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他这些年，过得很苦。” 2019 ...
-
2019年8月，正值末夏，申城的气温比往年任何时候都高出不少。
“出国？你家老爷子能放人？”
江驰野并不觉得孟昀峥能出国，自从万芃离开，孟家对他整天跟防贼似的，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跑了。
孟昀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没有说话，茶几上摆着笔记本，屏幕那头，赵行简抬手揉着额角，神色有几分认真，似乎真的在思考出国的可行性。
“不是，老赵，”江驰野坐直身体，手按在茶几上，嘶了声，“你不会真的在考虑这事儿吧？我可不想一个人留在国内整天跟孟老爷子大眼瞪小眼！”
赵行简笑了声，意味深长地撇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原来是担心我俩不在，老爷子会找你麻烦。”
江驰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他们仨从小一起长大，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要是孟昀峥也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国内，别说孟老爷子，就是家里那几尊大佛都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太极，对面的孟昀峥愣是没再开口说句话。
江驰野分了点注意力，把手边的报表捡起来丢过去，“阿峥，你倒是说句话啊？出国的事情，是一时冲动还是认真的？”
孟昀峥握着手机，撑着手半倚在沙发上，屏幕亮着，屏保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的很开心。
江驰野干脆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赵行简在屏幕那头，盯着看了几秒，却又很快起身离开了书房。
“阿峥？”江驰野完全不知道赵行简已经离开，他一直把目光紧紧锁定在孟昀峥身上，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会放人离开的架势。
终于，孟昀峥有了反应。
他按灭手机，起身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在江驰野扑上来之前，开口说道：“没开玩笑，后天下午的航班。”
江驰野猛的瞪大眼睛：“不是，这么快？你家里……”
他话没说完，被孟昀峥打断：“不用担心，”他说完抬脚往门口走，搭上门把手时又补了一句，“行简下星期回来。”
直到房间门重新关上，江驰野才如梦初醒，他眨眨眼睛，反应过来了：“不是我一个人，那就行，哎老赵，你也太不厚道了，害我……”
他边说边把笔记本挪回来，这才发现屏幕那头空荡荡的，赵行简没关视频，人却不见了。
江驰野啧了声，合着这俩人刚刚是在逗自己呢？
也不知道孟昀峥用了什么办法，让孟家心甘情愿地放手，顺利出国。
出国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孟昀峥完全没有消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连赵行简和江驰野都不清楚他的行踪。
只是偶尔会收到他的邮件。
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其他的孟昀峥没说，他们也就不问。
原本担心孟老爷子会来找麻烦，却也一次都没遇上过，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年多。
2021年，9月初，初秋。
孟昀峥突然回国，毫无预兆。
在楼下遇上人的时候，江驰野都以为是自己幻觉了，他跑过去，一拳头砸在孟昀峥的肩膀上，“我去，怎么瘦成这样？怪不得不让我们出国看你，你到底在外头干什么？”
孟昀峥没说话，江驰野也不在意，噼里啪啦地说了大堆。
他掏出手机，想要给赵行简打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号，就被孟昀峥打断了：“来不及细说，一个小时后我要去一趟l洲，后面那几个尾巴交给你了。”
江驰野抬眼瞟过去，这才注意到马路对面，或站或坐的几个年轻男人，一看那架势，就是有身手在的。
他一把搂住孟昀峥，两人勾肩搭背往公寓里走，“什么情况？你家老爷子的人？”
孟昀峥嗯了声，才进门，江驰野就立马脱下自己上的衣服鞋子，动作迅速。
同时又给赵行简打电话，让他领着几个平时玩的比较好的同辈人来公寓。
在几人的掩护下，孟昀峥顺利离开，坐上了前往l洲的飞机。
再次得到孟昀峥的消息，是在半个月后，他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遭遇车祸，被紧急送往医院。
因为伤势过重，陷入昏迷，在ICU躺了小半年，直到情况稳定下来，才能接回国内，继续疗养。
……
万芃安静坐着，茶几的上水一直没动，这些事情跟她查到的相差无几。
她先前并不知道为什么孟昀峥会突然出车祸，孟家把这件事藏得太深，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查到点相关。
2021年，9月，这个时间点，让她有些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一般，却又紧紧地压住心脏。
万芃伸手，想去拿杯子，手却无意识地发抖，压根没法握住，赵行简伸手，把杯子递给她。
“车祸的具体时间，”万芃握着杯子，轻轻摩挲着杯壁，几乎是喃喃自语，问，“有吗？”
江驰野看她情绪有些不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他看向赵行简，有几分求救的意思。
“2021年9月20日，更具体的时间……”赵行简没立刻说出来，他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
