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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四十章 溯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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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柜台上的是环佩给我看过的那枚金镶玉的信物,我是在景和宫与桃云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在我身上,想着定是环佩看到皇后来者不善的时候,匆忙间塞入我怀中。
从皇宫的出逃是临时决定,我并没有时间准备什么细软,眼下带着的除了睿蓉帮我备在马车上的几件简单衣物银钱,就只有我随身的一个小小锦囊,装着我那一瞬间能想到能拿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掌柜把那信物拿起来,并不用眼睛看,而是放在手里用手指细细的摸索着上面的纹路,少顷,交还给我,本就客气的语气更添了郑重:“夫人里面请。”
我跟着他进了内堂,落座奉茶,我问:“掌柜贵姓?”
“不敢!免贵姓苏。”那掌柜一哈腰,十分得体的只答话,不问话,等着我继续。
我知道认得信物的必是自己人,也就入了正题:“苏掌柜,大少爷现在哪里?”
苏掌柜摇了摇头:“我们这个身份,只是个接引,大少爷人在哪里,可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不在京城。”
见我面露失望,苏掌柜赶紧补了一句:“夫人若是有事,在下可以带您去找京城的总掌柜,他有办法与大少爷联络,用不了几日,便能有消息。”
我注意到他说找总掌柜,而非去慕家,沉吟了一下在京城多留几日的风险,我摇了摇头:“不必了,我需要尽快出城,麻烦苏掌柜帮忙安排。”
苏掌柜并不多问,当即点头:“夫人稍等。”
等了半个时辰,我被请上停在后院门外的一辆马车,表面朴实无华并不显眼,里面却是软垫靠枕十分舒适,一看就有长途跋涉的计划。
我有些意外,自己方才并未说要去哪里,苏掌柜怎么就准备了这些。
“夫人请,”苏掌柜送我上了车,指着车里道,“夫人携带金银不便,扶手下面有个暗格,里面有通兑的银票,夫人尽管取用。”
“多谢,”我感念他的细心,同时又有些担忧,“这车是要去……”
“不急,”苏掌柜连忙摇头,“这车到城外五里处的驿站,在那里会有人接应,到时候夫人要去哪里,说给后面的人就行了,他们自会一般对待。”
“夫人既然拿着信物来,自是遇到了难,夫人的去处,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没想到这苏掌柜是这么心思缜密之人,当即点头道谢,不再多说。
并没有什么追查围捕,马车从出城到驿站都十分顺利,这里果然有人在等候,安排我入内见了管事,问清我的去处,同样的不多问,便出去预备了。
小坐了片刻,再出来,看到马车边站了一个英朗的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见到我便帮我打开车门,我微一点头,知道既然无人帮我们介绍,便是不必多说,随即上路。
随着马车驶上官道,平稳又规律的摇晃着,一夜没睡的我疲累袭上来,在车内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开始还在思前想后,后来便渐渐睡去。
醒来时发现车是停着的,推开车门看到那人立在车外,我带了点迷糊的开口:“怎么了?”
“夫人醒了,”那人淡淡一笑,“晌午了,咱们要在这边用些饭食,备些路上的细软,过了这个镇子,下一处落脚就要天黑了。”
我意识到他肯定是发现叫我不应,才一直站在车外等我醒来,当下有些发赧,连忙从车上下来,跟着他进了一家饭庄。
饭菜谈不上可口,只是我小睡了片刻,精神好了许多,看着对坐的人十分少言,想着这一路还要数日,忽然有了引他开口的欲望。
“感谢你送我,”我摆了一个还算和善的面孔,主动开口,“能问问你的名字么?”
“甲子戎。”他毫不遮掩的答。
“哦。”
他没了动静,看看我,又低下头去认真吃饭,我看他,忽然就笑了,他见我如此,忍不住一挑眉:“怎么?”
“虽然你表现得惜言如金,”我摊摊手,带了些戏谑,“可实际上你不是这样的人,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甲子戎也不在意:“那又如何?在下奉命送夫人去你要去的地方,不是正该如此么?”
我自小到大都是在学着成长,学着懂更多事、更大的事,在宫里几年,更是让我觉得自己已经成熟得超越了年纪,所以尽管这甲子戎看着比我大些,但我总觉得他年轻。
“既然你能奉命送我,自然是我已经取得了你上面人的信任,那么,我也该拥有你的信任吧?”我淡淡的笑,推心置腹,“同样,我要仰仗你送我去要去的地方,所以我自然也信你。既然彼此信任,何必隔着一层?”
