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营地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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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人马兽们回到营地时，夕阳已将平原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营地的景象让五条悟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里不像山谷村庄那样有固定的屋舍，而更像游牧民族的临时聚居地。数十顶由厚实兽皮和坚韧藤蔓搭建的帐篷错落有致地散布在缓坡上，帐篷之间燃着星星点点的篝火，炊烟袅袅升起，与天际的晚霞融为一体。
而营地中生活的，似乎不仅仅只有人马兽。五条悟还看见了几只圆滚滚的、长着长耳与蓬松尾巴的艾力兽正在帮忙搬运柴火；远处水潭边，几只绿色的形似蝌蚪的数码兽正用特殊的水囊为营地储备清水；甚至还有几只小小的、花朵般的比高兽在帐篷间蹦跳嬉戏。
“欢迎来到勇敢者平原的流动营地。”人马兽首领在前方引路，声音里带着自豪，“这里是我们这些游荡者的临时家园，大家来自不同的族群，但都遵守平原的规矩：尊重勇气，珍视自由，互帮互助。”
当五条悟和碧龙兽的身影出现在营地入口时，所有的活动都暂停了片刻。
数码兽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眼神里最初是好奇与警惕，但当它们看见首领恭敬的姿态，以及五条悟身侧那只淡蓝色的、正友好地摇着尾巴的碧龙兽时，气氛迅速缓和下来。
人马兽首领向着数码兽们介绍了五条悟与碧龙兽。
然后，不知是哪只数码兽先开始的，欢呼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修复石碑的勇者！”
“人类的孩子和龙族的朋友！”
“欢迎！欢迎！”
数码兽们围拢过来，但没有拥挤。
它们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开始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欢迎，艾力兽们又宽大的叶片包裹着野果递了过来，比高兽们推过来了几株颜色艳丽的花朵，甚至跑来了几只动画里面出现过的粉色的滚球兽绕着五条悟和碧龙兽开心的转着圈。
碧龙兽显然对这种热情有些不知所措，它紧挨着五条悟的腿，但眼睛亮晶晶的。小家伙能感觉到，这些善意是真诚的。
“为了庆祝勇者石碑重获新生，也为了欢迎新的勇者诞生”人马兽首领抬高声音，四蹄重重踏地，发出宣告般的震动。
“今夜，让我们举行篝火晚会！”
欢呼声彻底爆发。
夜幕降临，营地中央最大的篝火被点燃了。
火焰腾起数米高，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如逆流的流星般升入星空。
数码兽们围着篝火坐成数圈，更外围则用石板摆开了长长的“餐桌”，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烤得金黄流油的块茎、用特殊香草熏制的肉干、色彩鲜艳的浆果串、还有用植物汁液调制的清甜饮品。
音乐与歌声也响了起来。
人马兽们用蹄子踏出沉稳的节拍，艾力兽们发出有韵律的呼噜声，比高兽们发起了整齐划一的合音。好几种声音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粗犷而充满生命力的原野乐章。
碧龙兽很快就被几只活泼的艾力兽“拐跑”了。
它们带着小家伙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追逐嬉戏，玩着类似捉迷藏的游戏。碧龙兽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艾力兽们热情的感染下，很快也放开了，它追逐着那些圆滚滚的身影，偶尔还会调皮地喷出一小口冰雾，惹得艾力兽们惊呼躲闪，然后又大笑着扑回来。
五条悟坐在篝火旁，背靠着一捆干草，手里拿着不知谁递来的烤串。他看着碧龙兽嬉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难得能够放松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很疲惫，而从灵魂深处散发的那种紧绷感，在这样温暖的氛围中，终于得以稍作喘息。
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或者说，兽影笼罩了他。
人马兽首领在他身旁坐下，庞大的身躯让地面都微微震动。它递过来一个小碗，碗是某种白色骨材雕刻而成，边缘光滑温润。碗里盛着乳白色的、布丁状的甜品，表面撒着细碎的坚果粒，散发着淡淡的、类似牛奶与蜂蜜混合的香气。
“这是用白棉草制作的甜品”人马兽首领说，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温和。
“刚才聚餐时，我看见你似乎很钟意这个，就让人多准备了一份。”
五条悟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来:“谢啦！”