江驰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接话：“下午四点二十左右。”
听见这话，万芃和赵行简不约而同地扭头去看他，江驰野举手，哎了声，“我没乱说，那天下午我给他发过消息，公司接了个大单，老赵电话没打通，我就想问问他的意见，他当时没具体说去做什么，只说有事找时间再联系。”
谁知两人明明才联系过，再收到消息，孟昀峥却已经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一说起这事儿，江驰野就没法保持沉默，他换了个姿势，干脆一股脑儿地把压在心里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其实，当时在国内遇上孟昀峥，看他那副着急忙慌的模样，都能猜到他为什么那么着急去l洲。
“芃芃，你当时……也在l洲吧？”江驰野问。
万芃沉默几秒，点头，却又很快摇头。
一想到孟昀峥毫无生气地躺在抢救室里，他就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连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你知不知道，他当时，差点就死了！”
万芃没法略过眼前两人眼底的认真和严肃，最终解释道：“我的确在l洲待了几天，他出车祸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当时，她刚从云州离开，只是在l洲转机，也不是20号，是在更早之前，或许是孟昀峥得到消息太延迟，直到20号他才前往机场，却没想到会在路上遭遇车祸。
当时的万芃，在前往大使馆的路上，意外被困在交战区。
但那天，她联系过孟昀峥。
万芃垂眸，盯着手中的杯子，因为抖动，杯子的水轻轻晃着，她太清楚那天发生的事情。
“不好意思芃芃…我，”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妹妹，江驰野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反应过头，他搓搓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是想要凶你，只是，只是他这几年，过得太苦，我……”
“我明白，”万芃扯出一个笑来，“我都明白。”
“他手腕上的那道疤也是在那场车祸中留下来的？”万芃继续问。
江驰野点头，他缓了几秒，当下做出决定，反正已经说了这么多，也不差那道疤的真相：“那道疤，是他自己弄的，要不是……姜容雪，或许阿峥早就死车祸里了。”
察觉到万芃的疑惑，江驰野继续解释道：“当年你离开后，孟老爷子就想让阿峥联姻，孟家很满意姜容雪，那天要不是凑巧姜容雪给阿峥打了通电话，让他保持清醒，恐怕……”
江驰野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万芃却忽然追问：“电话？那个时间，就只有姜容雪打过电话吗？”
“芃芃，你这话什么意思？”江驰野眨眨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万芃的眼底是少见的执拗，她的语气也是异常认真：“昀峥哥的手机号码，有换过？”
江驰野是越听越迷糊，他摇头，很是肯定：“怎么可能，就是为了……为了你，他不会换手机号的。”
赵行简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听见万芃的问话，他忽然坐直身体，语气肯定：“当初给阿峥打电话的人，是你。”
“什么意思？”江驰野越来越糊涂，他记忆也没有错乱，不是姜容雪吗？怎么就变成芃芃了？
万芃抿着唇，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离开，姜容雪会忽然跟自己说对不起，姜容雪眼底的那份愧疚，她当时没有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我没想到，那时候，他也命悬一线。”万芃放下杯子，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应该是很难看的。
那时候的万芃，手里正抱着摄像机。
那台摄像机，是一名外国的战地记者在临死前交给她的，直到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梦里全是那名记者血肉模糊的脸，和那通被迫切断的，孟昀峥没有回应的电话。
午夜梦回，万芃总是忍不住想，自己或许不该打那通电话，或许不该喊那声“孟昀峥”。
是自己要离开的，是自己把孟昀峥抛下的，凭什么还要要求孟昀峥的回应。
直到现在，万芃才明白，那一通电话，连接的，是两个命悬一线的人。
连接她，也连接孟昀峥。
整个办公室静悄悄的，只有万芃压抑地低啜声。
江驰野也没想到孟昀峥的救命恩人居然是万芃，他手足无措，看了赵行简好几眼。
赵行简轻轻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江驰野哄不住人，又恨不得穿过去给十分钟之前的自己几个嘴巴子，他嘴巴张了又张，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伸手把早已经凉透的水推过去。
正要缩回手，又反应过来凉水不太好，还没等他换水，万芃已经端起杯子，将整杯水灌了下去。
“谢谢，我先走了。”
万芃坐上车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车子汇入车流，四周的嘈杂却让她冷静下来，关于这些，她不是没有去查过，可结果来来回回就那几句。
她一直以为是孟家把这件事藏得太深，直到刚才，万芃反应过来，就算孟家插手，细节只有当事人知道。
万芃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勾出一抹笑来，窗户上浮现出孟昀峥的脸，她抬手，戳了戳压根不存在的脸颊，喃喃道：“真狡猾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他这些年，过得很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