甲子戎看我的眼神总算有了细微的变化,含了兴趣和探究,我趁机补了一句:“我要去办重要的事,但对外头又实在陌生,所以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夫人很会说话,”甲子戎终于卸下了淡漠面具,侃侃而谈,“那子戎便说几句,对不对的,夫人莫见怪。”
“好。”我自然点头。
“从一见面,子戎便觉得夫人不一般,尽管你打扮得寻常,但却遮不住举止高贵,现在听了夫人说话,更是断定你身份特别,所以你可以问我的名字,我却不能问你是谁。”
我听了心里有些意外,嘴上却不开口,等着他继续说完。
“夫人要去山东,是想找人还是查事?”
“查事,”我如实回答,“若还能找到人,自然最好。”
“可有线索?”
“没有,只有一个方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白锡教。”
甲子戎的惊讶溢于言表,随即微微皱眉,并没有正面接我的话,有些感慨的样子:“我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尚是不解,现在倒是明白了,夫人拥有太特殊的身份和目的,独自在外面的话,的确很危险。”
这之后的路途甲子戎与我之间的对话逐渐多起来,当然大多数时候是他说,我听着。如我所料,甲子戎果然是健谈的人,很多事经他的口说出来,平添许多趣味。
我并不多问,也无从问起,只敏锐的从他并无甚条理的话里面收获着宫廷外的一点一滴,但他却从来不提白锡教,唯一一次提到一个非常大的帮会,叫四海堂,还明显是一时失言,发现我稍一留意,便再不提了。
我知道甲子戎一定有很多事不打算说,或是在知道了我的目的之后刻意瞒着我,并不会去拆穿或者催问,一如他所说,我可以知道他的名字,他却不能知道我的身份,我本身有太多秘密不可对外人道,又怎么能要求他知无不言。
我们走得并不快,经过一次傍晚的遇劫后,也不再走夜路,甲子戎的功夫非常好,我甚至没有从马车中下来,他就已经解决了四个山贼。
其实在度过了最初的紧张之后,我很想看看他是怎么制服那些人的,但当我悄悄从车窗朝外看的时候,很快便悔了。
并没有那些茶楼故事中的仁义气度,点到为止,他出手俱都毫不留情,招招毙命。
八日后,我们抵达了山东临清,据甲子戎说,这比走水路要慢了一半的时日。
同样是到达一个驿站,他让我在车内稍等,进去一会儿回来时神色有些凝重:“夫人,我有要事需要赶紧回京,在这边要不要派个人随身保护?”
我闻言从车里出来:“那么要多谢你一路来的照顾,我要办的事,还是自己去办比较好,况且——”
看看四周,我没有如往常的拾凳下车,而是利落的提纵落地,展示了我最擅长的一点功夫:“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甲子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这一点你倒是隐藏得很好。”
“用得少罢了,”我摇头,“尚显不出你们江湖人的气质,惭愧呀。”
与来时不同,甲子戎是骑马离开的,分别后,我将细软之物收拾了,寻一家客栈住下来,第二日才又出门。
尽管我在甲子戎面前表现得信心十足,但实际上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是想着当年一切起因在白锡教,就到这边来看一看,真到了,却又不知道该去找谁,问什么。
漫无目的的寻访了几天,因着朝廷的缘故,白锡教相关已成违禁,我不敢明着去问,能打听到的少之又少,不过倒是对四海堂闻言颇多,几乎人人都说无论找人还是办事,走四海堂的路子是上策,他们势力庞大,分支众多,各处官府都会给几分面子。
最重要的是,四海堂的总堂就在临清。
听着人们的传说,虽然觉得难免有些神乎其神,但是能造成如此深入人心的影响,其势力想必不可小觑,如此一个帮会,大有当年白锡教自山东至全国迅速燃遍的苗头,何况两家都是自此地发家,很难不让人怀疑其根源。
思来想去,我决定去四海堂看看,想着他们若是同宗,自然便是我要找的,若无关系,也一定有人知道白锡教的事。
问清四海堂一个分堂的所在,我便大着胆子上门了,然而还没等跟守门的人说清楚来意,就忽然间来了一大群人,把这所大宅院围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