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古龙】十二楼五城》桃花庵下

26、荒月窥人眼

　　同一时间，城北，荒月庵。

　　这里果然如情报所述，地处偏僻，香火冷清。庵堂规模不大，灰墙斑驳，掩映在一片萧疏的林木之后，透着几分被时光遗忘的破败与孤寂。

　　唯有庵后一处独立的小院，似乎修缮得较为齐整，隐隐有脂粉香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能量屏障逸出，与这方外之地的表象格格不入。

　　你并未贸然靠近。

　　千年岁月赋予你的不仅是时间，更是近乎本能的谨慎。凭借于协理提供的图册和你自身超凡的灵觉，你在荒月庵外围选定了几个制高点。它们隐蔽，视野开阔，能同时观测庵门及那处可疑的后院。胡铁花被你说服留下协助李寻欢，你只带了一名六扇门派来的、擅长潜伏的暗哨，作为必要的耳目与传讯桥梁。

　　秋日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落，对你漫长的生命而言，这样的等待短暂得犹如呼吸之间的停顿。你将自己化为环境的一部分，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苍白的面容隐在枝叶的阴影下，唯有一双空寂的眼眸，如亘古不变的寒星，静静注视着下方。香客寥寥，唯有几个年老妇人的身影蹒跚进出，一切看似平静无波。

　　直到日影西斜，黄昏的薄暮为山林披上灰纱，预期的“客人”终于到来。

　　先是两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从山道另一侧悄然而至，径直绕向庵后。轿帘掀处，下来两名男子，衣着普通，但步履沉穩，目光锐利如鹰隼，周身萦绕着受过严格训练的精干之气。他们迅速叩开后门，身影一闪而入，空轿随即被轿夫抬走，消失在山道拐角。

　　约莫一刻钟后，前门出现了那个你预料中的身影——林仙儿。

　　她换了装束，一袭浅碧衣裙，外罩月白斗篷，淡扫蛾眉，依然娇媚，却洗去了在龙府时刻意彰显的艳光，眉宇间锁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与凝重。她独自一人，步履看似轻盈，实则每一步都透着谨慎，径直入门，对前殿佛像视若无睹，熟稔地拐向了通往后院的小径。

　　目标出现，且行迹确凿。那两名先一步进入的男子，也绝非善类。

　　你向身旁的暗哨递去一个极细微的眼神。暗哨领命，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庵后潜去，试图贴近那独立小院探听。而你，则将灵觉缓缓提升，如同无形的触须，遥遥伸向那片被阵法隐约笼罩的区域。对你而言，能量的波动比声音更能诉说秘密。

　　林仙儿进入了小院。院内，除了她，果然另有三人——两道气息沉稳锐利，属于方才的男子；而第三道……阴冷、晦涩，充满了西域邪功特有的扭曲与贪婪，且修为颇为深厚，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交谈开始，声音被刻意压低，并有简易的隔音结界阻隔。但对你而言，结界如同蒙着薄纱的灯，光影与声波的模糊轮廓依然可辨。你凝聚心神，千年积累的感知力让你能从能量的细微涟漪中，捕捉到那些破碎的词句：

　　“……‘圣盒’……必须转移……龙府那边……不稳……‘主上’已不耐……‘祭品’还差最后……”

　　“……放心……‘九幽聚元阵’……已备妥……只待‘月晦’之时……以龙家累世气运为引……必成……”

　　“……看好那女人……莫让她起疑……必要时……可弃……”

　　交谈短暂。很快，两名男子先行离去。片刻后，林仙儿也走了出来。暮色中，她脸上的苍白更为明显，在庵门前驻足回首，望向那小院的一瞬，你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挣扎与……恐惧。但那情绪转眼便被熟悉的妩媚与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掩盖，她迅速转身，下山离去。

