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街》庚汐

1、第 1 章

　　周围的鸣笛声音此起彼伏，莱宁食指轻轻的敲着方向盘，前方被红色尾灯染成血色的车流几乎凝固——今晚的三环路西辅路堵得邪门，导航语音在重复播报：“前方一公里事故，预计等待半个小时”。莱宁拿过手机想给苏静语发个消息，手机屏幕先一步亮起。
　　苏皮糖：“我这边临时通知加班，要晚点到。”
　　是莱不是菜：“好，你先忙，我这正在堵车，回去也不会太早。”
　　蓝白车灯闪着掠过，救护车呼啸而去载着伤者送往医院。交警的指挥声从喇叭中断断续续传过来有一些粗粝，车流终于开始缓慢的蠕动。
　　莱宁驾车路过事发段时，显然现场已经经过了初步处理，留下肇事车辆狼狈的停在一边，车头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一滩血迹，把路面颜色浸的更加暗沉。
　　更远处的路面上有零碎的小物件在车灯扫过时闪了闪，像是装饰品，看不真切。交警催促过往车辆赶快离开，莱宁收回目光汇入车流向大学城方向驶去。
　　步行街东口拐角处，高大橱窗内的各色工艺品和书籍错落摆放，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落在窗外花藤缠绕的长椅上和电话亭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此停留拍照。一旁的书店正门却紧闭，今日休息的告示牌将喧闹都隔绝在外。此刻两名正在拍照的女生频频看向手机，密切的交流着什么。
　　“天呐，就在综合楼！”棕色卷发的女生对同伴震惊的说到：“现在那片都拉警戒线了。”
　　“这个名字好熟悉……我好像在哪听过。”背着帆布包的短发女生看着论坛里标着红色“爆”字的帖子迟疑道。
　　“你快想想，想起来告诉我。”棕色卷发的女孩闻言眼中透出兴奋的神色，对着同伴催促道。手指不停的翻着手机页面，新的评论不断的涌现出来。突然屏幕卡顿，再次刷新时却显示帖子已被管理员删除。
　　一个身着黑色连帽衫的男子站在马路对面，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静静的看着这家书店。不知道站了多久，抬脚径直向书店走来。
　　“叮叮——”店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莱宁端详着今天新收来的复古洋钟，轻轻转动手腕，发条带动机械齿轮相互啮合发出咔咔声。抬起头便要招呼苏静语，却不料是陌生人，话到嘴边强行改口：“……不好意思，今天不对外营业。”
　　”还书。“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子语调有些生硬，直接无视了莱宁的提醒，从口袋中拿出一本书塞进了门边的还书车上，便转身要走。
　　”稍等。“莱宁叫住这了这个奇怪的人：”还书在这里登记。“抬手指了指一旁自助借还机。黑衣男子目光在机器上看了一眼，转而取下墙上的登记薄，缓慢的写下了信息。”叮叮——“，男子推门而出，转眼便融入夜色中不见踪影。
　　莱宁看着行人熙攘的街道和男子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重新把登记薄挂回墙上。回身继续整理眼前的钟。这是她找了好几个月才遇见，花了大价钱才从前主人手中收来的。钟体由两根圆柱支撑，铜镀金骨架上有精美的浮雕，钟体顶端有类似花朵造型装饰，圆形的钟面上蓝宝石钟镜光可鉴人，指针转动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一楼最内侧有一个巨大的展架，几乎占据整面墙壁，其中多数大大小小的展格都被风格各异的物件填满。莱宁小心的将钟表放在了靠近最中心的一个空格里。
　　店门上的铜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一个女人手里提着几瓶酒推门进来：“阿宁，我回来了。”
　　“怎么脸色不太好。”莱宁从书架后走过来接过苏静语手中的袋子，顺势将店门落了锁。
　　“晋工大有一个学生跳楼了，当时正赶上下课，消息传的很快”苏静语脱下外套和莱宁一起上楼：“上头要求务必要把舆情控制住。我现在一闭眼，就是那个事故现场。”
　　“一个学生跳楼需要你们出手控制吗？”莱宁有些诧异。
　　“现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某种仪式，怀疑死者生前可能与某种不法组织有联系，甚至可能被洗脑，目前还在调查。”苏静语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双手，她提高声音补充道：“而且今晚数据波动异常。"
　　“有人想利用这件事。”莱宁听出了苏静语的意思。
