怕影响了看风景的心情。”
“是影响了你看风景的心情吧?”文朗朗声笑,“这就叫有福享不得么?”
我气他的不在意,佯怒着不理会他,文朗这才收了玩笑:“朕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么?西边这一线,朕常来常走,总是熟悉些,不然,就算朕不怕,也不能带着你胡闹。”
文朗这么解释,我自然没话说了,与他闲聊了没几句,就见环佩掀了帘子,把身子从车外挪了进来,我知道这是进了城。
“到哪了?”文朗突然问她。
环佩低声答:“回皇上,前头就是新武大街。”
文朗听了看看我,我则没吭声。
我家就在新武大街上,并不算很热闹,却是众多朝廷官员的家居处所,外头的人一定想不到,这样一架算不上华丽的马车里,坐着当朝帝王和淑妃,家里人更是想不到我和文朗此时会从门前路过。
算起来,上一次回家还是二哥成亲的时候,匆匆前去贺喜,露了一面,都没顾上说几句话,就回宫了。元年那年省亲,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纠结于往事,那个时候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现在想起来,哪里是省亲,还不够叫家里人担心。
把轿帘掀起一道缝朝外窥着,刚好看见路过了我家别院,忍不住红了眼圈,怕被文朗看见,也不敢回头,只是有点哀怨的嗫嚅:“小时候任性,不爱被爹娘和姨娘们管着,觉得能住在别院便是自由,爹娘也都依着我,现在分别了,才懂得想念。”
文朗在身后问我:“想家了?”
“嗯,”我大大方方的承认,“这好几年,与家里见了几回,总是不逢时,不是有这样的事,就是碰上那样的难,都不曾好好的与他们叙些亲情,过些日子,要再跟皇上求个省亲的恩典才是。”
“何必过些日子,”文朗的声音带着笑意宠溺,吩咐一边的环佩,“你先去叫门,让车不要停留,直接从后门进慕家。”
“啊……”我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怕文朗见我的模样,忙回过身,“这怎么行!刚还说你有分寸不会胡闹,这会儿不是胡闹是什么!”
“是省亲啊,”文朗一挑眉毛,“算起来,你家人也是朕的亲戚。”
“这叫什么省亲!”我横眉竖眼,又不敢大声,“哪有皇上陪着妃嫔省亲的,偷偷摸摸,还后门……”
“那怎么办?”文朗笑眯眯的,“不然咱们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进去?”
这话问得我一时语塞,我当然知道正门的台阶走不了马车,我们若在众目睽睽下走进去非天下大乱不可。
但是,他与我回家,这样子可以么?
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曾有过这么一回,文朗带着我从宫里偷跑出来,到我家看睿蓉,惹出来的麻烦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趁我一愣神的工夫,文朗催环佩:“还不快去!”
“等等!”我连忙喊住环佩,回头皱着眉看文朗,这事怎么想都是不妥当,不知道他为何要这般,“皇上!”
我一这样叫他,文朗也知道我是真的着急了:“怎么?还怕在你家的地界上会出事么?”
“虽然朕去皇陵并没什么事务,出宫却的确有事要办,”文朗别有深意的笑,凑近我,“你大哥在京城,却躲着不见人,要见他一面实在不易,本来想着叫环佩去联络,不过既然此时到了这,直接登门也无妨,有四海堂在,你总是安心了吧。”
我惊得呆了一呆,大哥在京城?是刚回来还是一直没走?躲着又是什么意思?
感觉一大堆讯息涌来让我有点混乱,讷讷的:“你有事——要找他?”
“是啊,”文朗倒是毫不隐瞒,“他甚少回京,也不再进宫去了,他有他的顾虑,朕可以理解,的确是有事,并且不太方便叫人传话。”
我没有追问是什么事,文朗对我的坦诚已经足够,更多的,我也不想为难他。
“去报信,就说我回来了,从后园子进去,不要声张,也不要提及皇上。”我吩咐环佩,她这才忙应声去了。
看着马车自后门驶入我家,我心里突然有了莫名的紧张和欢喜,罢了,就是胡闹一回又能怎样,左右文朗已不是从前的他,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
与上一次的夜访不同,这一回是青天白日的直接进了后院,环佩把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以后,我和文朗才下了车,爹娘他们闻讯赶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拉着文朗看以前最爱的一汪池塘,听到前院那边有了脚步动静,我让文朗稍等,自己先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
人来得十分齐全,除了可雯和蓝裳,旁人都在。
“愉儿!”