　　你没有立刻尾随。

　　你在等暗哨的消息。暗哨返回，证实了小院内有密室，他听到隐约的、语调奇异的诵经声，并感受到一种侵入骨髓的寒意。

　　线索已然清晰：荒月庵是巢穴，林仙儿是关键的中间人。“圣盒”即乌木盒，“九幽聚元阵”目标直指龙府气运，“祭品”、“月晦之时”……这些词句拼凑出的图景，带着你千年间见过的、那些献祭无辜以换取邪恶力量的熟悉气味。龙府，尤其是龙啸云的至亲，恐已危在旦夕。

　　你不再停留，与暗哨迅速撤离。必须立刻告知李寻欢。

　　馆驿小院，傍晚。

　　李寻欢与胡铁花已先一步回来，正对着桌上勾勒的龙府东北角草图凝神思索。见你安然踏入，李寻欢抬眸望来，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担忧悄然散去，化为专注。

　　双方迅速交换所得。

　　李寻欢描述了龙府东北角那隐秘建筑的异常、玉佩的强烈共鸣、林诗音欲言又止的暗示，以及龙小云恰到好处（或者说，过于巧合）的打断。

　　你则以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了荒月庵的发现：林仙儿与西域核心成员密会，“圣盒”、“九幽聚元阵”、“龙府气运为引”、“祭品”、“月晦之时”。

　　两条线索在此刻严丝合缝，指向一个阴冷迫近的阴谋核心。

　　“月晦之时……”李寻欢指尖微动，略一推算，面色陡然一沉，“便是三日之后！”

　　胡铁花骇然：“这帮龟孙子！是想拿龙家上下填他们的邪阵？龙啸云那厮知情吗？！”

　　“他或许知晓部分，或许被利用，甚至可能自身亦在献祭之列而不自知。”李寻欢声音沉冷，“但无论如何，诗音与小云……绝不能有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坚定，却也带着一丝深切的痛楚。

　　你看向他，空寂的眼底映着他此刻决然又隐痛的神情：“你的打算？” 你将选择交予他，不仅因这是他的故人之劫，也因你感知到他心中那必须由他自己斩开的结。

　　李寻欢霍然起身，在室中缓步踱行，每一步都似在丈量危局与生机。片刻，他驻足，语气斩钉截铁：

　　“双线合一，阻其仪式，救人擒凶！”

　　“其一，即刻通过于协理，将荒月庵定为邪教重穴，请王大人调派可信精锐，于月晦之夜前秘密合围，务必擒获那名西域妖人，搜缴‘圣盒’及一切仪式之物。”

　　“其二，龙府这边，切忌打草惊蛇。需设法在月晦之夜前，将诗音与小云安全带离，至少远离东北角那凶地。此事……需寻一稳妥契机与借口。”

　　“其三，林仙儿乃关键枢纽。需严密监视其行踪，最好能于其下次联络或前往龙府布设时当场拿下，取得口供。此事，非流光你与六扇门好手配合不可。”

　　“其四，”他目光转向你，凝重中带着信任，“那东北角建筑，恐为‘九幽聚元阵’核心阵眼。月晦之夜，彼等必全力启动。我们需在此之前，设法潜入查探，破坏其布置，或至少洞悉其运转关窍。此事……或许需你我联手，再探龙府。”

　　计划已明，然时间紧迫如弦上之箭，对手狡诈阴狠，龙府内情莫测，每一步皆在深渊边缘。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于协理急促的脚步声与通报：

　　“李探花，流光姑娘！王大人急令，请二位速往总部！刚截获密讯，‘月晦之夜’，对方疑似有多处联动，京城另有几处地点侦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恐与‘九幽聚元阵’的子阵或备用阵眼相关！大人请二位即刻前往商议，并盼流光姑娘能以灵觉协助辨识这些地点！”

　　局势，竟比预想的更为诡谲庞大。对方的网，或许覆盖了整个京城。王焕之的急召，意味着风暴将至，而你们，已身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