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中心］奇迹之心》溯源空

14、勇者之碑

　　烟尘如同撞上无形墙壁般骤然止步。

　　无下限术式在五条悟身前展开了一层不可见的屏障，将扑面而来的沙土与碎石尽数隔绝。尘土在屏障外翻涌、沉降，最终化为地面上新添的一层薄灰。来者的真面目也逐渐清晰。

　　那是——

　　“人马兽？”

　　他眨了眨眼，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迅速拼接。
　　对了，确实是这个名字。曾经在动画里出现过的数码兽。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记忆，怀中的神圣计划恰到好处地亮起了屏幕。机械化的播报音平静响起:

　　“人马兽，上半身人型，下半身兽型的半人半兽数码兽。用身体内部浮出的硬质物质保护身体，右臂与武器一体化。而且从背后突出的导管以超高压喷出气体，可以瞬间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移动。防御力、攻击力、速度全都出色。自尊心非常强，极度讨厌被命令和被束缚。必杀技是与右臂一体化的「猎杀加农炮」。”

　　此刻，十几只人马兽已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数码兽平均身高超过三米，肌肉虬结的上半身披着简易的皮甲，下半身的马躯覆盖着棕色或黑色的短毛，头盔后面暗红色的眼睛在尘土落定后齐刷刷地聚焦在包围圈中央的一人一龙身上。

　　然后，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人马兽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那种躁动的气氛很明显，一群全副武装的成年人突然发现对手是一个人类幼童和一只成长期数码兽时，任谁都会产生尴尬。

　　为首的人马兽向前迈出一步。它比同类更为高大，鬃毛呈深棕色，上半身还穿着雕刻着图腾纹路的胸甲，手中没有武器，但气场明显更为沉稳。

　　它低下头与五条悟的视线持平，语气不疾不徐地问道:

　　“人类的孩子，还有这位……小朋友。”它看向碧龙兽，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们是误入了这片平原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

　　然后，他扬起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异常精致，白色睫毛下的苍蓝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配上那张本就出众的孩童面容，瞬间让周围这群以“勇猛粗犷”为美学的人马兽们集体愣住了。

　　虽然数码世界并非完全没有人类造访的记录，但长相如此……该怎么说呢，如此“闪闪发光”的人类孩子，确实是第一次见。有几只年轻些的人马兽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光芒刺到了眼睛。

　　人马兽首领也明显缓和了语气，原本严肃的声线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如果是误入的话，我们会护送你们安全离开这里。勇敢者平原并不适合……呃，年幼的旅行者。”

　　它说这话时，眼神里写满了“迷路的人类幼崽赶紧回家吧”的善意劝退。

　　然而，与所有人马兽预想中“惊慌失措”、“泪眼汪汪”、“想要找妈妈”的迷路儿童反应不同——

　　五条悟很淡定地开口，声音清亮而平稳:

　　“不是哦～”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

　　“我们打算穿越这片平原。”

　　话音刚落，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人马兽们齐齐静止，连甩动的尾巴都定格在了半空。风声、呼吸声、甚至远处平原的鸟鸣声，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气氛，霎时改变了。

　　人马兽首领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凝重。它重新打量眼前的一人一龙。
　　人类孩子依旧笑得人畜无害，那只淡蓝色的龙型数码兽则挺起胸膛，一副“我搭档说啥就是啥”的坚定模样。

　　几秒后，首领严肃地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沉稳:

　　“人类的孩子，你确定吗？穿越勇敢者平原，意味着你要接受这片土地的‘考验’。那不是儿戏。”

　　五条悟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

　　“确定，我们需要到对面去。”

　　人马兽们开始窃窃私语。蹄子刨地的声音、盔甲摩擦的声音、压低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穿越？就他们两个？”

　　“那个龙型数码兽看起来只是成长期……”

　　“人类孩子倒是挺有胆量，但光有胆量可不够。”

　　“首领不会同意的吧……”

　　就在议论声渐起时，人马兽首领抬起一只手——

　　“肃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它重新看向五条悟与碧龙兽，表情严肃:

　　“如果要穿越勇敢者平原，你们需要展现相应的勇气和实力。这是自古以来立下的规矩，平原不欢迎懦夫，也不庇护无力者。”

　　它示意其他人马兽向后退开，在包围圈中清出一片直径约二十米的空地。自己则留在原地，四蹄稳稳踏地，上半身微微前倾，做出了迎战的姿态。

　　“规矩很简单。”首领说，“你们之中至少需要有一位，向我发起挑战并战胜我。只有这样，才有资格参与后续真正的‘勇敢者考验’。”

　　话音刚落，碧龙兽立刻踏前一步，喉咙里发出跃跃欲试的低吼。赤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战意。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小家伙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