娘见了我惊讶不已,看看我,又看看爹,两人俱有些犹豫,惊也不是,喜也不是。后头跟着的几位姨娘和嫂子更是面面相觑,三哥喜形于色,二哥则皱了眉,朝我身后张望。
还是爹稳妥些,问一旁的环佩:“淑妃怎么回来了?”
环佩哪里敢答,只看着我,我见状忙凑过去:“愉儿拜见爹娘,来得突然,来不及派人报信。”
爹问:“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我低声道,眼睛朝我身后的假山望了一眼,小声对爹说,“皇上在那。”
“什么!”爹的面上立刻变了色,惊讶又不敢大声,“这——”
二哥看出端倪,走过来与爹耳语两句,两人连忙绕过假山去拜见了。
“娘,”我没有跟过去,而是趁机把娘拉到一边,想要问她大哥是不是在家,一转念,出口问的却是,“可雯在家么?”
“啊——”娘娘怔怔的,不明所以,“在,前日刚回来的,你怎么知道?”
我点点头,没有回答。
大哥果然在京城,虽然他不见得会回家来,但是我知道只要他回京,可雯一定会跟着,并且一定会回家看鸿远,那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大哥舍得,她也舍不得。
再低调也是天大的事,不出意料,整个慕家被我和文朗的突然出现弄得人仰马翻。尽管文朗再三表明不必拘礼,全家依旧诚惶诚恐,爹和哥哥们陪着文朗说话,女眷们则忙着吩咐下人收拾厅堂,准备膳食。
一时间,我倒成了最闲的一个,在正堂里陪文朗坐了一会儿,便寻了个借口跑出来,跟在娘和姨娘们身边晃来晃去,娘自然不让,却架不住我耍起小性,怎么都赶不走。
在我的要求下,娘让大嫂二嫂把孩子们带出来给我看,其实我要看侄儿也不急于这一时,主要是想叫可雯和蓝裳尽快现身。
鸿远三岁多了,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一刻也闲不住,看得出来大嫂很宝贝这个孩子,从眼神里透露着宠爱。
我逗了鸿远一会儿,又去看二哥新得的儿子,才刚过满月,蓝裳亲自抱着给我瞧,我微笑着用手指摸摸小娃儿的脸颊,问蓝裳:“叫什么名字?”
孩子一般都是满月的时候取名,不料蓝裳却道:“还没有取名。”
“啊?”我有些意外,“为什么?”
蓝裳垂了眼睛:“夕蓝的意思是与可雯一般,将头一个孩子过给姐姐,既如此,便想等着过了再取名。”
我不置可否,问她:“二哥怎么说?”
“娘娘,”蓝裳抬头看我,“这是我该做的,不需要他怎么说。”
我看着她,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二哥的态度。
若是二哥同意,怎么会拖到现在还没办。
想起去年蓝裳进宫的时候承诺我的,不禁带了钦佩,之前听到可雯把鸿远给大嫂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后来自己差点做了母亲,才开始体会那种不一样的情感,是血浓于水的割舍。
至于二嫂陆言美,我并未主动与她说话,好一阵子的工夫,她一直安静的立在一旁,认真的听我们说话,该笑该应的时候丝毫不差礼数,也就是提起孩子,才有了掩饰不住的欢喜。
大哥被紧急召了回来——爹娘并不会因为文朗的到来而叫大哥回家,他毕竟不在朝为官,且家里也不见得知道大哥在哪,但是可雯见了我,自然不会坐视,尽管她并不曾离开,但我相信她与大哥之间自有传递消息的办法。
膳食上有常远寸步不离的把关,外头预备得差不多,下人们开始进进出出的布置厅堂,每每见了我,总要行礼,常远在一边,我不好太坏了规矩,也就不在这边添乱耽误时辰,不想才迈出偏厅,就看见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