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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鹰愁涧外夜雾浓 “这帮阴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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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后山，鹰愁涧外围。
夜色在这里浓得化不开，嶙峋的怪石从稀疏的林地里刺出，像是大地露出的森森白骨。风穿过石缝时发出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你到的时候，血腥味还没有散尽。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渗进泥土里、被夜露重新泡开的陈血气味。混在其中的，还有一丝极淡的金属气息——冰凉、苍古，与你怀中那枚龙纹血玉佩隐隐共鸣。
地上很乱。
折断的树枝横七竖八，脚印叠着脚印，有深有浅。几滩暗红色的血还没有完全干涸，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散落的箭矢斜插在土里，箭羽是六扇门惯用的黑雕翎。
你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
“寒引”的感应清晰起来了——那个被你种下印记的西域杀手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像风里的残烛。他在前方山坳里，没动。而送药小队其他人的生气，却在百丈外的另一个方向聚着，被人刻意分开了。
你伏低身形，将呼吸压得细不可闻。
风声。夜枭啼叫。还有一种声音——极细的，像生锈的铁器在石头上磨，又像无数人含混地诵经，嗡嗡地从山坳方向传来，钻进耳朵里就让人心烦意乱。
你朝山坳摸去。
怪石的影子是最好的掩护，你把自己化进夜色里，脚步比猫还轻。然后你看见了——
火。
幽蓝色的火，在坳底空地上跳着，三堆，围成一个歪斜的三角。火焰里飘出硫磺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又呛又腻。火堆中间，是用兽骨和黑石头垒起来的祭坛，粗糙得像野兽的巢穴。
杀手被剥光了上身，绑在木桩上，立在祭坛前。
他眼神空了，浑身抖得像筛糠，身上那些被“蓝焰鸩”划开的伤口，此刻正幽幽地发着蓝光，与篝火一明一暗地呼应。三个喇嘛围着他转——红黄僧袍在蓝火里映成诡异的紫色，手里转经筒刻满符文，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在用他身上的毒，还有你留下的“寒引”，做某种东西。
不是追踪，就是献祭。
你目光扫向更远处——石林后面，几个被捆得结实的人影倒在地上，是六扇门的人。还活着，只是动不了，该是中了迷香。装着解药的背囊，就在祭坛旁的石台上。
没有胡铁花。
也没有李寻欢。
但你心里清楚，他们一定在附近。这些喇嘛摆下这阵势，要引的恐怕不只是你。
就在这时，那个最老的喇嘛忽然停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像两枚生锈的钉子，直直钉向你藏身的方向！手里的转经筒发出一声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
“时辰已到！”老喇嘛的汉话生硬得像石头砸地，“‘血饵’已引动‘灵机’！恭迎‘圣器’归位，接引‘明王’法驾！”
另外两个喇嘛同时扬手，药粉撒进火堆。
轰——
幽蓝的火窜起丈高，整个山坳被照得一片妖异。祭坛上的符文活了，像蛇一样扭动起来。被绑着的杀手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上那些发光的伤口骤然爆亮，血丝从皮肉里被扯出来，一缕缕飘向祭坛！
你怀里的玉佩猛地烫了起来。
烫得皮肉生疼。它在颤，像渴极了的人看见水，拼命要往山坳更深处的黑暗里挣——那里，有一股熟悉的剑意透了上来。
苍凉，古朴，带着压抑的痛苦呻吟。
是那把古剑。和那个病弱的少年。
他们果然在这儿。喇嘛要的不只是定位，他们在用活人做引子，要逼出什么东西。古剑和它的主人，就是关键。
你现在有三个选择：夺药，破祭坛，或者去找那个少年。
你没有犹豫。
心湖深处那千年不化的冰，即便裂了缝，即便有陌生的灼流在下面涌动，但在这种时候，它依然冻得硬，冻得冷。所有纷乱的线索、危机、异象，都在一瞬间被冻成清晰的纹路——
解药。
你的目光穿过妖火、符文、惨叫和飘飞的血丝，牢牢锁死石台上那个灰扑扑的背囊。那是李寻欢此刻唯一的生路，是胡铁花背着他闯进这死地的唯一理由，也是你夜奔百里的最终目的。
其他的，都得让路。
你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杀气，你像一道被拉长的、苍白的影子，贴着地面滑向石台。快得只剩一抹残像，所过之处只留下极淡的寒意，冷得能冻住灵魂。
