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心扉 ...
-
“天好像有点晚了。”
景在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刻意转移了话题。
江忆莲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得极柔：
“那要来我那里休息吗？”
景在云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低声应道：
“也……可以。”
她自己也说不清，对江忆莲的看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今日的江忆莲，似乎比往日更显温和，也更“正常”些，让她愿意多信赖几分。
上次去江忆莲住处时，她惊慌失措地逃跑，此刻回想起来，倒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抵触了。
“是吗？那现在就去吗？”
江忆莲的眼里闪过一丝亮色，语气难掩欣喜。
“可以。”
景在云点头，这次的回应比刚才坚定了些。
江忆莲凝望着她，目光温柔，然后缓缓伸出手，重新握住景在云的手。
指尖先是轻轻贴合，然后慢慢收紧，十指交错相扣，力道不重，却足够安稳。
就在这时，漫天的花瓣突然从空中飘落，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带着清淡的香气。
景在云下意识眯起眼睛，睫毛上沾了几片细小的花瓣。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是一片花海，无边无际的白色花朵盛放着，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铺满了脚下的路。
花海尽头，立着一座古宅，木梁无雕饰，窗棂嵌着素色纱，墙角爬着细叶藤蔓，比上次见到的江忆莲的住处更显简雅，少了几分奢华，多了几分朴素的清净。
江忆莲牵着她的手，轻轻拉了一下，示意她跟上。
景在云没有抗拒，顺着那点力道，迈步跟上她的步伐，一起往古宅里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迟疑，心里的抵触也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种隐约的期待。
景在云踏入古宅时，脑子依旧晕乎乎的，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她没敢随意落座，只是乖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下意识蜷缩成拳。
脊背挺得笔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连肩膀都绷得发紧，脸颊滚烫，连带着脖颈都泛着层薄红，耳根更是热得发疼。
她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自己怎么会主动？
明明一直觉得心思不正常的是师姐，先前还暗自提防，怕被师姐强迫，怕被拐走，可方才那个吻，竟是她先动的手。
她抿了抿唇，舌尖尝到一丝微麻的涩意，心里乱糟糟的：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景在云？”
江忆莲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唤的是全名，清越又分明。
景在云猛地回过神，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飘向一旁，带着几分错愕。
平日里耳边听惯了“师妹”“小云师妹”，她年纪最小，师门里人人都这般唤她，骤然听见全名，倒像是陌生了几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要应答。
她眨了眨眼，喉结动了动，才低声应道：
“啊？”
话出口，才觉出那点不适应。
她本想开口，让江忆莲还是叫自己师妹就好，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是说了，反倒显得生分，两人之间刚缓和的氛围，怕是又要冷下来。
她抬眼看向江忆莲，对方正垂眸望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柔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景在云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悄悄松了松紧绷的肩膀。
江忆莲没再多问，转身往里间走去：
“我备了热水，你先沐浴。”
不多时，便提着一个木盆出来，盆里叠着一身换洗的衣物，递到景在云面前。
那衣服料子触感光滑，绣着细巧的银线，领口滚着浅青的镶边，袖口处缝着几片细碎的白花瓣纹样，虽算不上繁复，却透着显而易见的华贵。
景在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衣料的微凉，眉梢轻轻蹙了蹙。
“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合我尺码的衣服？”
她抬眼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江忆莲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握着衣物的手上，声音平淡：
