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异象 景在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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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在云抬眼望着晴日天光，深吸一口气。她想起了师姐。师姐究竟是不是人？
她到现在都记得，师姐口中吐|出过一节褐黄、干硬、布满细密裂纹的木条。师姐不是人。这个念头从那时起就没散过。
她想解开这个谜题，却也清楚，直接开口问，师姐不会说。
眼前骤然掠过一片星空，鲜红的流质在深处翻涌，带着灼人的渴意。
咔嚓一声脆响。
圆滚滚的西瓜被对半掰开，红瓤汁水顺着瓜皮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青石板地上。蚂蚁围拢过来，舔食完地上的汁水，顺着凳脚往上爬。凳上坐着两个孩童，捧着瓜啃得正香，半点没有察觉。
景在云走过去，目光扫过这一幕，才看见身侧支着的瓜摊。白布帐子下，码得整整齐齐全是西瓜。她心里犯疑：
这个时节卖西瓜？
离入夏还有至少一个月，竟已经有熟瓜了？
守摊的妇人抬眼冲她笑，问：
“客人要买西瓜吗？”
景在云点了点头，找了张空桌坐下。桌前的两个孩童还在埋头啃瓜，妇人又笑了笑，抬手掩住嘴，说：
“客人见笑了。”
一股莫名的欲望从心底翻上来，是想要吞噬什么的冲动。不是为了西瓜。可西瓜太红了，红得晃眼。
她想要的，是和这红色有关的什么？
她强迫自己压下念头，不愿再深想。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同化了。之前师姐救了她，她不知道师姐体内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师姐没说，她也没问，更不想深究。
可她控制不住地恐惧这股力量，忍不住想，原本该像个普通人一样的自己，到底该是什么模样。
面前人影一晃，一个穿深蓝色长衣长袍的人径直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直接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妇人端着东西过来，见状问：
“两位客人是一起的？”
景在云看着对面的陌生人，摇了摇头。
妇人顿了顿，又看向穿深蓝衣的女人，放软了声音问：
“那就算两位不是一起的，拼坐一桌可以吗？要是不愿意，旁边还有空位置的。”
那穿深蓝衣的女人没应声，只直挺挺坐着，一言不发。
妇人站在原地，场面一时有些僵。她很快回过神，把手里端着的瓷盘放在桌上，说：
“西瓜切好了，六文钱一盘，一盘三牙。”
景在云点了点头，从乾坤袋里摸出六文钱，放在桌上。妇人收了钱，冲不远处的两个孩童招了招手，让他们攥着手里的西瓜，跟她去后厨玩。
周遭很是热闹，除了瓜摊，还有不少卖其他瓜果的摊子，堆着黄澄澄的瓜果。
景在云往旁边的街道扫了一眼，一阵凉风吹过来，掀动了她的衣摆。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开口问：
“你是谁？一直跟着我？”
对面的女人还是没说话，只眨了眨眼，伸手过来，拿走了瓷盘里景在云刚买的西瓜。
景在云原本要开口，看着对方这副模样，话又咽了回去。人长得确实好看，只是行事太过反常。
她没再多说，沉默着吃完手里的那牙西瓜，起身就走。盘里剩下的两牙，对方要吃，便由着她去，她不缺这点钱。
景在云还是觉得渴，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个地方，喉咙里的渴意就压不下去。她往前又走了一段，看见个女人守着摊子，摆着两个大竹筒，在卖冰镇的饮子。
她看不出那冰是从哪里来的，上前问了价，对方说十二文一碗。
景在云想了想，觉得价格还算合理，便说：
“来一碗。”
女人问：
“你要哪个口味的？”
景在云看向竹筒里黄澄澄的饮子，女人便介绍：
“这是灵泉百果酿。”
她又看向旁边另一筒偏乳白的饮子，女人接着说：
“这个是雪山竹叶露。”
景在云说：
“各来一碗。”
女人拿起用竹筒削成的小杯，杯身刚好一握，带着竹节的纹路。
她把杯子探进大竹筒里，一按一提，舀满一杯，倒进递过来的竹碗里，再舀了另一杯，两碗都满了，便一起递给景在云。
就在这时，景在云才注意到，这里来往的每个人，脖子上都戴着一条细金链，链尾坠着一颗红色的坠子。
她心里想，应该是这里的习俗。
她忽然想起，刚才卖西瓜的妇人，脖子上也戴着一模一样的一条。
深蓝色衣袍的女人指尖捏着啃剩的瓜皮，手腕上的天之问手环忽然震了一下，冷光扫过她的指节，表面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宗琼华，还没抓捕到此次的嫌疑犯？”
“有一个怀疑对象，无法确定身份。探测仪对她无反应，但她行事确实有古怪。”
“锁定对象后，即便只是嫌疑，也要先抓捕控制，再核查变量。事后赔偿可再议，此事不可耽搁，速战速决！”
宗琼华指尖在手环上按了一下，回了两个字：
“收到。”