三个喇嘛的注意力全在祭坛上，诵经声越来越高，没察觉。
直到你突入三丈之内！
“何方妖孽，敢扰法坛？！”老喇嘛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珠里爆出精光！他手里的转经筒脱手飞出，不是砸你，是砸向石台上的背囊——他要毁药！
另外两个喇嘛也动了。一个掌风炽热，带着硫磺味扑面而来；另一个手里多了一对乌黑的铁钎，直刺你后心要害！
电光石火。
你的速度竟又快了一分！身影几乎瞬移，在转经筒即将砸中背囊的前一刹，五指如冰凌拂过石台——背囊入手，沉甸甸的，里面瓶罐轻撞。
也就在这一刻，掌风和铁钎到了。
你没有回头，没有格挡。足尖在石台边缘一点，身形如箭离弦，又如狂风中的枯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斜射向上方！
轰！掌风擦过脚底，石台一角炸开。
嗤嗤！两支毒铁钎钉入身后地面，入石三分。
而你已跃过祭坛和幽蓝篝火的上空。夜风鼓荡着素白衣裙，下方妖异的蓝火映着你苍白绝美的脸，和那双空寂冰冷的眼睛。那一瞬，你像从九幽踏火而出的罗刹，三个喇嘛齐齐一怔。
“拦住她！”老喇嘛最先回神，枯手凌空一抓，转经筒倒飞而回，啸音凄厉，砸向你后心！
你在半空，无处借力。右手腕微抖，暗劲透入背囊将其固定，左袖向后拂出——袖袍灌满真气，硬如铁帛，与转经筒撞个正着！
砰！
闷响声中，你借力飞得更快，流星般投向山坳另一侧的石林黑暗。转经筒被扫歪，撞上巨石，火星四溅。
“追！她夺走了‘净毒’！”老喇嘛气急败坏，眼里却闪过阴狠，“她逃不远！‘血饵’尚在，正好将她与那‘兵主’一同献祭！”
他不再管祭坛前奄奄一息的杀手，带着另外两人疾追而来。
但你已没入石林。
你没有立刻远遁。药到手了，现在得找到人。你一边在怪石间疾掠，一边将心神沉入两处感应——
杀手的还在，更弱了，但未断。
还有……李寻欢。
你试着捕捉那股微弱到几乎散尽的生命气息，或者胡铁花那独特豪烈的真气波动。他们若在附近，总有痕迹。
你朝与祭坛相反、更深入鹰愁涧的方向去。
很快，你看见了新的痕迹：压倒的灌木，树上新鲜的刀痕——是胡铁花的刀，大开大阖。还有血，几点颜色深得发黑的血，这是毒入心脉的征兆。
方向对了。
你心中一紧，身形再快三分。穿过一片荆棘林，前面出现个山洞，洞口草草掩盖过，里面透出微弱的光，还有——
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是胡铁花的声音。焦灼，痛苦。
你闪身入洞。
洞不深，一小堆篝火勉强照亮。眼前的景象让你的心骤然一缩——
李寻欢躺在石头上，双目紧闭，脸上不是白，是死寂的青黑。嘴唇乌紫，呼吸弱得几乎停了。肩头伤口衣物撕开，皮肉蓝黑，正一寸寸向四周蔓延。
胡铁花跪在旁边，大手颤抖着往他体内渡真气，但没什么用。他自己也脸色发白，嘴角带血，显然伤了内腑。见你进来，他先是一惊，随即眼里爆出狂喜：
“流光？！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没说话，快步上前，指尖搭上李寻欢腕脉。
冰冷。脉搏弱得像蛛丝，随时会断。
“解药。”你将背囊递过去。
胡铁花手忙脚乱地打开，摸出玉盒，取出骨质小瓶。瓶塞一开，辛辣又清凉的气味散出来。他看向你，眼里全是希冀和不确定：“这……直接服？还是外敷？”
你快速回忆杀手交药时的神态，赵正义验药的可能，还有你对“蓝焰鸩”的古老认知——此毒烈性霸道，蚀心脉，腐血液。
“一半内服，一半化水洗伤口，立刻。”
胡铁花再不犹豫。他小心扶起李寻欢，将半瓶浓稠药液缓缓灌进去，又用清水化开另一半，清洗那狰狞的伤口。
药入体，起初没动静。李寻欢还是死寂。
洞里的空气凝住了。
几个呼吸后——
“咳……咳咳！”
李寻欢身体剧颤，咳出一大口黑血！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着泥土。紧接着，他脸上的青黑色开始消退，伤口蔓延的蓝黑也停了，缓慢回缩。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渐渐有了规律。
“有……有效！他奶奶的有效！”胡铁花激动得语无伦次，虎目含泪，紧紧握着李寻欢的手。
你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没全放下。毒是抑住了，但这毒太烈，李寻欢本就病体沉疴，此番就算活下来，也必是元气大伤。
而且——
你猛地转头看向洞口。
远处，喇嘛那诡异的诵经声又传来了，而且越来越近，正朝这个方向逼来。他们果然有追踪的法子。
胡铁花也听见了，脸色一变，抄起厚背刀咬牙道：“这帮阴魂不散的秃驴！流光，你守着李寻欢，老子去宰了他们！”
李寻欢眼皮颤了颤，手指微弱地动了动，嘴唇翕张，却发不出声音。
洞外，夜雾正浓。
幽蓝的火光在远处石林间隐约晃动，像鬼眼。
你知道，这一夜，还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