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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虫案   午后, ...

  •   午后,望霞山的山林里,风卷着松针扫过落叶层。两名流云宗外门弟子按惯例巡山,脚步放得很轻,目光扫过沿途的草木与石缝。
      她们在一截断木下,发现了三具虫尸,有蛐蛐,有金龟子,虫身都已干瘪。每具虫尸的背甲上,都刻着暗红色的符咒,笔画扭曲,无法辨识。两人顺着痕迹往山林深处走,半个时辰内,先后在六处地点发现了同样带符咒的虫尸。这六处地点沿山体对角线分布,刚好将整座望霞山的下半段圈在范围内。
      两人对视一眼,收了脸上的松懈。靠前的弟子抬手从腰间解下木牌,指尖捏了个诀,木牌表面浮起淡金色的光。她对着木牌低声报了望霞山的异常,讯息顺着灵力传向秦水镇驻守的同门。
      木牌的光暗下去的瞬间,不远处的灌丛里传来几声咕咕的虫鸣。
      一名弟子拨开垂落的枝叶,在一片宽大树叶的背面,找到了一只通体青黑的蛐蛐。它正用颚部啃咬叶片,刚咬下两口,腹部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纹路和之前虫尸上的符咒完全一致。红光亮起的瞬间,蛐蛐的足瞬间僵直,身体从叶片上滚落,砸在落叶上,复眼彻底暗了下去。
      驻守秦水镇的流云宗小队三人循讯赶到时,那只刚死的蛐蛐还带着余温。队伍里最年轻的弟子蹲下身,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两片透明的琉璃片,又拿了银质的镊子,指尖稳着,轻轻将虫尸夹起,放在两片琉璃中间,封好边缘,收进了布包内侧的夹层里。
      琉璃片表面的光晃过,下一瞬,是木门被推开的声响。
      秦水镇临时征用的民宅正屋,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午后的日光顺着门框漫进来,落在门口站着的人身上。
      她是流云宗内门排行第九的花浦泽。长发在脑后束起,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后,发间别着银质发饰,上面嵌着几朵风干的兰陵花。
      眉骨突出,眉峰利落,眉形粗重却不杂乱,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整张脸的轮廓锋利。
      她身上穿的是上衣下裤,衣料从领口的正红,往下过渡到腰腹的深紫,再到裤脚的藏蓝,针脚细密,绣着同色系的暗纹。脚上是一双软底白布鞋,鞋头绣着小小的银线兰纹。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剑鞘是深色木胎,裹着鱼皮,只在鞘口露出一点银质装饰。
      旁边迎上来的弟子穿一身素白宗门劲装,神色紧绷,对着花浦泽躬身行礼:
      “花师姐,事情初步调查清楚了。望霞山驻守的同门传来消息,山下林地里发现了大量妖虫卵,大多还未孵化,孵化出的幼虫,腹部都带有暗红色的符咒纹路,和之前在案发现场找到的痕迹一致。”
      花浦泽指尖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剑穗,顿了顿,开口问:
      “知道了。带符咒的虫尸,送过来了吗?”
      白衣弟子垂首答:
      “事发突然,她们先传了讯,虫尸要晚些才能送到秦水镇。”
      “嗯。”
      花浦泽收回手,抬眼看向门外,“先去案发现场看看。”
      话音刚落,门口候着的秦水镇本地官员连忙上前,躬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领着一行人往镇子东侧的案发民宅走。
      路上,花浦泽的脚步没停,声音平稳,问身边的官员:
      “秦水镇以前,出现过这类妖兽伤人的情况吗?”
      官员连忙躬身答:
      “回上仙,从来没有过。我们镇子靠山,往年最多有山狼下山,从没出过吃人的妖兽。”
      花浦泽又问:
      “有人目击过妖兽的样子吗?”
      “有几个邻舍见过影子。”
      官员的声音压得更低,“都说那妖兽身形巨大,立起来约莫有两人高,是虫类的样子,有人说像蛐蛐,有人说像蜘蛛,能顺着墙壁爬,案发的民宅,瓦房顶被它破了个大洞,受害者是在卧房里被吃掉的。”
      花浦泽脚步顿了半秒,随即继续往前走,开口道:
      “既然能破瓦房、攀岩壁,又只在镇子周边活动,不是常年住在山里的野物,多半是私人豢养的。近期秦水镇,有新来的外地住户吗?”
