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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忆 ...

  •   景在云浑身酸痛,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她望着面前的白衣女子,没等开口,便眼前一黑,倒在对方怀里。
      白衣女子的指尖轻柔,顺着她的发丝缓缓抚摸,声音温和:
      “你究竟要何时才愿意醒来?”
      景在云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没有应声。
      她不懂何为“醒”,若前尘是梦,这梦境未免太过真实。
      若此刻是真,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不愿再睁开眼。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田间小道上。
      晨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下意识摸向先前受伤的地方,肌肤光滑,不见半点疤痕。
      身上的衣服换了样式,浅绿色的里衣衬着深绿色外套,下身是绿白相间的长裤,外头罩着一层薄款绿裙,料子柔软亲肤,触感舒适。
      脚上蹬着一双布鞋,合脚利落。
      怀里的葫芦沉甸甸的,晃了晃,能听见水声。
      腰间别着的木剑,正是梦中那把,纹理熟悉。
      这一切都清晰地昭示着,先前的经历并非虚妄。
      可她仍在这条田间小道上,难道还未走出那片诡异之地?
      景在云皱了皱眉,脑海中只有这两日的记忆,更早的过往,一片空白。
      她起身往前走,先前那扇虚掩的门户此刻紧紧闭合。
      抬手敲门,敲了许久,内里毫无回应。
      想来这一家的因果,已然了结。
      继续前行,刚至第二家门前,门内突然撞出个穿绿衣的女孩。
      景在云认得她,是前日上山采蘑菇的春河。
      目光落在春河发髻上,那根红绳鲜艳夺目,正是她曾递给妇人。
      她怎么会戴在头上?
      景在云忽然想了起来,是她后又在山间捡到的那根。
      景在云心头一动,眼看着春河转身就要跑,连忙迈步跟上。
      春河直奔一处豪华宅子,朱红大门敞开,院内青砖铺地,两侧栽着修剪整齐的花木。
      宅内有四位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与春河样式相近的绿衣,各自忙碌:
      一人在井边洗衣,木槌捶打衣物的声响清脆;一人提着水壶浇花,水珠落在花瓣上滚落;两人在后厨门口切菜,菜刀起落间,菜丝均匀散落。
      院角的石桌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笑容盈盈地与她们说着闲话,话语间夹杂着邻里琐事,引得女孩们时不时轻笑出声。
      春河头上的红绳晃来晃去,惹得洗衣的女孩抬眼笑道:
      “春河,你这红绳打哪儿来的?这般鲜艳,真好看。”
      春河停下脚步,手抚上红绳,笑嘻嘻地摇头:
      “这是秘密,可不能告诉你们。”
      她哪里好意思说,这红绳是在山上捡的,怕被姐妹们笑话。
      虽府里的姑娘待人极好,从不苛责下人,可这般拾来的东西,终究不算体面。
      景在云立在院门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正屋门口。
      一位女子缓步走出,她身形纤细,气质温婉,景在云心头猛地一震。
      这正是梦中帮她、赐予她木剑的白衣女子!
      此刻她的样貌清晰可见,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暖意,与梦中的模糊轮廓重合。
      景在云一时说不出话,怔怔地望着。
      这时春河快步上前,接过女子手中的衣物,引着她进屋。
      屋内传来窸窣的穿衣声,片刻后,春河扶着女子走出,她已换上一身淡紫色华服,衣料是上好的锦缎,绣着细密的缠枝纹,领口、袖口缀着珍珠流苏,走动时轻轻晃动。
      头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流苏垂至肩头,耳边是累丝嵌红宝耳坠,手腕上戴着一对羊脂玉镯,通体莹润,处处透着华贵。
      景在云立在院角,望着江小姐的背影,心中满是诧异。
      眼前人分明是梦中赐予她木剑的白衣女子,可往日素衣寡淡的模样,与此刻的奢华装扮格格不入,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春河端着茶盏上前,轻声唤道:
      “江小姐,茶水备好了。”
      景在云在宅中待了数日,外头始终是寡淡的田间小路。
      下人们每日会出门采购,归来时总会带些时鲜蔬菜,仿佛门扉内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曾试着走出宅子,外头只有寻常的山野田垄,不见先前的诡异景象,也无半分繁华;
      可一旦抬脚跨回宅内,便能听见下人们的欢声笑语,只是她们从未察觉她的存在。
      这日景在云无事,便坐在廊下听江小姐给丫鬟们讲画本故事。
      江小姐语调温婉,故事跌宕有趣,可她却莫名心不在焉,听着听着便打盹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廊下已空无一人,唯有江小姐坐在窗边梳妆。
      铜镜映着她的侧影,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衣裙,料子柔软,只是头上的珠宝偏红,显得有些厚重。
      景在云走上前,随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银色树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髻间。
      “谢谢。”
      江小姐下意识开口,声音轻柔。
      景在云猛地一惊,往后退了半步。
      她在宅中已待了七日,始终出不去。
      试过触碰山间的屏障,敲打、劈砍皆无用;沿着田间小路走得稍远,便会莫名回到第一间小屋旁。
      此刻江小姐的回应,让她心头剧震。
      “你看得见我?”