他用配套的小木勺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口感细腻柔滑，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坚果的香脆与布丁的绵密在舌尖形成美妙的对比。他享受地眯起眼睛，白色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果然～”他咽下甜品，满足地叹了口气，“我还是最喜欢甜品了！这个世界的食物虽然朴素，但有些真的很好吃啊。”
人马兽首领静静地看着他品尝，等五条悟吃完最后一口，将空碗放在一旁时，才缓缓开口:
“人类的孩子，你们是打算前往贤者之塔吗？”
五条悟转过头，看向首领。篝火的光芒在对方厚重的胸甲上跳跃，也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他没有隐瞒，干脆地承认:
“没错”
人马兽首领沉默了片刻，头盔下的表情似乎在思索。它的四蹄无意识地轻轻刨地，这是数码兽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终于，它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
“你……并不是普通的人类孩子吧？”
五条悟的动作顿住了。
“你和那位小朋友，”首领继续说着，目光投向远处正和艾力兽玩闹的碧龙兽，“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你们的力量、你们的默契、甚至你们出现在这里的方式……都不同寻常。”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直视着人马兽首领的眼睛，里面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稳的观察。
果然，首领补充了一句:
“我无意探究你们的秘密。我相信能够通过勇者石碑考验的存在，是值得信任的。而且——”
它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侧了侧头，这个动作让头盔边缘的金属装饰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真的很强。不光是实力，还有你的灵魂。”
它抬起手，指向营地外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勇者石碑方向。
“石碑上纂刻的，是古往今来真正伟大的勇者之名。千百年间，通过考验的存在不在少数，但从未有人让那些古老的字符产生过变化。”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敬畏的情绪。
“但你做到了。当你通过考验的那一刻，石碑上的符文……自行重组了。新的字符浮现出来，那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名字。”
人马兽首领转过头，郑重地看向五条悟:
“你是一位真正的、伟大的勇者”
五条悟愣住了。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难得有些怔忪的表情。
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几乎每一次行动都会收到赞美与肯定。
无论是伽楼达兽的感激、比高兽们的崇拜，亦或是公公婆婆兽的尊重，现在又是人马兽首领如此郑重的评价。
从来没有苛责，没有质疑，没有那些他早已习惯的冷眼与算计。
即使自信如五条悟，也从未有过这种待遇。被如此纯粹地、毫无保留地认可与赞美，让他心底某个角落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在篝火中绽放，自信满满，带着点调皮，宛如一只得意洋洋、尾巴翘得老高的猫。
“我当然超——厉害！”他毫不谦虚地宣称，声音清亮
“不过也谢谢你的夸奖啦～能被石碑认可，感觉还挺不赖的！”
人马兽首领头盔下的表情似乎也笑了。它调整了一下姿势，前蹄轻轻踏地:
“要去兜兜风吗？”它微微侧身。
“平原的夜晚，奔跑起来的感觉……很不错哦”
五条悟眼睛一亮，欣然接受:“好啊！”
这还是五条悟第一次骑马，或者是说，骑人马。
当他跨上人马兽首领宽阔的脊背时，触感比他想象中更坚实。首领的皮毛厚实而光滑，肌肉在皮肤下如流水般起伏。它等五条悟坐稳后，缓缓站起身。
“抓紧了。”
话音未落，四蹄发力。
人马兽首领没有骤然冲刺，而是由慢到快的逐渐加速。
风声在耳边响起，篝火营地的光芒迅速后退，平原的黑暗如帷幕般在前方展开。五条悟下意识地想要发动无下限术式隔绝气流，但犹豫了一瞬，最终选择了放弃。
风直接吹拂在他脸上。
带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属于平原夜晚的凉风一阵阵吹拂而来。风压将他的白色短发向后吹起，衣袍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能感觉到身下人马兽首领肌肉有力的律动，每一次蹄子踏地都带来沉稳的震动，每一次腾跃都让视野短暂地脱离地面，仿佛飞翔。
星空在头顶旋转，银河如碎裂的光河横贯天际。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呈现深紫色的剪影，近处的草原则在蹄声中化作流动的墨绿光影。