      官员连忙答:
      “我们已经在查了,这就给您拿登记的名册。”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案发的民宅门口。守在门口的弟子拉开拦着的警戒线,推开了虚掩的院门。院子里的土面上留着巨大的虫类足印,一直延伸到正屋的门口。
      众人进了正屋,卧房的门敞着,里面的家具翻倒在地,地面和墙面上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屋顶破了一个近一人宽的洞,碎瓦片散了一地。
      花浦泽扫了一眼屋内的环境,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身边的弟子:
      “把中间这片区域清出来,无关人等退到门外。”
      弟子们立刻动了手,将翻倒的桌椅搬到墙边,扫干净中间地面的碎渣,在空出来的地方摆上了一张方桌,桌子正中放了一个陶制的香炉。
      花浦泽解下腰间的乾坤袋,伸手进去,先掏出了两只通体赤红的虫子,放在桌子上。虫子每只都有成年男子的巴掌长,身体分节,覆盖着坚硬的背甲,背甲两侧长着八对带细毛的步足,头部有一对锋利的弯颚,复眼是纯黑色,没有光泽,即使已经没了气息,肢体依旧保持着紧绷的状态。
      她又掏出一张和之前一样的黄符,平放在两只虫子的背甲上。
      接着,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两个稻草编的人偶,人偶只有小臂长,身形完整,唯独没有五官。旁边的弟子适时端上来一个铜盆,盆里装着新鲜的鸡血,还带着温度。
      花浦泽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蘸了盆里的鸡血,俯身,在两个稻草人的面部,各点了两个圆圆的眼睛。指尖落下的地方,鸡血迅速渗进稻草里,变成了暗沉的红色。
      花浦泽站直身体,双手在身前结印,口中念起问灵咒。咒语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带着灵力的震动:
      “尘归尘,土归土,七日内亡魂,不离其处。以血为引,以虫为媒,今召汝灵,上前回话——”
      咒语念完的瞬间,方桌突然轻微震动起来。围在旁边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脚步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紧紧盯着桌子上的东西。
      原本平躺在桌子上的两个稻草人,肢体慢慢动了起来,先是手指,再是手臂,最后撑着桌子,直直地站了起来。它们面部用鸡血点的眼睛,突然亮起了猩红的光,眼皮轻轻眨了一下。
      屋内的风突然停了。
      问灵之术,正式开启。
      屋内的风突然停了。
      问灵之术,正式开启。
      桌子上站着的两个稻草人,其中一个往前倾了倾身,喉咙的位置发出沙哑的男声,带着滞涩的气音:
      “大人,我们在的。请问你要问什么?”
      另一个稻草人跟着动了动,发出的女声发颤,裹着挥不散的恐惧:
      “我们……我们死得好冤……”
      花浦泽站在桌前,脊背挺直,声音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
      “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东西?”
      “是怪物。”
      男声瞬间拔高,稻草人跟着晃了晃,“是个长得像蛐蛐的怪物,它有六条步足,腿上带倒刺,一爪子就抓破了房门!”
      男人的声音突然垮下去,带出哽咽,身体抖得厉害:
      “它吃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小……它当着我们的面,把孩子吃掉了……”
      旁边的稻草人发出压抑的哭声,女声断断续续的。
      花浦泽等哭声稍歇,再开口:
      “那怪物身上,有没有特殊的印记?”
      “有!”男声立刻接话,“它的肚子上,有红色的纹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照红了!它一发光,我们就动不了了!”
      “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从哪里进来的?”
      花浦泽再问。
      “后半夜,我们都睡着了。”
      女声答,“它从房顶下来的,房顶破了个大洞,瓦片掉下来的声音,我们才醒的……醒过来就晚了……”
      花浦泽顿了顿,换了问题:
      “你们近日,可有得罪什么人?”
      两个稻草人同时静了。
      过了片刻,女声迟疑着开口:
      “没有……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在镇上的鱼摊杀鱼,我在家带孩子,没跟人结过仇……”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顿了顿:
      “就是……几日前,我家孩子玩火,不小心烧了隔壁客栈的边角,赔了钱,也道了歉了……”
      “什么叫不小心纵火?”
      男声突然炸了,稻草人猛地转向另一个,声音里全是戾气,“明明是你当天晚上不看管孩子!如果那天晚上你多留点心,他半夜起来摸火折子离开屋子,你怎么能不知道?!”
      “我怎么没看管?”