      景在云愣愣地开口,脑袋还有些发懵。
      江小姐转过身,唇边带着笑意:
      “我当然一直看得见你。”
      景在云脸颊发烫,瞬间想起这几日的所作所为。
      在厨房偷吃点心,在院内的井边偷偷洗澡,摘过她院子里的花,还翻看过她案头的书籍。
      这些事竟全被她看在眼里,而她始终未曾点破。
      她张了张嘴,想说声抱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分明是江小姐纵容默许,她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小姐见她窘迫,笑着安抚:
      “你放自然些,先前怎么做,如今便怎么做便是。”
      景在云望着她温和的眉眼,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想要尊敬的念头,先前的局促渐渐消散。
      “你来这里,可是要寻找什么?”
      江小姐轻声问道。
      景在云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那根红绳的种种纠葛,开口道:
      “我想要春河头上的那根红绳。”
      江小姐闻言,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轻点头:
      “好。”
      景在云愣了愣,随即轻声道:
      “谢谢。”
      江小姐唤春河进屋,指尖捏着几枚铜钱,轻声道:
      “我愿买下你头上这根红绳。”
      春河连忙摆手,脸颊微红:
      “小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怎好要小姐的钱。”
      “哪有白拿旁人东西的道理。”
      江小姐将铜钱放回袖中,“你既不收钱,这个月便给你添两吊月钱,或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
      春河思忖片刻,轻声道:
      “小姐若是实在过意不去,给我两根寻常头绳便好,左右我梳双髻,正好一边系一根。”
      江小姐颔首应允。
      不多时,下人取来两根素色头绳,春河接过,走到镜前,抬手解开发髻上的红绳,小心翼翼递到江小姐手中,再将新头绳分别系在双髻上,整理妥当后,转身对着江小姐福身行礼,裙摆轻扫地面:
      “谢江小姐成全。”
      景在云站在一旁,看着江小姐将红绳递到自己面前,指尖触及红绳的瞬间,那种虚无的穿透感消失了,粗糙的绳面带着细微的凉意,握在手中竟有些不真实。
      先前她数次想触碰春河头上的红绳,指尖都径直穿过,如今竟这般轻易拿到了手。
      她望着江小姐,越发觉得困惑。
      眼前的江小姐,与梦中那寡淡疏离的白衣女子判若两人,却又莫名透着同源的熟悉感。
      许是不同时期的同一人吧。
      江小姐有喜怒哀乐,爱吃甜腻的点心,总爱穿华丽的锦缎衣裙,时常坐在院内亭中观赏池鱼,平日却甚少出门。
      她爱热闹,总找下人说闲话、聊画本,若是无人陪伴,便会皱着眉,显露出明显的不开心。
      景在云握紧手中的红绳,抬眼看向江小姐,轻声道:
      “谢谢江小姐。”
      江小姐抬眸,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回应:
      “不客气,毕竟你也是我的孩子。”
      “孩子?”
      景在云猛地愣住,瞳孔微缩,张了张嘴,正要追问,眼前突然扬起漫天白沙。
      白沙呼啸而过,身前的府邸、亭台、花木瞬间崩塌、消散,下人们的身影也化作点点白光,融入白沙之中。
      景在云下意识抬手遮挡,待白沙散去,四周已空无一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田野,青禾随风轻晃。
      她低头,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根红绳,红得鲜艳,与这片空旷的田野形成鲜明的对比。
      景在云心头满是怀疑与茫然,下意识摸向腰间,木剑依旧稳稳别在那里,凉硬的触感让她稍定心神。
      这该是最后的结局了,可所有事都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她一边往山洞走,一边梳理思绪。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红绳必然是关键。
      虽由春河捡到,可它与山中的瑞灵有关吗?
      若瑞灵是那老妇人的孩子,可她分明已跟着老妇人、那只叫旺财的狗,还有那个小男孩一同离去了。
      江小姐又是什么身份?
      那句“毕竟你也是我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无数疑问堵在心头,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回到山洞,里面空无一人。
      景在云刚转身,便见瑞灵从洞口阴影处走出,手里捧着一片宽大的树叶,叶上摆着几截洗干净的鱼骨头,白生生的。
      “你回来啦,小木头。”
      瑞灵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景在云点头应了一声。
      瑞灵举起树叶,指着鱼骨头说:
      “这个正好能梳头发,我头发好久没梳了。”
      瑞灵似变瘦小了,身高矮了一截,似十一二岁小姑娘。
      她顿了顿,抬眼望着景在云,语气带着几分期盼:
      “小木头,你能帮我梳头发吗?”
      景在云心头一震,莫名觉得瑞灵仿佛知晓一切,又像是特意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愣了愣,轻声道:
      “好。”
      接过一片鱼骨头,指尖触到骨头尖端,早已磨得圆润钝滑,不扎手。
      瑞灵的头发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景在云拿着鱼骨头,从发尾开始,一点一点轻轻梳理。
      发丝虽有些毛躁,却不算脏。
      想来她是山中长大的孩子,时常有雨水冲洗,自然洁净。
      景在云顺着记忆中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给她编发,动作轻柔,怕扯痛了她。
      编到末尾,她取出那根红绳,绕着发尾系了个紧实的结。
      红绳刚系好,瑞灵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带着哭腔道:
      “谢谢你啊,小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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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一章,配角人物小传主为补平行设定,不与主线相连,可独立阅读,可跳过,人物小传不仅限于男女,但小传无情侣CP向,会出多个配角人物小传。 完结出主CP和副CPIF线系列外传。 主cp不拆不逆 节假日番外非对标现实有调整,国外节不一定补,特典节章随机掉落。 正文和番外同日发出,不会有正文期间日单更番外情况。 随正文正常发番外,完结后番外一日两更,不固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