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茫》如影随行x

19、19，五姐 如今想来曾

　　待回到宫中，天色已经暗下去，百花宴也是几近散场，只剩零星几个宫女在用扫帚清扫着大殿。
　　宴会散去，便瞧不出此处竟有过如此盛大的场景。
　　唐瑞安瞧那宫女一眼，便快步走去，夺过宫女的扫帚。
　　宫女一惊，抬眼才看清面前人是永乐公主，一时间，也不知是要如何去做。
　　反而是她身后有个机灵的，倒一丢扫把，行个礼，叫一声“见过永乐公主”。紧接着，那被夺了扫帚对宫女也跪下行个礼。
　　唐瑞安手微微一摆，道一声免礼，紧接着便抬起扫帚，一下一下的清扫着地上的泥泞。
　　那宫女面露难色，一时间也不知说何是好。
　　而程施林则是上前一步，将那扫帚拦下。
　　“你这是作何，宫里有伺候这些的侍女们，怎能叫你做这些?”
　　唐瑞安则是微微一摇头，又倔强的夺过扫帚。
　　“我自幼成长在宫中，却不曾扫过这一砖一瓦一次，直到现在，却才有些感慨。”唐瑞安道。
　　程施林瞧她一眼，眼神很复杂，只是甩甩衣袖。
　　“随意你怎样去做，我只得陪你罢了。”程施林说着，便随意捡起地上的扫帚，也随唐瑞安清扫起来。
　　那被夺了扫帚的宫女而是很作难，想去拿回扫帚，却又怕犯了欺君之罪。可若是叫永乐公主二位打扫，被嬷嬷发现，又少不了一顿责罚。
　　唐瑞安似乎看出她们的顾虑，随手将那扫帚一丢，又拍拍手，从荷包里拿出几块碎银。
　　“尽管放心了，有我担着，你们怕什么呢？这几块银子就全当我买了你们的工作，可好?”
　　几个宫女一听，忙跪下谢恩。
　　“原是替我们做工，又何来买入一说，既是公主愿意，那我们几人便让出去就是了。”
　　唐瑞安则是不甚在意，便道。
　　“那也好，等我向嬷嬷禀告了，再赏赐你们便是。”言毕，又差遣她们去了。
　　程施林又瞧唐瑞安一眼，到底是心中有些无奈，便轻轻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只是又将扫帚端起，随着唐瑞安清扫着地上泥泞。
　　二人就这么并排着，将地上的泥泞逐一清扫干净，只是唐瑞安时不时的抬头，就要看看程施林，见程施林很是认真，她就不说什么，只是叹声谁也听不见的气，又埋下头继续扫。
　　正殿并不算是小，平时都要差十余个宫女来扫的，而如今，就只剩这二位公主，自然是耗费了些时候的。
　　一直等到太阳西斜，将二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这大殿才算被清扫完全。
　　程施林伸个懒腰，将扫帚随意一丢。
　　“这下你是如了儿时的意了，落得腰酸背痛才算满意。”
　　唐瑞安嗯一声，将扫帚捡起并排靠在墙上。
　　“时候不早了，倒不如回寝宫去好好歇息歇息?”程施林问道。
　　起初唐瑞安并未答话，那双棕褐的瞳孔只是落日中闪着光芒，像是在沉思什么。
　　到了，她只是朝宫中一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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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挽卿寝宫内，圣上与一众妃嫔皇子们已经等的有些急了。
　　圣上坐在把绣墩上，手掌搭在膝盖上，眉头就紧锁着。
　　一众妃子则是垂头册立在一旁，像是被施下了定身术一般，仅有个别胆大的，还时不时探出去头瞧那窗外。
　　圣上轻叹一声，似乎有些遗憾，接着便要摆手，招呼谁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唐瑞安带着程施林便劈手推门而入。
　　圣上眉头一喜，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忙起身拉住唐瑞安的手。
　　“永乐我儿，难得你愿再见你五姐一面，实属有心了！”
　　唐瑞安则是向身后朝她行礼的娘娘们微微一颔首，才答道。
　　“父皇这是说哪门子话，五姐姐长殇而去，做妹妹的自然是要来送别。”
　　闻言，圣上便不禁感慨起，他连连点头。
　　“既是如此，想你五姐在天之灵也稍得安息，时候不早了，再去见见你五姐，同她说些贴己话。”
　　唐瑞安应一声“儿臣明白”，又拉起程施林进了那内室。