　　二楼的餐桌上早已摆放好了各种食材，汤锅逐渐开始沸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事发后很短的时间内突然涌现大量账号集中关注这件事。”苏静语坐到餐桌前打开一听啤酒推到莱宁面前，又给自己开了一听喝了一口继续说：“这些账号大量转载事故相关的信息，还在评论区各种带节奏。”
　　“短时间内集中涌现，听起来它们好像早有准备。”莱宁在汤锅里加入了一些绿叶菜：“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有了解吗？得罪过什么人？”
　　苏静语夹了一口菜，说：“目前只知道是电信大二的学生，叫戚元义，据说平时朋友不多，剩下的还在查。”
　　“戚元义……”莱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问苏静语：“叫这个名字的人，多么？”
　　“这个名字应该不是很大众吧，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苏静语感觉莱宁的神色有一些奇怪。
　　“就在你回来之前有一个人来还书。”莱宁继续看着苏静语缓缓说道。
　　“……也叫戚元义？不会这么巧吧！”苏静语放下筷子看着莱宁。
　　莱宁没有多说，起身朝着楼下走去。楼下的主灯已经关了，路灯的亮光透过玻璃门窗落印在门口的桌子上。莱宁取下了墙上的登记薄，快速的翻到了登记日期是今天那页，纸面上清晰的写着还书人信息：戚元义，晋工大电信。
　　跟过来的苏静语也看到了这些信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时候来还书的？”
　　“大概在你回来前二十分钟。”莱宁回忆了一下说道。
　　空气突然有些安静，莱宁的脸隐在暗处有一些看不清表情，苏静语刚刚因为食物缓和的脸色又难看了下去。
　　“我是收到加班通知第一时间给你发的信息。”苏静语想了一下事发时间：“那会儿他不可能亲自来还书。”
　　莱宁自然清楚这个道理，但现在这个还书的人留下了和死者高度重合的信息。她转身打开一旁的电脑开始查这个叫戚元义的人的借阅记录。
　　系统登记的信息显示，这个人半年多以前在莱宁的书店办理过一张会员卡，自那之后开始频繁的借阅各类书籍。最近一次借出记录是在上个月24号，今天是还书期限的最后一天，系统未上传归还记录。
　　莱宁拿过还书车上黑衣男子留下的那本书，《飞鸟集》，和系统登记的一致。
　　“会不会是他的同学帮他还书？”苏静语提出了一种可能，但现在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莱宁目光扫过登记薄上的字迹，重新开始调取开卡记录。按键的噼啪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鼠标点开了一个会员开卡协议，页面迅速下滑到底，最后一行的手写签名跳了出来。苏静语赶紧拿过登记薄仔细比对——笔迹高度相似。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同学帮忙还书有必要连字迹都模仿的这么像嘛。
　　“去吃饭吧。”莱宁关上电脑决定先不理会这件事。莱宁不喜欢在信息不够的情况下做无意义的猜测。
　　两人再次回到桌前，锅里的菜已经煮的过头。莱宁用筷子把不新鲜的菜夹出去重新放入新鲜的。
　　苏静语显然还在纠结还书的事，有点食之无味：“我明天跟进一下，看看有没有这个还书人的消息？”
　　莱宁见她执意要查，便点头应下。两人沉默的吃完饭喝光了最后一口酒便洗漱睡了。
　　“叮叮——”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有一些扎耳。莱宁从睡梦中醒来，房间很昏暗，苏静语不在身边。
　　环顾二楼没有苏静语的身影，莱宁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把餐刀，转身下楼。一楼书架错落，视线受阻。莱宁放轻脚步紧贴着墙，沿着黑暗处慢慢向门口靠近。
　　莱宁没有急着呼叫苏静语，如果此时屋内有第三人，冒然出声暴露自己并不明智，况且她还不确定苏静语的情况。
　　随着越来越靠近门口，莱宁看见一个影子蹲在还书车旁边翻找着什么，悉悉索索的纸张摩擦声和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黑影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察觉到了莱宁在靠近，莱宁握紧了手中的餐刀，放缓了呼吸。
　　“阿宁？”黑影试探的出声，是苏静语的声音。
　　莱宁没应声。影子试探的往外挪动，继续问道：“阿宁？是你嘛？”路灯的光照到了影子的边沿，苏静语的轮廓逐渐在光下显露出来。
　　莱宁握着刀的手松了松，问道：“你不睡觉在这干什么？”
　　“我睡不着，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对了，今天那个人还回来的是哪本？我怎么找不到了。”苏静语继续在书堆翻找着。
　　莱宁看着书堆最上边的那本《飞鸟集》，刚要伸手去拿，忽然眉心一跳。