很舒服。
五条悟眯起眼睛，任由风吹过脸颊。那种无拘无束的、纯粹的速度感，让他想起了使用“苍”进行瞬移时的感觉，但又截然不同。
人马兽首领载着他在平原上奔驰了许久，没有固定路线，只是随心所欲地奔跑。有时穿过低矮的灌木丛，有时踏过浅浅的溪流，有时沿着缓坡向上，让星空显得更近。
直到他们来到一处山峦的幽径入口。
这里已经远离营地，四周是隆起的岩壁，中间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小径向内延伸。人马兽首领放缓了脚步，最终停在入口处。
五条悟从它背上跃下，脚踩在坚实的岩石地面上。他环顾四周，意识到对方带他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兜风”。
人马兽首领走到小径深处，五条悟跟了上去。路径不长，尽头是一扇古朴的石门。
门嵌在岩壁之中，高约三米，宽两米左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岁月的痕迹。但仔细看，能看见苔藓下隐约的雕刻纹路，与数码符文有相似之处，但又更加抽象。
人马兽首领在门前停下，侧头看向五条悟，缓缓开口:
“这里，是勇者之径。”
它的声音在狭窄的岩壁间回荡，带着某种仪式般的郑重。
“只有真正的勇者，才能推开这扇门。门后的路径……是古代勇者开辟的捷径。通过这里，可以直接跨越狂风峡谷，抵达迷雾森林的边缘。”
五条悟走到石门前，伸手拂去表面的苔藓。
图腾完全显露了出来。那是一只展翅的鸟与一条盘旋的龙交织的图案，周围环绕着星辰与山脉的符号。
他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石面上。
瞬间，图腾亮了起来。
温和的、如同月光般的银白色光晕浮现在五条悟眼前。光沿着图腾的线条流淌，让整个图案仿佛活了过来。
鸟的翅膀似乎在微微颤动，龙的身躯似乎在缓缓游移。
五条悟试着推了推。
门……动了。
虽然只是极轻微的移动，但石门确实松动了。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将这扇沉重的石门推开。
他松开手，光晕逐渐黯淡。他转过身，看向人马兽首领。
首领站在他身后，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欣慰，有释然，也有着某种深沉的祝福。
“果然，你能推开这扇门。”它说，“虽然我依旧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背负着怎样的使命……但我明白，你们肯定有很重要、很紧迫的事情要去完成。”
它向前一步，巨大的头颅低下，与五条悟平视:
“这条捷径，是我们能为你们提供的、唯一的帮助。愿它能节省你们宝贵的时间，愿前路……眷顾真正的勇者。”
五条悟静静地看了它几秒。
然后，他郑重点头，声音认真:
“谢谢，这真的是……很大的帮助。”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那份郑重是真实的。时间确实紧迫，每节省一天，他在原世界的牵挂就能早一天得到安放。
回到营地时，篝火已经熄灭大半，只余几处微弱的火星在灰烬中闪烁。晚会临近尾声，数码兽们或回帐篷休息，或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五条悟轻手轻脚地走进分配给他们的帐篷。碧龙兽已经回来了，小家伙玩累了，正蜷在铺着厚厚干草和兽皮的“床铺”上，睡得香甜。
它的小肚子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爪子偶尔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追逐艾力兽。
五条悟在它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它冰凉的鳞片。碧龙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笑了笑，扯过旁边备用的毛皮毯子，轻轻盖在小家伙身上。然后，他在碧龙兽身旁躺下，闭上眼睛。
帐篷外，营地最后的声响也渐渐平息。数码兽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它们知道，帐篷里的一人一龙需要休息，明天的旅途，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五条悟躺在床铺上，听着帐篷外细微的动静:
风声、草叶摩擦声、远处不知名夜行数码兽的低鸣……还有身旁碧龙兽平稳的呼吸声。
他想起石门上的图腾，想起人马兽首领郑重的托付，想起勇者石碑上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名字”。
（勇者吗……）
他在心中无声地笑了笑。
（这个称呼，还挺不赖的。）
睡意渐渐袭来。在意识沉入梦境的前一刻，他最后想的是——
明天，就要推开那扇门了。
夜色渐深，平原沉睡。
篝火的余烬彻底熄灭，最后一缕青烟融入星空。
黎明正在地平线之下积蓄力量。
而新的旅途，即将在晨光中启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营地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