　　内室里，唐挽卿还躺在那软榻上，额头上还裹着绑布，血水红殷殷的浸着。她那过去明艳的红唇已然没了血色，双目紧紧闭着，仔细一瞧，似乎还觉得她那眉头紧锁着。
　　唐瑞安瞧唐挽卿一眼，面上不见任何颜色，只是闭着唇，干瞪着眼看她。
　　程施林则是蹲下身来，用那指尖轻轻拂过散落在唐挽卿唇角的碎发。
　　“五姐姐平日里最是要面子，如到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去。了”
　　唐瑞安的喉咙微微抽动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并未开口。
　　“父皇叫她在此停候多时，也必然是在等你我。”程施林又道。
　　唐瑞安喉咙又抽动一下，到最后，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我……我哪里知道是她在跟踪你我，若是知晓，定然不会取她性命。”
　　程施林摇摇头，拉起唐瑞安的手来。
　　“不必再为此心存愧疚，我原也不是责骂你，只是想你放下那些身段，同五姐姐说些贴己话，叫她安心。”
　　程施林一板一眼的说着，明明不过及笄之年，言语却尤其老道。
　　唐瑞安抽回手，贴在自己腹前。
　　“我自然知道，父皇总讲逝者为大，我是明白的。”
　　程施林点点头，不再去拉唐瑞安的手，只是挪步侧身出了内室，又着手掩上了门。
　　内室外屋，圣上等一众妃子还在候着。
　　圣上见程施林独自出门来，更是放下自己一国之君的威严，忙站起身来去问询屋内情况。
　　“永乐她可是想通了？”
　　程施林嫣然一笑，道：“永乐姐姐正和五姐姐道别呢，她心中是一直清楚的。”
　　闻言，圣上显而易见的松口气，又坐回绣墩上。
　　“清楚便好，清楚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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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唐瑞安正站在窗前。不同方才，她面上终于多了些颜色，只是看不出来是喜还是悲，又或是什么。
　　她呆呆瞧着软榻上的唐挽卿，良久，才向前踏出一步。
　　她对唐挽卿，若是说不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若又说她从未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姐，那也是不可能的。
　　唐瑞安还记得，在她尚年幼的时候，唐挽卿最喜欢的便是将手放在她头上，用力一揉她头顶秀发，又摆出个架子叫她喊五姐。
　　那时候唐瑞安太过年幼，并无什么阶级之分，只昂起头来，拖长嗓音叫她声五姐——
　　如今想来曾经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般的。
　　唐瑞安心想着，又瞧见软榻上的唐挽卿，总觉得不再像她记忆里的唐挽卿般的。
　　虽是这么想的，可唐瑞安还是缓缓俯下身去，跪坐在软榻边，将头埋到唐挽卿手旁，就像是儿时唐挽卿揉她头那般一样。
　　整个过程很慢很慢，就像是时间被静止。此时的唐瑞安心中稍稍安定，以往那种强烈的戾气也被浇灭些似的。
　　唐瑞安抬了头，直起身子，拍拍衣摆下段的尘土，像这一切并未发生般的出了内室。
　　屋外，圣上等人还在侯着，只是显得没那么急切了。
　　见唐瑞安出门来，圣上也起了身。
　　“见过你五姐姐了，她一切都好?”圣上问道。
　　唐瑞安微微一颔首，回道：“一切都好。”
　　圣上不再问些什么，只是摆摆手，叫众人都回寝宫去了。
　　唐瑞安也并未再说什么，只是伴着程施林回了内室。
　　虽说回了内室，心中却也并未安宁，只是一阵阵的心悸，总觉得门外像是有什么声在响似的。
　　到了次日，唐瑞安才知晓昨夜那声响不是空耳，而是她父皇趁着夜色就将五姐姐葬下了，葬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听到这话时，唐瑞安明显一怔。
　　“树下还挂了个男子。”程施林又凑近她耳边道，“似乎就是那日我们见到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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