　　但五条悟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碧龙兽的头顶。

　　“等等。”他低声说。

　　六眼的余光扫过周围。那道自进入平原后就一直存在的、来自远方的审视视线，此刻依然存在。它没有靠近，但关注度明显提高了。

　　他抬起脸，笑眯眯地看向人马兽首领:

　　“哎～挑战吗？可以哦。”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空地中央，与高大的半人马数码兽面对面。

　　“那我来当这个挑战者吧”他说。

　　人马兽首领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高的人类孩子，表情从严肃转为困惑，再从困惑转为……哭笑不得？

　　“人类的孩子，”它语气复杂地说，“你确定吗？我不会因为你的……外貌而手下留情。”

　　它特意强调了“外貌”这个词，眼神里写满了“你长得这么可爱打坏了多可惜”的潜台词。

　　五条悟:“……”

　　（为什么是外貌？）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灿烂到几乎要发出圣光。

　　“不用手下留情都可以哦”五条悟语气轻快地说。

　　人马兽首领又愣了一下。它盯着五条悟看了两秒，最终将这句话理解为孩子气的虚张声势。它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展开: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么，开始吧”

　　它摆出战斗架势，前蹄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手握拳。他没有使用武器，显然打算以徒手格斗进行这场“指导战”。

　　五条悟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公园散步。

　　三秒。

　　两秒。

　　一秒——

　　人影消失。

　　在所有人马兽的视觉捕捉中，那个白发孩童前一瞬还站在原地，下一瞬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不见了踪影。

　　然后，声音从上方传来:

　　“在这里哦～”

　　人马兽首领猛地抬头。

　　五条悟悬浮在它头顶三米处，白发在气流中轻轻飘动。

　　“苍。”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

　　蓝色光球在人马兽头顶浮现，直径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引力波动。光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被疯狂抽吸，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涡流。

　　人马兽首领本能地想要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光球垂直坠落。

　　在接触地面的前一瞬，光球骤然膨胀，释放出恐怖的引力场——

　　轰！！！

　　以人马兽首领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猛地向下凹陷。草皮、土壤、碎石，全部在那一瞬间被抛向空中，然后在引力场的二次作用下，如同暴雨般砸回坑内。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

　　烟尘散去时，现场只剩下一个规整的圆形巨坑，深约两米。坑底，人马兽首领呈大字型仰面躺着，眼睛呈漩涡状旋转，头顶漂浮着几颗具现化的金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马兽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有几只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产生了集体幻觉。

　　碧龙兽小跑到坑边，探出脑袋往下看了看，随后跑回搭档身边，用爪子扯了扯五条悟的衣摆。

　　“悟！它好像……昏过去了？”

　　五条悟悠哉地用手在脸前扇了扇风，驱散飘过来的尘土。他瞥了一眼坑底，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啊嘞嘞，安心安心～我有手下留情哦～”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周围一众目瞪口呆的人马兽们集体石化了。

　　十分钟后。

　　醒过来的人马兽首领沉默地将五条悟与碧龙兽带到平原深处的一处地点。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灰色的石碑。石碑约三米高，顶端尖锐，整体呈长而扁平的形状，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碑正中央有一道纵向的裂缝，从顶端向下蔓延了约三分之二的长度，裂缝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色微光。

　　“这里是勇者之碑。”

　　人马兽首领站在石碑前，背对着五条悟他们。它的语气似乎在努力保持平稳，但是依旧有着些许颤抖。

　　“自古以来，只有内心真正承载着勇气与希望的存在，才能够通过触摸石碑，开启‘勇敢者挑战’。
　　只要挑战成功，平原真正的道路就会为挑战者敞开。”

　　它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说道:

　　“我之前并非刻意阻拦你们……事实上，五年前那场波及整个世界的大地震后，这块石碑就出现了问题。”

　　它终于转过身，指向石碑中央那道裂缝:

　　“你们看见那道裂缝了吧？里面有黑暗能量在侵蚀。从那时起，石碑就失去了响应，勇敢者挑战也无法启动。”

　　人马兽首领的表情变得复杂:

　　“所以刚才我才会想用‘挑战首领’的方式让你们知难而退……毕竟如果石碑正常，你们只需要通过试炼就能前进。但现在石碑坏了，穿越平原的唯一方法就是绕行，而那需要多走至少半个月的路程”

　　它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显然又想起了刚才那场“三秒结束的战斗”。

　　沉默了几秒后，它像是下定了决心，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但是……如果你有办法修好石碑，就能重启勇敢者挑战，开启道路”

　　它看向五条悟，眼神里混杂着期待、怀疑、以及一丝“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的破罐子破摔。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石碑前，仰头注视着那道裂缝。

　　他陷入沉思。

　　而远处那道自始至终都在观察的视线，此刻似乎……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