      女声立刻顶了回去,稻草人也转了过来,声音尖利,“你看过孩子吗?你每天下了工就抱着酒壶喝,杀一天鱼能累到什么地步?孩子晚上哭,你起来过一次吗?”
      “我不杀鱼,你们娘俩喝西北风?”
      男声更急,“我天天起早贪黑去码头收鱼、杀鱼,就为了挣那几个铜板!让你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就这么一件事,你都做不好?”
      “我在家什么都没干?”
      女声带着哭腔喊,“洗衣做饭,打扫缝补,哪一样不是我做的?孩子白天我带,晚上我带,你碰过一下吗?那天晚上我也睡着了!我又不是神仙,我能睁着眼睛守一 夜吗?”
      两个稻草人面对面站着,声音越来越急,争吵声裹着怨气,在密闭的屋子里荡开。
      旁边的弟子都垂着头,不敢出声。
      花浦泽眉头微蹙,抬手在身前结了个诀,指尖弹出一点淡金色的灵力,落在桌子边缘。一声轻响,争吵声瞬间停了。
      “我知道了。”
      花浦泽的声音平稳,压过了屋子里残留的戾气,“该问的,我已经问完。谢谢你们前来回话,尘缘已了,安息吧。”
      她话音落下,双手结印,口中念了收魂的口诀。桌子上的两个稻草人,猩红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身体晃了晃,直直倒在了桌面上,变回了普通的稻草人偶。屋子里原本凝滞的空气,慢慢流动起来。
      旁边的弟子上前,收了桌子上的东西。花浦泽转身走出卧房,站在院子里,抬眼看向望霞山的方向。
      她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戴着的淡蓝色手环。手环通体莹润,表面没有多余的纹路,正是仙门与大景官家联名打造的信物。
      天之问。
      唯有宗门内掌有除妖权、经官家备案认证的弟子,才有资格佩戴。手环可查全大景境内的宗门备案、悬赏通告、弟子异动,也可发布官方击杀令,对接官民协作的除妖事务。
      花浦泽指尖搭在手环表面,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注入。
      眼前的黑暗里,浮起无数行淡金色的文字,一行行排列整齐,顺着灵力的指引滚动。她先凝念搜索“近三月秦水镇周边控虫术带符咒宗门活动”,文字滚动片刻,停了下来,没有匹配的条目。
      她再换了搜索指令:
      “全大景可刻符控虫宗派近半年外出未归弟子”,文字再次滚动,依旧没有匹配结果。
      花浦泽的指尖在手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凝念,改了搜索词:
      “近一年宗门叛逃弟子控虫相关悬赏通告”。
      眼前的文字瞬间滚动起来,片刻后,停在了一条灰色的条目上。
      条目是半年前由五毒教发布,发布仅半个月,就被发布方撤回,如今已归档为灰色无效通告。
      悬赏金额:五下品灵石。
      悬赏对象:五毒教前外门弟子,男性,终夷。
      罪名:勾结宵小,伤害同门,盗窃宗门财物。悬赏要求:一经发现,可就地处决。
      花浦泽的灵力扫过条目,将所有细节看在眼里。
      她心里清楚,宗门叛逃的通告,但凡写了“可就地处决”,必然是犯了叛门、虐杀同门、勾结魔道这类重罪。而条目中写的这几项罪名,最多是杖责、罚俸、禁闭,远够不上逐出宗门,更别说就地处决。
      正常来说,逐出宗门的弟子,必然会被废去一身修为,贬为凡人,避免在凡间作乱。可这条通告里,从头到尾没有提废去修为的事。
      更奇怪的是悬赏金额。
      五下品灵石,连凡间普通的捕快悬赏都不如,更别说宗门叛逃弟子的通缉。而且发布仅半个月就匆匆撤回,归档的原因只写了“已结案”,却没有任何抓获、处决的备案记录。
      花浦泽收回灵力,睁开眼睛,看向秦水镇的入口方向。
      这条灰色的通告,和眼下的妖虫案,必然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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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一章,配角人物小传主为补平行设定,不与主线相连,可独立阅读,可跳过,人物小传不仅限于男女,会出多个配角人物小传。 完结出主CP和副CPIF线系列外传。 主cp不拆不逆 节假日番外非对标现实有调整,国外节不一定补,特典节章随机掉落。 正文和番外同日发出,不会有正文期间日单更番外情况。 随正文正常发番外,完结后番外一日两更,不固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