“我觉得你会穿上的，所以便多备了些。”
“可是我不喜欢这么华丽的。”
景在云把衣服拢在怀里，指尖捏着衣摆的银线，轻轻扯了扯。
江忆莲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扫过她的身形，轻声道：
“穿着挺合身的吧？”
景在云愣了愣，忍不住挑眉：
“你这是选择性忽略？”
“我觉得你挺适合穿这些好看的衣服。”
江忆莲没接她的话，只是固执地重复，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江忆莲抿了抿唇，低声反驳：
“我不合适。”
“那我就合适了？”
她抬眼看向江忆莲，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江忆莲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点头：
“嗯。”
景在云沐浴后出来，江忆莲正坐在案前等她。
案上摆着两碟茶点，一碟松子糕，一碟蜜渍梅，旁边温着一壶清茶，水汽袅袅。
两人对坐下棋，江忆莲执白子，指尖捏着棋子轻落，耐心教她布局。
窗外爬着各色花藤，红的、黄的花瓣贴在窗棂上，风过便轻轻晃动，香气顺着窗缝漫进来。
屋内陈设简雅却不失精致，案几是上好的紫檀，打磨得光滑温润，墙角立着一架素色屏风，上面绣着细竹，光线透过窗纸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花影。
江忆莲引她去客房，房间陈设与她住处相近，却更显温润。
床榻铺着软褥，按压下去有轻微的回弹，案上点着一支檀香，烟气细细袅袅，散着清宁的气息。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夜里有事，随时敲门。”
江忆莲说完，便轻轻带上门。
景在云躺在床榻上，背脊贴着软褥，心跳仍未平复。
她抬手按在胸口，掌心能清晰感受到砰砰的动静，脸颊又泛起热意。
今天主动亲吻师姐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浮现，她甚至不敢细想。
自己竟亲吻了一个女人。
她自幼未曾有过结婚生子的念头，记忆里也无半分对男性的幻想，可此刻，师姐的模样却挥之不去。
她想起江忆莲亲吻时克制的颤抖，想起她教剑时絮絮叨叨的叮嘱，师姐的话好像比从前多了，那份开朗活泼，似乎只在面对她时才会显露。
这份独有的对待，让她心里生出隐秘的窃喜，却又伴着不安。
万一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景在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檀香的气息萦绕鼻尖。
她晃了晃脑袋，逼着自己停下思绪：
算了，不想了，早点休息，凡事明日再说。
景在云睁眼，指尖触到床榻软绒，眼皮重得掀不开。
她蜷了蜷身，想再赖片刻，忽然记起早训，猛地绷紧脊背。
坐起身，被子被掀到床侧。
她眯着眼摸向衣柜，指尖陷入一片布料，触感陌生。
她从未有过这般款式的衣物，布料触感也全然陌生。
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她强行睁大眼睛。
衣柜里满柜奢华裙裾，绣纹繁复，坠饰琳琅。
她虽偏爱裙装，日常却多穿便于练功的裤子，这般阵仗让她后退半步，心头一震。
迷糊间想起，这里是师姐的地界，早训早已请假。
这点小事，竟也忘了。
她在柜中翻找，终于挑出两件素净的睡袍。
余下非华丽裙衫，便是缀了流苏花纹的裤子，练功着实碍事。
房间宽敞，摆着梳妆台，洗漱需外出打水。
她拉开门，江忆莲忽在门前现身。
江忆莲穿一身白与淡粉渐变的衣袍，粉色浅淡近乎无痕。
景在云目光顿住，师姐竟换了衣裳。
“你换衣服了。”
她开口，“很好看，该多穿些华贵的。”
“你让我换，我便换。”
江忆莲望着她，“只要你喜欢，我穿什么都好。”
“我只是随口一提，并未吩咐你。”
“只要你想，怎样都成。”
“你又说这话。”
江忆莲眼神灼灼，锁住她躲闪的目光，看她欲言又止。
“你饿了吗？一起吃早饭。”
“我还没洗漱。”
景在云抬眼，“水在哪里？我去打水。”
江忆莲偏头，瞥见屋内空着的洗脸盆，上前半步，拉住她的手往回走。
景在云虽不解，仍跟着她来到三角架支起的盆前。
江忆莲指尖轻碰盆沿，在空中旋了半圈。
一片花瓣落入盆底，清水随之汩汩涌出，很快注满整盆。
“我该早点想到的，抱歉。”
她轻声说，“这片花瓣在，水便不会断。”
景在云伸手探了探，指尖沾到真实的凉意。
“真神奇。”
“不过是唤水咒，很简单。”
江忆莲看着她，“要学吗？我教你。”
“要学。”
景在云点头，“你会的，我都要学。”
“那得学很久。”
“我这一生，都可以学。”
景在云掬水洗脸，用帕子擦干，坐到梳妆台前。
她伸手想去抽屉里拿梳子，江忆莲按住她的手背，指尖轻轻划过，示意她坐着别动。
江忆莲拿起梳子，替她梳理长发。
动作轻柔，想起了第一次做这事。
景在云起初震惊，继而平静，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在瞥见镜中清晰的江忆莲时，又咽了回去。
“这些事，何必亲力亲为。”
“我喜欢。”
江忆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想替你梳头，今天想，明天想，以后都想。”
“不腻吗？”
“不腻。”
江忆莲梳发的动作未停，“因为是你。”
景在云沉默片刻，轻声道：
“随便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