她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瓜皮放在桌上，指尖捻了个诀。
周遭往来的人视线都没往这边落，她身形一晃，原地只剩空着的长凳，人已经彻底消失。
旁边啃瓜的小女孩指着空凳，扯着身边人的袖子喊：
“姐姐！大变活人！她不见了！”
景在云找了家临街的客栈歇脚。她穿过人声嘈杂的大厅，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往自己订下的厢房走。
沿途路过的住客、往来的伙计，脖子上都戴着那条细金链，链尾的红坠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她还能感应到，每个人的脖颈处都缠着一根若有若无的红线，红线的尽头，就系在那颗红坠子上。
坠子有问题，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可她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她能察觉到坠子上有极淡的灵力波动，不算修行者的正统灵力，更偏向寻常祈福摆件的气息。
她猜这是本地的习俗，应该和这里的信仰有关，镇子上大概率供奉着什么神明。
景在云收了思绪。这事和她无关，只要不惹到她头上，她没必要深究到底。
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倒扣的白瓷杯，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漫满口腔，她垂眼，看见杯里盛着的全是暗红的血。指尖猛地一颤，杯子脱手砸在青砖地上，碎裂声刺耳。
她脑袋一阵发晕，闭了闭眼再睁开，地上只有碎裂的瓷片，和一滩漫开的清水。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她应声，店小二推门走了进来。她看见地上的碎片，快步上前两步，开口问：
“客人，您受伤了吗？”
景在云先脱口说了句不好意思，才回过神，开口问：
“这个杯子多少钱？我原价赔给你。”
店小二摆了摆手，说：
“您没受伤就好。杯子的价钱，您到时候去前台掌柜那里结账就行。”
她身后跟着个半大的小女孩，探出头来，怯生生地问：
“客人要吃点什么吗？”
景在云摇了摇头。
店小二带着小女孩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景在云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她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接二连三地犯迷糊。她平日里绝对不会出这种错。
要么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要么是有人给她下了咒，或是下了毒。
可她没乱吃什么东西……
唯一的变数，是从踏入这个镇子开始的。
景在云从乾坤袋里掏出那个丑东西，指尖捏了捏它的身子，开口跟它说话：
“我不舒服，刚才出现了幻觉，你说我是不是中毒了？”
那东西鲜红的眼睛眨了眨，摇了摇脑袋，突然从她掌心跳出来，围着她的脚边转了一整圈。
景在云垂眼跟着它转了半圈，又问：
“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那东西还是摇着脑袋。就在这时，它的身形骤然暴涨，长到比景在云还高出半个头，转身走到窗边。
它的指尖顺着窗棂的对角线，缓缓划了一个大大的叉。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印记，整扇窗户瞬间被封/锁住。
客栈外，宗琼华打了个喷嚏，耳里的监听法器瞬间没了声响。
她心里一凛，那是什么东西？那个人果然有古怪，还能操纵精怪？
是驭灵师？不对，这个职业两百多年前就已经灭绝，不可能还有传承人。
难不成是操控死灵的邪修？
宗琼华清楚，这类邪修向来手段恶毒，屠戮山林，危害极大。她不再打算观望，决定先动手把人拿下，关去衙门再查。
此前她收到的消息，嫌疑犯是个年近八十的老头，但也不排除对方会化形伪装成年轻女子的可能。
宗琼华转身足尖一点，纵身跃起，一脚蹬向那扇被封死的窗户。
窗面发出一声闷响，那道浅灰色的印记瞬间浮起，在窗面铺开一层薄幕。她整个人撞在幕上，被一股巨力狠狠反弹出去，身形向后飞掠数丈。
街上的行人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都以为是哪家的小孩玩闹，把球扔得飞了起来。
街对面的茶楼上，一个男人临窗坐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看着刚才那一幕，心里暗道，这景色倒是壮观，没想到缉法司的术士竟是个花瓶，连扇窗户都破不开。
就算是贴了符，也不至于闹成这副样子。要是在凡间破了戒，回去还要被扣一笔俸禄。
男人抬手，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再没有那些年轻姑娘的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